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朱雀焚天》枕书天下

30、030 我自弹剑向古井 “章邯！跳

　　六剑奴一向是六人同在，行动必有目标。乱神孤身在此，态度怪异，他意欲何为？

　　乱神背对着章邯，三步的距离，章邯感到了他身上透发的杀气。看来那个女人引动他的杀意，自己也得将她缉拿归案，而她极不好对付，少不了一场恶战。

　　章邯握上剑柄：“她是我的一个逃犯……”

　　话未说完，乱神猛然回身，一剑刺出，章邯仓促中横剑一挡。

　　铛的一声，一股巨力撞来，乱神剑直直划过他的长剑，破甲而入，没有任何迟滞。

　　章邯痛哼一声，几乎本能退后，然而随着剑势而来的力量强不可挡，他如被巨石击中、飞出。

　　尚在空中，他看到乱神染血的剑锋闪起、银色闪电劈下。一刹那，他眼中电光交击，如同霹雳。

　　砰、他跌跪在地。血、飞溅。

　　银光撞上乱神剑锋，火花飞成一道流星。剑光杀气银电惊涛绞在一处，飓风狂影厮杀金铁交击连闪连鸣——血珠溅落地面，碎成血花。

　　铛！一声大响，双剑对撞，一击即分，火离乱神同时飞退、落地。

　　井台两侧，两人对峙。火离弓身定住，横剑在前，看一眼剑锋，目光一抬，看向对面的乱神。

　　乱神微微低着身，双手握剑，斜向地面，是个警惕的姿势。毒箭一样的目光牢牢锁住对面那道细长的剑锋，叹息一般开了口：“是把好剑！”

　　火离只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你的差了点。”

　　依然是镇铃人的声音。

　　乱神剑上多了个几不可辨的新缺口，不够犀利的眼神很可能无法看出。但它确实存在。

　　乱神没有去看，因为他知道那个缺口必然存在。他的语气一改开始的阴冷，甚至有些平和：“勾践死了快三百年了，他铸的剑够老了。”

　　火离道：“剑是千秋的命，万世的骨，只会朽，不会老。”

　　乱神道：“可你的剑，太小了。”

　　火离手上的剑，的确很小，不到两指宽，比起剑身七寸的乱神剑，的确够小。但“小”还有另一层意思，年纪上的“小”。若剑有寿龄，自然是古剑老，新剑小。

　　乱神剑邪名传世，而火离手中的银剑却无人知名。既是新剑，便是当世所铸。当世的铸剑能在越王的铸剑上留下缺口，若传出去，不知会是何等震撼。

　　折名剑者，当是名剑。但这样的剑居然不闻于世，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不过，说话的两人并不在意这种问题。

　　现在，她确认了他的身份，他也知道了她的来历。

　　于是，这句话又多了一层意思。新剑对古剑，以火离的年纪与境界，能让此人剑损一分，了不起。听他的语气，他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我知道，不必夸我。”火离淡淡道，“死敌就该有死敌的样子。”

　　乱神嘴角一动，是个为笑而笑的表情：“你让我很悲伤。老旧的消亡，新生的茁壮，这是规律，虽然冷酷，但很公平，是吗？”

　　火离道：“你让我感到稀奇。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居然想学会人的悲喜。”

　　听了如此直白的骂人的话，乱神却不怒不气，反而像是放松了下来，缓缓站直了。

　　“偏见会遮蔽你美丽的眼睛。”乱神瘦长阴戾的脸上显出一种奇特的温和，倾诉似的道，“比起拙劣的欺骗，傲慢的偏见更让人伤心。”

　　他微微仰起头，叹息道：“伤心的重逢。”

　　火离静定不动：“你居然这么喜欢说废话，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确实如此。”乱神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我在你这个年纪，总觉得自己将来会显赫会强盛，绝顶青天，任我登踏。真到了现在，却不过是腐臭皮囊下一具枯骨……真难！”

　　火离缓缓移剑向前，道：“未曾将你挫骨扬灰，很多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何必呢？”乱神摇一摇头，颇不赞同道，“仇恨让人伤痛。人一生苦短，应该多多享受那些美好的东西。”

　　他看了一旁以剑拄地的章邯一眼，微微笑着：“多么鲜活的生命，多么热烈的鲜血，这样美好的气息，我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章邯一手按着腹间的伤口，血沫漫过指缝滴落，止不住。剑伤有古怪。

　　听到此时，他也约莫知道了怎么回事。他盯着“乱神”，冷声问：“阁下是谁？为何冒充六剑奴？”

　　“乱神”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章邯心头一凛，伤口霎时生出丝丝尖锐的痛意，如同千蚁噬咬。他紧咬牙关，没有出声。

　　“乱神”扬起乱神剑，慨叹道：“生命一滴一滴从指间流逝，人世间的眷恋看一眼少一眼。即将蒂落的果子最为诱人，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对着火离问了这句话，一只手朝章邯抬起。顿时，风起、呼啸。

　　与此同时，火离轻声道：“再来。”

　　她冲了出去，化作一道残影，疾如烈风。银光激出飞电，当空劈落。

　　章邯倏然抬头，狂风迎面而来。就在这一刻，乱神的身影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暗的飓风，如同幽冥深处冒出的黑暗火焰，肆虐狂暴。

　　火离高高跃起，狰狞的白色巨兽在她身后无声出现，张开血口，露出利齿。

　　千钧一发之际，章邯掷出长剑！骤然发力，整个人几乎向前跌倒。

　　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一剑中了没有，就被迎面而来的飓风冲飞了。

　　火离连人带剑撞入黑风之中，银光疾如飞星，擦着乱神剑锋划过，黑风中电蛟飞动。猛兽的咆哮暴起，她一矮身，贴地滑过。砰然一声，身后石板被乱神剑砸得四飞。

　　逆着黑风，她看到巨白狐兽从空中扑过，红眸如血，妖光四射。

　　火离一跃而起，剑光如银河飞泻，倒悬一泼。人如飞鹰，凌空飚过“乱神”头顶。银光的轨迹正好连成一轮日蚀之环，眨眼被黑风吞噬。

　　她一击即走，伸手去拿那把斜入石板的长剑。倏然，地面一道劲风掠过，击中剑身。长剑弹飞而起。

　　同时，身后的剑风呼啸而来。

　　银丝一闪，弹起的长剑飞入火离手中。她跃上石壁，黑色的剑风在她身后席卷而过，碎石飞溅。

　　火离一脚踏在石壁上，借力弹出，爆出一声狂吼，双剑轮开，势如霹雳风雷，倒冲下来，重重撞中黑风中的“乱神”。霎那间，风雷奔袭。

　　白狐嗷吼一声，远远跃开，一身钢针银毛在黑风中展荡。蓦然，它妖目一转，盯上了另一边的章邯。

　　章邯正震惊地盯着这场激斗，他根本看不清人影，只看到疾闪的剑光、肆虐的黑焰，从地面卷向高空，汹涌咆哮成黑风狂潮。

　　这是飓风奔雷的绞杀，这是山倾海塌的冲撞，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章邯缓缓低下头，看到手背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伤口是火灼一样的痛，满手滚烫。血流不止，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昏眩，失去战力。

　　他长长地呼气、吸气，平缓气息，以免心潮涌动，血流更快。不用抬头，他也知道那只巨兽正一步步向他逼近，狐口喷出的腥风已经吹到他颈侧。

　　他捏紧了短剑，微微抬眼，这时他听到一声大吼。

　　“章邯！跳！”

　　章邯冲了出去，几步飞踏、跃起，毫不犹豫，跳入井口。

　　巨狐怒啸，飞扑过来，他全然不看，入井的瞬间，他猛一仰头，伸手上去。

　　火离从黑风狂潮中飞出，笔直地坠入井口。落入黑暗之前，她一把抓住了章邯的手掌。

　　她堪堪从白狐利爪前落下，白狐咆哮着一头撞入井中。

　　黑暗之中，一路飞坠。一点火光亮起，飞成一线，骤然大盛。

　　章邯愕然抬头，炽烈的火光跃入眼中，他看到火离口中咬着银剑的剑柄，手指挥动火焰在剑上一抹，剑就燃了。

　　火离握住银剑，飞快一抖，剑光飞成一条火龙，扑向井壁。

　　巨兽的啸叫震雷般在井中回荡。借着火光，章邯正正看到了火离身后狰狞的血口。

　　火离几乎抓狂：“卸力啊大爷！”

　　她将银剑往井壁上一插，用力挺住，剑锋卡着石壁往下落，两人飞坠的趋势缓了一缓。

　　章邯猛吸一口气，一脚踢上石壁，反震的力道激得他浑身一震，伤口顿时涌出一股活血，剧痛！他大喝一声，狠狠将短剑扎入石砖间隙中，全身的气力全往手臂上使。

　　这一打眼，他忽然发现石壁有些不对。放眼一看，井壁上正浮出无数暗金的符文，巴掌大，越来越亮。

　　这时火离一踩井壁翻下来，回手抓住银剑，定住身形。

　　井是四方井，他们在墙角边上，面朝石壁。火离一脚踏着另一面墙，一脚卡住章邯的脚，对他道：“不想死就抓住我。”一松手，两人同时扣住对方的腰。

　　火离定得很稳，章邯出力的手臂顿时轻松了不少。

　　章邯飞快地往上看了一眼，四面井壁上的金色符文照亮了石壁，洋洋洒洒铺上去。白狐逃命似的掉头飞蹿上去。

　　他看了火离一眼，发现他的长剑挂在她背上。这时火离侧头道：“我要下去了，害怕就闭上眼睛。”

　　“不必。”章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语气虚弱得很，一身冷汗，然而呼出的都是热气，每一呼吸，都会牵动伤口，然而缓不下来。腰间的伤口还在出血，他已无暇顾及。

　　“好。”火离一点头，示意他拔剑。

　　两剑同时拔出，火离脚下一蹬，一手抓着章邯，飞落到另一面石壁，银剑一弹，借力再蹬。

　　如此一路下去，她落脚的距离始终相差无几，稳得很。章邯因为伤势，不能大动，只在落脚时卸一下力，即使如此，他也感到伤势在加重，渐渐有些昏沉。

　　因为下落的缘故，四面井壁上的金色符文飞快地往上飞去，仿佛飞星去天。章邯看得多了，眼里叠影缭乱，有些酸涩，不禁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纯粹的黑暗袭来。

　　章邯一惊，定睛一看，下方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忽然断篇了，不用想，下边定是黑暗的石壁。而这时，火离正带着他，纵身往那片黑暗投去。

　　下意识地，章邯伸脚踏出，打算像前面一样，配合火离借力蹬出。

　　他踏了个空，火离猛然抓紧他撞入黑暗里。她一剑挥出，剑上未熄的火焰划过亮光，剑尖在实地上一弹，两人同时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