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朱雀焚天》枕书天下

31、031 井底点灯深烛伊 算了不逃了

　　　章邯顿时痛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他身不由己一路滚落，身上还挂着个火离。这是个缓坡。

　　忽然火离一声大叫，猛一阵乱抓，生生止住了去势。

　　她一把推开章邯，气急败坏爬起来，抽下背上的长剑，往章邯身上一拍，怒道：“你大爷，硌死我了！”

　　章邯艰难地坐起来，将长剑插回背后剑鞘，大口喘着气，心脉跳得厉害。

　　他两手按着腰间伤口上，两手都是血，伤处灼痛，体内却冒出一阵阵冷意。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牙关却抖得厉害。中剑之后，他始终硬撑着，全凭一股活劲挣到现在，劲气一松，一身剧痛，连牙根都压痛了。

　　火离抓着燃火的银剑，往四周晃了晃，顺手摸了摸背脊。滚坡那几下，被那把长剑硌得吓一跳，好在她这衣服结实，没伤到。

　　转头见到章邯在旁边大喘气，急忙把他扶着走几步，到下边平地上把他按下了。

　　火离看了看他的伤口，叹了口气：“你也真硬气。死不了，就能活。”

　　说着拿短剑割开了染血的甲衣。幸亏章邯反应快，没给划破内脏，只是那一剑余威极大，内伤不轻。

　　章邯忍不住想按伤口，火离拨开他的手：“压不住的。冷静点，听我的，很快就好。忍一忍。”

　　她慢慢擦去伤口旁的血迹，手指在伤处抚过，裂口慢慢合成一线。章邯痛得直吸气，感到血不涌出了，才心安了些。

　　然而伤口上依然有血丝渗出。章邯已经有些昏沉，竭力睁着眼问：“伤口……烫热，莫非有毒？”

　　“不，你中邪了。”火离郑重其事。

　　“……”章邯无奈：“莫说笑……你做什么？！”

　　火离看着他，俯身下去，在伤处舔了一下。章邯惊得伸手去推，被轻易扣住，然后猛抽一口气，僵住了。

　　伤处灼痛，慢慢燃起温暖的火焰，蜿蜒跃动，似要把热血燎干。

　　章邯睁着眼睛，直视着黑暗。她的动作很轻，他更痛了，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他始终一声不出。

　　起先那种异样的痛意过后，伤口上火灼似的烫热丝丝抽去，同时却涌起了另一种灼热。

　　章邯转头看着银剑上微薄的火焰，眼底有火光跃动。片刻后，才发觉扣着她的手格外用力，掌心烫热。

　　他慢慢松了力道，又握紧，这时对方一用力，把他手甩开了。火离一抬头，扭头呸呸两声，一吐舌头：“呛死我了！”

　　她低头看了章邯一眼，神色一言难尽，用力吹了一口气，似要把唇上沾的嫣红吹掉。

　　最终她拿手背一抹，松了口气，凑近章邯，是个叮嘱的样子：“以后再见到那祸害，躲远点，知道不？”

　　章邯沉默了一会，平静问：“他是谁？”

　　“就一疯子，说了你也不认识。总之，感觉不对你就赶紧溜。”火离看看章邯身上也没能包扎的布料，顺手割了截黑布，打算给他缠上，“你要是没顺走我那些东西，还能给你上药。现在你就撑着吧。”

　　章邯挡了她的手，从腰间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囊。火离打开一看：“你还带上了？想干嘛呀？”

　　她狐疑地盯着章邯，章邯神情平静：“重要证物，我习惯随身携带。”

　　火离依然狐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习惯？”

　　章邯脸色一沉：“上药！”

　　火离啧了一声，没跟他计较，撕了个纸包，给他抹了些药粉，包扎好，立即把人架起了。

　　“走走走，赶紧的！你现在死不了了，别磨蹭。”

　　章邯：“……”

　　没走几步，银剑上的火彻底熄了。黑暗中骤然一亮，章邯侧头一看，见到那剑柄上露出一颗镶着的明珠，光华四射。

　　章邯道：“好手笔。”

　　火离一手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走，没好气道：“大爷咱们在逃命，别没话找话。”

　　章邯稳住了伤势，脸色却很不好看，低低哼了声：“无妄之灾。”

　　火离看了他一眼，章邯盯着她，不避不让，仿佛决意要看清她眼底深藏的隐秘。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得更快了。

　　地底的甬道久无人迹，有种陈旧的气息，四通八达，不知通向何处。

　　黑暗中寂然无声，明珠照出的石壁了无生机，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与呼吸声，这地方再无其他动静。

　　章邯缓了口气，皱眉道：“照这脚程，早就走出了噬牙狱的范围。我很肯定，这座山没这么大。”

　　他看着火离。火离道：“怕什么？走就是了。”说着继续往前走。

　　章邯拽住她：“说清楚，怎么回事？”

　　火离看着他：“真想知道？”

　　章邯按着伤处，道：“把我带到这鬼地方来，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火离让他靠在石壁上，把银剑插在地上，举起左手，指间垂下五个珠子，拿出一根黑红交融的管片。她用管片轻轻敲着珠子，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章邯听着那种声音，像是乐音，却没什么韵律，听了一阵，倒像杂响的铃声。他能看清她手上悬着的珠子，却没看清那根用来敲击的管片。

　　它太快了，即使他定睛定神去看，也只看到一些折乱的暗影，看久了，令人精神恍惚。

　　章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火离带着走，速度非常快，腾云驾雾一般。

　　他猛一挣动，即时牵到伤口。火离一把按住他：“嘘！”

　　章邯没想到自己一失神的功夫就中招了，不知昏了多久，怒道：“你做了什么？”他揉揉额头，想到了，“这就是你在噬牙狱里用的妖法？”

　　火离没好气道：“别老妖法妖法的，土！我这是正宗的控心术。”

　　那种铃声在章邯耳边萦绕不去。想到自己毫无防备给弄昏了，他怒气难消，冷声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跟我说清楚了。”

　　明珠光照下，他看清了火离的脸色，惨白之极，不禁一愣：“你怎么了？”

　　“内伤。”火离拄着剑虚弱道，“哎哟，越来越重了，算了不逃了，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章邯看看四周，依然是地道石壁，他们在岔路口上，岔道深处隐隐传来缕缕铃声，并不是他的错觉。

　　火离真没有继续走的意思了。章邯懒得再费口舌，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火离挨过来，抱着剑背靠他坐下。隔一会，她说话了。

　　“传说姜太公封神后八百年，周穆王西访昆仑，到了昆仑山下，迷失荒野大泽，三年走不出。三年风餐露宿，行驾散落，侍从走失，周穆王状如乞丐，衣衫褴褛，可他求仙之心不死。他赤脚行走，跋涉江河，披荆斩棘，终于感动了四方神灵，青龙在天白虎在地，朱雀引路玄武代步，将他送上了昆仑山。周穆王得仙后，为感谢这四方神灵，便造了两件神器，一名龙雀铃，一名白玄鼎。龙雀之音，上达九霄下至黄泉。白玄之奇，能吞北溟能移南海。”

　　火离举起那根半黑半红的管片：“这个小东西，就叫龙雀。”

　　章邯扭头看了一眼，冷冷一笑：“你家的神器可真别致，真叫我开了眼界。”

　　火离笑道：“不别致，能迷倒你吗，章将军？”

　　章邯怒道：“好好说话！”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火离往后一靠，坐直了，“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回事吗？你看我告诉你了，你还不信，我还能怎么说？”

　　章邯对她这秉性，真是无言以对：“不是说你了解我吗？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火离说得振振有词：“你也说了，这地方这么大，比山还大，这是白玄鼎啊。我手上这个小东西，叮一下你就昏了，多么神奇。你听听这余音绕梁，你信不信，它都是神器。你不服气啊？”

　　她笑了一声：“不服气你打它啊！”

　　章邯一把抓起她左手，去看之前见过的珠子，却发现她手背上空空如也，没有丝带，也没珠子。

　　她一捏拳，挣了一下，没挣脱。章邯翻开她掌心，满手血。

　　他回头扶着火离，火离往后一倒，看了看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