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朱雀焚天》枕书天下

32、032 共郎长行、不如飞 她从一开始

　　章邯料不到会这样，托着她双肩，想把她放平下来。火离急道：“哎哎地上凉……能不能有点好心？”

　　章邯看着她嘴角不断渗出血沫，不禁有些急：“我给你疗伤！”

　　他外伤重，还能运功，托着火离盘坐好，双掌贴在她后背。火离却坐不住似的往后歪，章邯顿时恼火：“别闹了，认真点！”

　　“你那点功力，顶个毛用。”火离半闭着眼，虚弱道，“又不是主修内家的，可别把我折腾坏了。“

　　章邯探她脉息，越来越弱，不由分说把她摁直了，忍痛运起内力护住她心脉。

　　火离疲惫地闭了闭眼，没说话。

　　岔道里的铃声逐渐清晰起来，隐约还能听到些吹拂的风声，前后都是风过铃铛时那种飘忽悠长的声响。明珠光照的这一小块地方，倒成了黑暗中的孤岛。

　　火离的伤十分重，章邯的内力探进去，像陷入翻涌下陷的深潭。他不擅于处理这种内伤，只能尽力引导着火离体内散乱的气息一点点凝聚起来，不多时，他额头上便渗出一层汗珠。

　　他知道岔道里的铃音不对劲，但也顾不上了。直到耳边响起低沉的兽吼，冷风扑到他身上。

　　章邯警惕地睁开眼睛，看到明珠光芒照着的边缘，探出一头高达三尺的巨兽，是那只红眸白狐。
　　黑暗中风声大作，他看到的石壁都缓缓往后退去，无声挪出一片空旷区域。

　　明珠的光洒出去，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砌出年代久远的纹路。

　　石壁不断错开、挪动，黑暗的裂缝中，几道巨大狰狞的身影走了出来。左边是体型惊人的白鹤，右边是獠牙外露的白狼。章邯的身后，是一团缓缓滑行的黑影。

　　铃声渐渐沉寂下去。石壁退到尽头，在四周围起巨大的石柱。冷风夹着地底独有的阴冷气息，穿过新辟的祭坛。

　　祭坛正中，就是银剑插着的地方。

　　火离自始至终都没动，像是晕了过去。章邯垂目疗伤，像是没看到那些迫近的巨兽一样。

　　他心念一转，就已明白，这是火离选的地方。

　　巨兽慢慢在石柱前面徘徊，并不走近。它们的眸子放着红光，在黑暗中映亮了，满是嗜血妖异的气息。

　　章邯忽然想起，在中枢室外面，那只大白鹤的眼睛还不是红的。

　　清冷的铃声在高处响起，似乎有人一步步走来。

　　“你杀了她，我很难办。”高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知足常乐，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来就够了，其他人你就不用考虑了。”另一面传来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分明就是那个“乱神”。

　　“我的计划很完整。”镇铃人的语气没一丝变化，“你一来就破坏我的计划，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乱神”道：“会被轻易破坏的计划，不是好的计划。你一开始就不该这么贪心。”

　　镇铃人道：“贪心是你们凡人的说词，对我来说，这是多劳多得。你只是一介病夫，他们却有千年底蕴，你并不值得我着重考虑。”

　　“乱神”顿时一阵大笑：“千年底蕴？怕是阴阳家的千年底蕴吧。当年那个人来见你，不也是打着阴阳家的旗号吗？我若告诉你，她不过是个跟我一样的阴阳家叛徒，而且她来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被阴阳家除名了——你现在觉悟了吗？”

　　镇铃人道：“她，也是阴阳家的叛徒吗？”

　　这个“她”指的是地上的火离。

　　“乱神”话里带着笑意：“她不是。她是符合你的胃口，但我更符合的……”

　　镇铃人冷冷打断他：“我只看合不合适，不看来历。我对你们的恩怨也没兴趣……”

　　“你遭遇的一切就是她造成的！”“乱神”厉声道，“这个真相，你总该有兴趣吧？”

　　“你难道忘了，所有的异状都是在她到来之后发生的？”

　　“你仔细想想，她对你们的秘密是不是很感兴趣？”

　　“你就没有想过，她当初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吗？”

　　“最直接的证据，不就是所谓的璇玑令吗？她留下璇玑令让你们危急时联系，是不是说明她早就料到你们会出事？”

　　“乱神”问完这些问题之后，祭坛上静寂了许久。

　　良久，镇铃人的声音重新在黑暗中响起，依然清冷：“她不是天。”

　　她只说了四个字，“乱神”明白了其中意思。

　　镇铃人并不认为“她”能做到。

　　“乱神“笑了起来：“你不就是因为怀疑她，才要把她引来的吗？其实你心里，很害怕吧，害怕他们会回来采摘成果，所以你才会想要收割他们。”

　　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穿行的风静了，巨兽守在暗处，没有一丝声响。黑暗彻底陷入静止。

　　一股无比庞大的寒意降落下来。巨兽开始往黑暗深处躲缩，眼里红光暗下去，如同风雪中渐隐的灯盏。

　　章邯豁然睁眼，浑身如浸冰雪，他没有往上看，只静静注视着身前的火离。她还在昏迷。

　　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像是罩下一团轻若无物的迷雾，迷雾过处，冰消雪融。

　　章邯心里雪亮，这是高处对峙的波及。

　　只是余韵，就已经如此可怕，高空之上又该是何等境况？

　　章邯猛然捂住口鼻，强忍着没有吐出那口血来。他周身都在微微颤抖，侵入他体内的寒意余威尚在。

　　失去支撑，火离往后倒下，章邯急忙扶着她。火离面白如纸，气息更为微弱。

　　“你想收割他们，我乐见其成。”

　　“乱神”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语气恢复了温和平静。

　　“这个小丫头虽然有所察觉，宁愿死困在这个地方也不愿出去，但依然是一个漂亮的诱饵。相信我，镇铃人，我是来帮你的。”

　　“你的实力的确不错。”镇铃人淡淡道，“但我并不习惯用别人的计划。”

　　“连我这个病弱之人都忌惮！”“乱神”悠悠道，“镇铃人啊镇铃人，姜子牙御命亲点的镇铃人，如今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真是令人伤心。”

　　骤然，红光一闪。

　　一线红芒飞过祭坛上空，破开黑暗又瞬间寂灭。

　　“你的废话太多了。”镇铃人冷冷道。

　　“乱神”低低笑了起来，带着掩饰不掉的粗浊气息，像是重伤不轻的模样。

　　“够快够准，哈哈，这样的痛快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刺激！”

　　黑暗如同薄纱披在镇铃人身上，在她眼底，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她望着对面石柱上那一团黑雾，道：“你果然是个怪物。”

　　“果然是——她？”

　　镇铃人迈步向前，踏着虚茫的黑暗，向黑雾走去：“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你，六祸星魁。”

　　“不，她在骗你！她是在窃取天机！”

　　镇铃人继续道：“她给我看了阴阳家传下来的太公秘卷，我给她提供了一件武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它的痕迹。”

　　六祸星魁喝道：“她骗你！阴阳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公秘卷！”

　　镇铃人道：“她跟我说，将来某一天，六祸星魁会出现在我面前。那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十步。六祸星魁冷笑：“她骗你。”

　　黑雾倏然炸开，疯狂地扑向镇铃人。

　　“我的血肉对你来说，大毒。她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你！”六祸星魁的声音震雷一般回荡。

　　白鹤一声长鸣，振翅飞起，巨大的翅膀如同并刃，破开黑雾，卷起荡扫八方的飓风。

　　镇铃人飘然在鹤背落下。铃声一响，她长袖一振，寒流奔涌回还，将石柱上的黑雾围住。霎时冰柱成形，黑雾在里头聚成人形，发出一阵大笑。

　　“你只有这等本事吗？哈哈哈哈！”

　　镇铃人不再理他，乘鹤而下，居高临下看着祭台中央的两人。

　　眼看俩敌人结盟不成先内讧，章邯神色复杂。他放下火离，按着剑柄，警惕地看着镇铃人。

　　方才的战况，他听得见，看不清，也大概分辨得出，对方的境界极为可怕。胜算很小，他还是想试试。

　　镇铃人伸出手，凭空朝着火离一抓。

　　章邯眼看着火离离地而起，向白鹤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想出手，可身体却离奇地动弹不得，他的手握住了剑柄，可拔不出剑。

　　这一刻，凭本能的经验，他咬了一下舌头，痛感一刺，激灵一下周身都醒神了。

　　章邯纵身一跃，手一伸抓住了火离垂下的发尾。

　　还是失了准头。章邯不禁懊恼，长臂一伸，打算把人拉回来。

　　他只想夺人，未曾出剑。见了那位隔空取物的本事，他很是谨慎。

　　插在地上的银剑嗖一下飞起。

　　火离抬手飞出一道细微银芒。

　　银剑破空直上，明珠照亮镇铃人脸庞。

　　银芒一点飞星，霎时划过镇铃人喉颈。

　　同时章邯一把抱住了火离，刻不容缓，顺势旋身跃下。

　　火离：“……”

　　我还有一发，谢谢！

　　匆忙中抖出银丝，就近缠上大白鹤的脖子。

　　章邯带着火离落下地面，大白鹤骤然被扯，脖子不禁一伸。

　　章邯没看到，只抱紧了火离，目光向地面一瞥——祭坛齐齐整整崩开八道裂纹，塌了。

　　泥沙俱下。一片光明。

　　章邯：“……”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