《山长水远》三千万痴

1、第一章 初次相遇

　　清晨的薄雾渐渐地浓重，外面的天空仿佛铺满了柳絮，见不得一丝阳光。屋内的灯很亮，史辉吃完早饭，正在翻一摞文件。公司助理打来电话问他今天还要不要去云岚医科大，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眼神射冷光，不无清冽地反问：“你说呢？”那助手脸色铁青，连忙应答：“老大，我知道了，只是，刚才担心你，外面现在雾气很大，交通实在拥挤，车辆寸步难行。”
　　“那就给我准备一辆自行车。”史辉说完这句就把手机挂上了。
　　云岚医科大是K市最好的211、985大学，今天举行挂牌仪式，校方原定请本市电视台记者过来拍摄的，不凑巧，碰上这鬼天气，学生会已经急得团团转，几个学生干部正围坐在一团商量对策。傅冉也是其中之一，唯一不同的是，她研究生马上就要提前一年毕业了，校方给了她很大的薄面，一周前申请，一周后学院院长就亲自打电话告诉她毕业各种手续办妥了，并在电话里殷切得很。
　　傅冉自知不因为自己是学生会干部，也不是自己胡诌的所谓“家里有些事情，需要提前毕业”，她一直讶异那说起话来活色天香般老成的院长，怎么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常态都直接省略了，就一反常态地答应了，并且态度还是如此这般，她的鸡皮疙瘩偷偷地爬遍全身。
　　至于原因，管它呢，总是有的，但她无法知晓。既如此，傅冉的性格就不会继续追究。好比别人端上一盘菜，送给你吃，只要没有毒，配合某种心情，一口吞下去都还来不及。
　　她主动退学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就跟别人为什么爽快同意，一个理儿。谁也不过问谁，那是最好。
　　史辉骑着脚踏车在偌大的校园里来回穿梭，校园实在太大，雾气也大，他迷了路，转悠十几个来回，后面的跟班胖助理十几年没这么拼命骑自行车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老板，可不可以，我们下来，找个人问问路？”史辉的性子从来不会这样，他做万事都要靠自己，助理也是真累了，气喘吁吁地恳求。
　　这时在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下，有个模糊的身影渐次朝这边走过来。助理心上一喜，连刹车都忘了，直愣愣地冲上去。那女生应声倒地。
　　史辉听到自行车发出掷地有声的响音，还有一个清脆而脆亮的女声：“哎呀！”
　　史辉走上前，这女生清俊的瓜子脸，眉目娟秀而冷静忧伤，身姿曼妙，长到齐腰的直发，穿一件白色的毛衣，明明气质温婉秀人，却自带清冽冷傲感。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此时的阳光忽然拨开云层，厚重的铅云一哄而散。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鼻尖有一根细长的发丝趴在那里，在阳光的折射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神色淡定，并未因此而大发雷霆，抬眸的一瞬间，正对上史辉望着她的全神贯注的眼神，还是那一汪秋水，依然如此好看，他在心底悄悄地说。
　　助理已经认出傅冉，惊喜地瞪大了双眼，有些夸张的笑漾在脸上。史辉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没待他失态，就抢先一步对傅冉说：“我们想去学生演讲大厅。”
　　傅冉没细看面前的这两个人，竟然不晓得医科大最大的那幢楼，一定不是本校毕业的。她指了指背后的方向说：“那里。”说完就径自离开了。
　　史辉待她走了很远，那纤细的身影俨然完全消失在眼帘，才回过神来对助理厉声说：“一个月内，减肥十五斤！”
　　肥胖的助理内心即刻叫苦，他笑起来眼睛都不见了，这种状况也不是三五年了。现在老板因为被他撞了心上人，就勒令他节食运动，实在是打击报复公报私仇啊！
　　演讲大厅已经人满为患，校方简单几句话就把话筒给了史辉，这次学校投资兴建一座新的教学楼，善款募捐者就是史辉。所以他在这里受到隆重欢迎，台下台上掌声如雷。
　　史辉只简单两句话：“我也是这里毕业的，为母校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神色严肃，他站在台上，不由自主扫描全场，他眼光未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有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台下的女生此时却已经站起来欢呼了，真是有明星来开演唱会的即视感。
　　电视台那边打来电话说车子出了事故，两车相撞，责任还在纠纷中，且还要赶往4S店进行维修，恐怕赶过来已经来不及。末了那位记者叮嘱他们，可以自己拍摄、自己撰稿，到时候把图片跟文字一起发给他，他略作修改也可以报道。
　　一群人并排站在大门口进行剪彩，史辉穿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干净的衬衫，细长而窄细的黑色领带，身材高大而颀长，给人鹤立鸡群、玉树临风之感。傅冉不知不觉中把镜头多给了他，旁边的校领导却只露了半张脸，照片照得相当失误。傅冉还是头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
　　把文字跟图片全部弄好后，傅冉传给了校方。谁知校方没急着联系记者，却先传给史辉过目。对着那满屏自己唱主角的照片，还有文采斐然的报道，史辉不自觉咧嘴一笑。她是故意的吗？还是校方的命令？史辉脑海里却在不由自主地幻想她是情不自禁的。
　　史辉给傅冉打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朝外望，她坐在广阔操场的一处木椅上。那张椅子曾是他数年前在此求学间经常独坐的地方，这里鲜花朵朵，香气扑鼻，似人间仙境，却鲜有人来，清净得厉害。他拿着望远镜，看得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哦，我拍照技术一直不好，只是因为自己有一架照相机而已。”傅冉哪里晓得史辉对她的“走神”其实相当满意，他情愿将她的“失误”理解为“不由自主”。那天的风有点点大，她的脸上泛着红晕，她不晓得他望见了，心潮澎湃。
　　“辛苦了，我想谢谢你，改天一起吃个饭吧。”史辉说这话时有些胆战心惊。
　　果然没出他意料，傅冉回答得很是干脆：“那倒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他看到她起身离去，那瀑布一样的长发随风飘扬，像是透过空气钻到了他这里，他大脑有一刹间的空白，怔怔地一眨不眨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助理从门外跑过来，不明就里地问他：“老板，您刚才喝酒了吗？脸色通红哪。”
　　史辉板起脸来训斥：“我可以喝，以后你滴酒不沾。”
　　助理有些腿软，他不喝酒不吸烟不吃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那个，老板，我，我刚才短信问了下傅冉同学，我问撞了她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去医院。另外，我说，我是不是胖得特讨人厌，你建议我要不要减肥？她说，她说还好，不需要。”
　　史辉心里冷笑，这胖子很是机灵，察言观色属他最能耐，也不愧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依然冰霜面孔，却降了要求：“至少五斤。”
　　助理内心欢欣雀跃，就差手足舞蹈，连忙偷偷发短信对傅冉表示衷心感谢。傅冉不晓得史辉心里怎么想，但是她希望他明白，她没受到多大伤害，只是膝盖擦破了点儿皮而已，擦一擦碘酒就没什么紧要了。她很希望他不要为难那一顿不吃饿半死的胖助理。
　　现在他放了，她心上的小石头落了地。如果他仍旧抓住那点小事不放，她就要亲自给他打一通电话了吧？她无可奈何，因为这之前，已经被迫被胖助理抢过了她的手机去，刷刷刷几下就把史辉的手机号存了进去。
　　这千叮万嘱的气势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好像她真的犯了什么要置人于死地的大错。现在很好，不需要了。她想，他们之间的短暂交集也该结束了。
　　她删了史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