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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玉树行风、逐烟霞 那么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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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离被章邯抱着,一伸手握住银剑,一切如她所料,只是——看着被拽下来的大白鹤,苍白的脸上没一丝表情。
第二招还是偏了,套了只鸟。
银线扣在手腕小镯上,一头勒着大白鹤脖子。它飞在他们头顶上,鸟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低着,他们下落得快,它飞得也快,没让银线绷直。
镇铃人没有下来。下方一片光芒没上来,往上看那祭坛像个黑洞。
六祸星魁的黑雾吞噬了一切光明。
“哼,倒是帮了他。”
火离心里不悦,揪着章邯后领,手一抖借着银线的力道在空中转直了。大白鹤顿时一声尖唳。
下坠带起的风刀子一样刮在身上。章邯瞪着底下刺眼的光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最近好像一直很倒霉!
下一刻,细密的树枝鞭子一样抽上来。大白鹤拼命狂叫,两只翅膀好一阵猛扑,才架在树枝从里停下来。
火离抓着枝条,轻松落在一根枝干上。玉质的树枝光滑,章邯一落脚差点打滑。
他简直惊魂未定。看一眼头顶脚下的玉枝玉叶,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看一眼旁边的火离,脸色不太好,神情平静。
他张口只能问:“怎么回事?”
火离看他一眼,反问他:“不怕了?”
章邯冷冷看着她。
火离道:“放手。”
章邯低头一瞧,手还抓在她腰侧。他收回手,抓着枝条,问:“你早就计划好来这里了?”
火离道:“我的计划里,本来没有你。可惜井里那条路出不去,只能委屈你了。”
章邯道:“算不上委屈,倒叫我大开眼界。”他打量着四周无处不在的碧玉枝叶,叶片跟寻常树叶一般薄,他心里震惊,看上去挺镇定,“美玉成林,天下奇观,真是闻所未闻。”
“好好欣赏吧。”火离毫不动容,翻上去从鹤脖子上解下银线。
大白鹤静静卧在树枝上,慢慢侧头看了看她,鹤眼血红。
火离没理会它,下来对章邯道:“我只能保证,让你活着出去。”
章邯此刻疑窦丛生,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了:“你必须说清楚。说真话。”
“时间紧,边走边说。”火离往下一跃,稳稳踏上一根枝干,示意章邯下来。
“跟着走,别摔了。带路不带扶。”
章邯沉着脸跃下来。树枝光滑,他带着伤,动作谨慎,没法快,也没法开口。不过火离内伤颇重,动作也慢,他还跟得上。
百余丈后,他们踩的枝干有水桶粗了。枝繁叶茂的,章邯想看主树干也看不真切。
脚下轻松了,他就开口了:“首先你得说说,这是个什么地方?噬牙狱附近,可没这么大的山。”
火离看了看他,平静道:“这是镇铃人的地方。有主的。”
“镇灵人?上面那个女子?是什么身份?”
“你只需知道,她杀得了你就够了。少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很快你就会恨不得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
章邯微微挑眉:“我可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有些问题不探个究竟,我放心不下。”
“现在不是你问我答的时候。”火离停下,看着下面光溶溶的树枝说道,“他们迟早会下来的,或许还会比我们快。镇铃人与六祸星魁联手,我没有胜算。好在镇铃人出了问题,这树上面,她不敢来。我下去是接一个人,顺利的话,坐等援军就行了。倒霉的话……”
“呵……”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章邯一抬头,就看到玉树枝里一团黑影正从上方扑下来,火离一把拉起他:“跳!”
他们亡命似的往下跳去,在树枝上一点即走,上头不时落下几道利箭一样的黑烟。
火离抓着章邯,在枝干之间飞蹿,险之又险地避开黑烟。
章邯十分震惊,他发现火离对带人避险这事十分娴熟。她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往在黑烟落下之前就闪开了。而且跃出去后还能顾到他的伤势,卸去大部分力道以免他震到伤口。反正一路下来,都没叫章邯磕到碰到,稳得很。
忽而上方的黑烟一停,他们落在一根横枝上。这里的枝干大得跟小桥一样,左右一看,都是莹莹玉光。
火离拉着章邯转了方向,往下跃那一刻,章邯立时见到一道黑烟从侧边飞来,眨眼已到眼前。
追下来了!
章邯瞳孔一缩,心脏停跳一拍,他坠了下去。黑烟从他头顶箭射而过,寒意直逼天灵。
这一次他们没能落到下一层树枝上,而是一落再落,直到摔到一片细密的树枝丛中。碎玉崩落,他们跟断裂的树枝一块坠向地面。
章邯只觉身上猛一拉紧,顿时刹在了空中。火离五指铁爪似的扣在他腰间,另一只手的银线连着上方树枝,把他们挂住了。
很短的一霎,火离把章邯丢了下去,顶上咔一声,树枝断了,她也掉了下去。
章邯摔得倒不重,只是树枝丛那一下撞到骨头,伤口出血。他按着伤口爬起来去看火离,火离蜷在地上,嘴里涌出血迹,眼神十分吓人。看上去摔得不轻。
章邯把她扶起来,发现她系着银线的手脱臼了,银线也没收回来。背后一片新染的血迹,衣裳却没破。
章邯想看她的伤,火离一抖躲开了,不住要去抓脱臼的右手。章邯道:“你伤得很重,得止血!药呢?”他记得火离把布囊放身上了,急忙去搜。
火离:“章!邯!”
章邯:“……”
他及时收手,道:“你拿。”
火离闭一闭眼,冷静道:“给我接上,快!”
她指着右手,章邯道:“好。忍着。”他拿准了角度,手上一使劲。
“哇啊——”火离大叫一声,几乎痛倒。
章邯下意识把人抱住,火离捂着手臂,慢慢仰起脸怒视着他。章邯无话可说,稍稍拉开点距离,带着歉意道:“我、我并非轻薄姑娘……只是事急从权,迫不得已。”
火离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艰难道:“章邯,我救了你的命,对不对?”
章邯点头,火离道:“那就叫恩公!我不同意,不准改口。”
章邯没法跟她计较,于是从善如流:“恩公。”
火离弄好银线,慢慢抹去嘴边的血迹,搭着章邯一边肩膀往外走:“走吧,把你恩公扶出去,透透气。”
章邯哭笑不得,只得搀着她走,穿过几重竹帘,就见到了云台。
章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云台空明,载着玉树琼华,玉山隐隐,绕着薄雾轻纱,这地方还有这等景致!
巨大的白鹤从云间飞来,冲他们发出愤怒的唳叫。
镇铃人一袭黑色巫服,立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们,左右立着白狐白狼,血曈如火,低声咆哮。
火离方一亮相,那边屋里就飞冲来一个人,老远就大叫:“女侠——你可算回来啦!”
同时穹顶骤然冲下一团张狂的黑雾,一声长笑响彻云台:“哈哈哈哈好个仙境洞天!”
火离:“……”好吵。
飞奔过来的庖丁一见黑雾,风中乱叫:“啊——什么东西?”
从天而降的六祸星魁:“……”弹出一道黑烟,飞向庖丁,口中道,“可惜少了点……”
黑烟疾如飞箭,庖丁躲避不及,冲口而出:“红烧——排骨!”
刀光一闪,黑烟齐整整碎成几块,消散无踪。庖丁落地,收刀,立定,气派十足。
六祸星魁:“……鲜艳!”
鹤鸣兽吟,风过无声。
六祸星魁在黑雾中现身,背对众人,黑披风在风中扬起,邪气凛然。
火离拄着章邯,挪到庖丁旁边,见他呆若木鸡,连眼神都呆了,惊吓不小的样子。她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庖丁一下回神,舌头打结道:“吓、吓死俺了!”他惊魂未定,不住冲火离比划,急嚷嚷道,“女侠你看你看!这么大的狐狸,这么大的狼啊!啊啊啊!他他他变成人啦!”
火离道:“怕什么,你刚不把他红烧了吗?”
庖丁顿时一哆嗦:“刚刚我差点……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抱紧了碗,这才注意到火离的样子,“女侠你受伤了……他是谁?”
他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章邯:“这个盔甲……是秦国人!女侠你从哪里捡回来这个瘦子?”
他不认得章邯,章邯却认得他:“庖丁?”
“你还认识俺?”庖丁更怀疑了,“女侠,是不是这个秦国鹰犬伤了你?”
“想什么呢,”火离摆手道,“这是我新捡的一拐杖,凑合着用。后边去,别挡着。”
她看一眼六祸星魁,看一眼镇铃人,开门见山道:“你俩好上了?”
镇铃人神色冷淡:“你好像知道不少事情。呵,有备而来么?”
六祸星魁转过身,面容深藏在兜帽里,声音恢复了温和平静:“我还是觉得,这么美的地方没有点鲜艳的色彩,太遗憾了。这样美妙的果树,就该结出美味而鲜艳的果子。”
火离道:“镇铃人,他在打建木玉树的主意。”
镇铃人冷冷道:“大局已定,挑拨何益?使者若能坦诚相告,我当以上宾礼待之。”
火离微微笑道:“你想知道什么?井底的符阵?祭坛的机关?还是建木的地图?”
“此间之事,我何须问外人?”镇铃人道,“我想知道,你的主家,铸剑山庄。”
火离看着六祸星魁:“他知道,叫他说。”
镇铃人道:“他说他会用控心术得到你头脑中的一切。他之所见,我亦能见,而你将神智尽失。”
火离道:“所以我只有坦白,才能安全?”
镇铃人道:“我希望你能明智点。”
火离道:“可我若说了,你便能轻易对付我的同门,那我岂不成了天大的罪人?再说了,万一我说了你还是把我杀了,我多冤哪。”
镇铃人道:“我会保证你的性命。你投向我,非是背叛,而是求道。你既知建木玉树,便该知道我是何等存在,我能给你一条通天坦途……”
“得了吧。”火离站直了,哼了一声,“你先前还跟我哭你自身难保了,现在却来扯牛皮,你在逗我笑吗?你就没发现你一直在露破绽吗?”
镇铃人冷然道:“看来你不打算……”
“你等会。”火离一摆手,高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求助只是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引来我们的人,是不是?可你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搞情报,是因为你没把握对付我们,是吧?”
火离笑眯眯道:“这就稀奇了。你不是说你不能运功了吗?可我看你还能打啊,六祸星魁都给你打服了。既然你功法没问题,那么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镇铃人道:“动手吧。”
六祸星魁手上化出黑烟,龙蛇盘踞般绕在他身边,看上去极为骇人。
火离没看见似的,继续道:“你四个手下,两个冰封了,两个没见过。这里能说话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你的狐狸不知道井里有符文,你不知道祭坛有机关,你不敢去建木上面,你连对付几个凡人都没把握,你这个镇铃人,太——次!”
黑雾如同魔焰狂舞,六祸星魁步步逼近。
火离竖起一根手指,脸上露出笑意。
“或者,你根本就不是镇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