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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璇玑令当有玄机 一个彻头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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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我并非不讲情理之人。”火离一脸和气,从容道,“我只想各位狱守行个方便,与我找到失踪的镇铃人。当年镇铃人曾向我主家透露了一个机密,关于她背负的东西,关于此地的传承。照眼下的情形看,各位似乎并不知晓此事。不然也不会困守于此了。当然,这个机密我不会轻易说出。我只能告诉各位,我从中推断出镇铃人有危险,很大的危险。显然,她的危险已经危及各位。可惜,她没来得及发出璇玑令,如今三年已过,镇铃人的处境,怕是凶多吉少。若找到她,各位的危机自可迎刃而解。我嘛,只管找人,毕竟是主家故交,好歹得有个消息不是?其他我就管不着了。”
她顿了一顿,微微笑问:“几位狱守,意下如何?”
她问得随心,那语气不像在游说生死相搏的劲敌,更像是跟熟络老友说“不如一起吃个饭如何”一般。片刻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都没存在过,此时她看着鹤守的眼神,倒真的像看着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一样。
如斯轻松,如斯自若。在这幽寒未歇的云台高处,在神色各异的众人之中,她垂剑而立,仰然如迎临川流。
她一心一意望着鹤守,带着些许期待。鹤守冷若冰霜,而她如同沐着春风一般。
鹤守静静看着她,如同看着昔年洞壁上长出的一枝寒玉冰花。
那些无惧幽怖,无视险恶的东西,最终都会逃离黑暗与绝境。
她憎恨这样的东西。
越美丽,越虚伪。越高贵,越自傲。
她已经不太记得当年那个“主家”的样子了,然而她越看火离,那个虚淡的印象就越近,渐渐跟眼前这张脸融合了。
心底那个声音在说:你们,都是一样的。
鹤守很清楚,这个女人费尽口舌的目的只是掌控这个局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避免一场对她不利的恶战,她现在的力量显然已经不足以保全他们三个人。毫无疑问,她在用计。
在她身后的其他人一致同意。
那么……
鹤守的思绪须臾间已明了。
胡亥发现若有所思的鹤守不动声色看了自己一眼,顿时,妖异双瞳潋光闪动,目光落在火离身上:“原来是有备而来。听上去,那位镇铃人确实比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可靠多了。使者啊使者,你一下就把我变得多余了。佩服佩服,不得不服。”
瞧这顿挫起伏的语调,可一点也没有服的意思。
火离打量了他一下:“怎会多余?似你这般贵重的客人,各位狱守定然非常喜欢。”
鹤守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沉声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既然灾祸是镇铃人惹来的,自当由她消弭。但有一件事,吾等必须知晓。”
火离一点头:“你说。”
鹤守的目光朝胡亥一扫,冷声道:“你为何把这个人引进来?”
“他?”火离一眨眼,清清楚楚道,“他并非我引来的。”
“谎言!”鹤守双目大寒,“吾等仅与你一方联系,若非你引路,他人岂能到此?”
说着,她冷冷扫了火离身后的章邯、庖丁一眼,显然是个同罪论处的意思。
功成在即,竟会节外生枝?
火离心念电转,瞬间下了决心。
“鹤守稍安。”火离一摆手,道:“此人出现在这里,确是巧合……”
“何不问我?”胡亥即时打断她,对鹤守一笑,“我是追着璇玑令来到这里的。确实与她无关。”
他长袖一拂,虚空中黑烟凝成一个圆纹图案,墨迹奇诡,似花纹,又似字迹,层叠铺展,又浑然一体;勾连呼应,布局精妙,隐隐有种古朴的神秘。
“鹤姑娘,这璇玑令你熟悉吧?”
鹤守怒极而笑:“尔等胆敢愚弄吾!”
抬掌一劈,寒冰千刃,铺天盖地涌出,势猛如龙。
刹那间,火离身影一闪,连同章邯庖丁二人掠出数丈,剑光倒卷,碎去寒冰。
另一边,胡亥却在黑烟盘托下飘然凌空,所有寒冰一碰黑烟即时消融,像被什么怪物噬去了一般。
鹤守警觉,霎时地上空中的冰锋全都疯狂地朝胡亥扑去。
璇玑令始终空悬在胡亥身前,最快的一道冰锋打上去,轰然一声,坚冰尽碎,逆转回去。
鹤守竟被震得踉跄倒退,白鹤自高空扑落,穿过黑烟,数根鹤羽飞出、飘落。
狐狼咆哮。云台上锐风呼啸,也遮不住胡亥轻快含笑的声音。
他笑得得意,说得自在:“鹤守有所不知,我是这世上唯二能解这璇玑令的人。另一个人,是它的创造者,就是你见过的那个人。我与她本是同门。”
火离挺剑迎战,不忘冷嘲道:“我说十八世子,你这认亲的急病,也发作得太猛吧?”
胡亥也不理她,自顾道:“璇玑令中,暗藏玄机,鹤姑娘可曾参透?“
他凌空一指,悬着的图纹瞬间动了起来。在晕涌的墨烟中,璇玑令的花纹或是交缠、合并,或是跃动、穿插。眨眼间所有图纹往两侧展开,形成一幅墨迹勾画的长卷。
漫天冰屑飘洒下来,如同给那墨卷铺上了雪白的绢布,于是那些新的图案就清楚明白地展示出来。
一蛇。
一狼。
一狐。
一鹤。
巨蛇盘踞挣扎,长剑斩过七寸。
孤狼向天而啸,箭矢直入咽喉。
飞狐凌空跃起,刀刃劈开脖颈。
大鹤振翅高飞,矛枪透心而过。
每一个图像,都无比生动,称得上形神俱备,栩栩如生。
黑烟勾勒的墨迹极为张扬,似乎每一寸痕迹都是用足了力道刻下去的,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图上的兽形何等凶猛,它们挣扎求生的样子何等痛苦,而那代表毁灭的力量又是何等强大、残酷。
隔着呼啸的风雪与飞霜,火离看到了鹤守苍白到极点的脸。
她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虚空中的墨痕。那是一种呆滞的表情。被狂风卷起的霜雪在她与墨痕画卷之间来回激荡,席卷。她好像一无所知。
但若无所知,为何肆虐的风霜只在她身边经过,没一点冰屑敢越过那道界限?为何空中奔腾的寒流会不停地反复地扑向那些凝聚的墨迹?
白狐与白狼掠过风霜,锲而不舍地攻向墨痕后面的胡亥。空中白鹤的啸唳越来越高,黑烟已跟不上它的速度,它疾如一道白色闪电,与胡亥激战。
胡亥弹出一道乌光,击中白鹤。白鹤凄鸣一声,直直从墨痕上穿过,墨痕丝毫不动。
胡亥放声长笑,讽刺的笑声如同风霜降落:“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璇玑令,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你们的镇铃人,多年以前就计划着把你们一个个杀掉了!”
“为此她不惜违背祖训,勾结外人,出卖师门,把你们所有人当傻子耍。你们费尽心机找来的,正是她的同谋,是要把你们斩尽杀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