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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若非仙眼应难别 姜太公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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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离道:“灶具看用了多久,存粮看放了多久,肉食蔬菜什么讲究,用柴用火什么蹊跷,这些都得注意,懂吧?”
庖丁闷着声音,踌躇着问:“俺会有危险不?”
火离道:“不好说。记住路。”
这!一点也不能叫人放心啊。
庖丁扭头,一气之下,破罐破摔了:“俺这都洗净驴蹄滚进锅了,女侠你就给个准话,到底出不出得去?”
火离悠悠道:“我出得去,你想出,也能出。”
就差直接说“听我的你才能出去”了。明摆着就是要挟!
庖丁瞪圆了眼睛:“……你坑俺!”
火离稳稳坐着,看了他一眼:“罗网不坑你,拿你腌腊肉。”
庖丁气道:“什么罗网?”
“少装。”火离毫不客气道,“那地方就是个糟蹋骨头的,章邯可没这种闲心。能管噬牙狱还要毒厨子的,就那拨人了。”
对着她明镜似的眼睛,庖丁干脆一鼓气,气哼哼道:“俺一厨子招惹谁了?这个毒俺,那个坑俺,俺想回家……”
他这么一条滚圆的大汉,坐地上委屈起来,那画面真是没法看了。
他却不知,火离可是披一张脸皮开一场大戏的主,哪会被他唬住?
她叹了一声,感慨道:“说起来做厨子挺危险的,前些天海月小筑就死了个厨子,哦不,两个。听说他们挺会做那什么鱼翅熊掌的,也不知道这道菜那公子扶苏吃上没有?”
箭箭穿心。
庖丁一听到“鱼翅熊掌”,顿时有些心惊肉跳。数天前,有个黑衣蓬笠的杀手迫他做了一道菜,正是海月小筑的名菜鱼翅烹熊掌。庖丁知道对方不安好心,但具体什么坏心他也琢磨不清。
这时被火离这么一提,他算是明白了,他这口老油锅是盖不上了。
而且那道菜肯定惹出了大乱子。
庖丁跳了起来:“公子扶苏?那不是……那谁的儿子吗,他来桑海了?”
火离道:“来了,整天没事就吃吃喝喝,乱走乱逛,还喜欢到处找书看。这孩子,一看就是家里管得挺严的。”
还喜欢到处找书看……
“他、他……”庖丁左瞄右看,想问些要紧的,又不敢信她。最后一甩手,没好道,“嗐,俺管他呢,俺又出不去!”
火离打了个哈欠,从石头上跳下来,往门里走。
庖丁眨眨眼:“哎——”这就结了?
火离向后挥挥手:“做好吃点。”
厨子要干活,镇铃人自然不会拦,带他熟悉了方向,交代了几句她就走了。
庖丁料不到这事如此顺利,又惊喜又忐忑,自去不提。
火离睡了一大觉,起来后精神百倍。云台上的住处遮光挡风,十分贴心周到。出到外头,见到穹顶上的光华暗成沉沉清光,硬是营造出一种黄昏时分的景况。镇铃人说过,这叫顺应天时。
然后她就看到庖丁跟大白鹤蹲在池子边,你逗我我啄你,其乐融融的样子。
大白鹤见到她,扬起脖子叫了一声,拍拍翅膀,溅起水花漫天,十分招展气势。
庖丁被泼了一身水,反而乐呵呵的,指了指大白鹤:“嘿嘿,这么大个头。”
这大白鹤是御兽之一,叼剑跑路,都是好手。她一合眼的功夫,它竟跟庖丁混到一起了。
火离站在门边不动:“是啊,比你还高呢。”
大白鹤瞪她半天,见她没动静,缺了兴致,低头叼起地上的空碗,投进水里,再叼起来。满满一碗水,它叼得四平八稳,得意非凡。
庖丁被夺了饭碗,也不着急,惊奇道:“它还会提水呢!”
火离笑得淡淡的:“仙鹤仙鹤,占了仙位,也算个半仙了吧。”
大白鹤将碗搁在地上,鹤嘴伸进碗里,啄个不停。
庖丁看得出奇:“它喝得还挺快!”
火离在一旁道:“大厨,催你上菜呢,你家客人来了给一空碗?”
庖丁恍然大悟:“对哦。”
他搓着手,想把那碗拿过来,给它装一些吃的。然而大白鹤猛然将碗叼了起来。
“鹤鹤乖,碗!不玩啦,哎哟俺的碗!”
大白鹤一扇翅膀,叼着碗飞了起来。就它那体格,那只碗跟条小鱼差不多。
庖丁被扇得风中乱转,不住大叫:“别扇,别扇!俺的碗!”
大白鹤只是不理,庖丁眼睁睁看着那只碗慢慢从鹤嘴里滑下来。
危急关头,庖丁转头求助:“女侠……”
碗掉了。
火离闪身掠过,一把捞住,反手一扣,正正扣庖丁脸上。
庖丁手忙脚乱把碗抓住了。
大白鹤在云台上盘桓,卷起狂风,一声长唳,经久不息。
庖丁看得好生羡慕。
火离冷哼:“省省吧,就你这小胆,也想养它?”
她是好言相劝,庖丁却没听进去,一步三回头看大白鹤,差点撞到门扇上。
晚饭。青菜淡汤,烧饼窝窝头,换厨子不换米。
火离看着庖丁,庖丁盯着碗:“俺不敢动那些肉……”
火离吃了块烧饼,夹了几筷青菜,一脸寡淡静修的神色。见到庖丁在那里东瞄西瞅,防贼似的,不禁翻一白眼。
火离道:“没人。说。”
庖丁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道:“这里的厨房跟外头的人家一样,齐全,亮敞,不像在洞里。灶头有些年头了,好用,不憋烟。柴火好烧,都是山里砍的干柴。米粮蔬菜都是新的,好的。生肉放冰室里冻着,切碎了,挺多的。”
火离道:“照你看,存粮能养活多少人?生肉又能喂多少头熊?”
庖丁惊奇:“……这里还有熊?”
火离正色道:“比熊还猛。”
庖丁一看这神情,就不信了,闷声闷气道:“俺看那些菜放了三天左右吧,三天一换的话,得有五六个人吧。肉……俺没看清,冷!”
火离不说话。庖丁想了想,觉得没遗漏什么,仰首挺胸坐着。他可是干了活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底气足。
火离忽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在搞情报方面,你很有天赋。”
庖丁吓了一跳,张口道:“俺、俺只有做饭的天赋……”
火离一摆手:“不必谦虚,我看好你。”
庖·墨家首领·客栈掌柜老江湖·专业掌勺二十年·小圣贤庄专用大厨·丁表面谦虚,实则心虚,只得笑了几声,表示开心。
没过一会,庖丁又憋不住了:“接下来咋办,要不要找找密道什么的?”
火离道:“嗯,你找吧。”
庖丁张口结舌:“啊?那你呢?”
“我喂大鹤去!”
一语未了,忽闻远处传来沉沉的声响,似有无数滚滚车轮碾过。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庖丁跳起来,四处张望。
火离面色一变,大步走出,看到镇铃人远远站在云台上,望着远处。
那声响像是从四面八方落下来一般,连绵不绝,不知是个什么威风。
镇铃人见她过来,对她道:“噬牙狱的机关启动了。”
火离打量着穹顶四周的玉石枝条,道:“不应该啊。难不成外头一动,你这里就得打雷?姜太公弄这么个天打雷劈的阵仗,这不埋汰人吗?”
镇铃人看了她一眼,语气和缓了不少:“并非如此。姜太公设立此地,自然考虑周全,本来外面的动静是断然传不到这里的,只是从三年前开始……唉,大劫当头,吾等命途叵测,洞府又岂能幸免?”
火离沉思道:“看这动静,噬牙狱里必然出了大事,难道是他们来了?”对镇铃人道:“我去一趟。”
镇铃人点头:“如此甚好。道路曲折,便让御兽为使者引路罢。”
火离跟庖丁交代几句,跟着不知哪里蹿出的大白狐,从石壁里进了噬牙狱。
大白狐隔得远远的,埋走只顾走着。一旦火离追快几步,它立时跳得老远,跟上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大概被训得狠了,知道她惹不得。
在一处岔路口,大白狐侧身停了下来,狐头一扭,赫然发现火离就站在旁边,顿时一呲牙,做出凶恶模样。
火离探头探脑往外看了看,狱道中间穿插的过道上,陆续走过几个人影。那装束一看就是六剑奴。后头还跟着几个影密卫。
狱道里隐隐传来机关转动的轰轰声。
她笑了笑,摸了摸咧嘴喷气的狐狸:“我家的人要来,可不会闹成这样。我就寻个由头出来看看。”
白狐甩开她的手,走了两步,忽然一跃而起,飞一般飙出去。
然而火离早有准备,扑上去踩在狐狸背上,两手揪着狐狸毛,趴着牢牢实实,硬是把它当坐骑了。
白狐跟个小马驹似的,骑一个人绰绰有余。
白狐怒啸一声,踩着石壁一顿猛蹿,化成一道白旋风,恨不得连皮带毛把火离抖落下来。
这般凶猛的速度,换个人早就玩得骨断魂销了。但火离连白凤凰都没怵过,还怕它?疾风中抱着狐狸头一顿好挠。
挠得白狐嗷嗷哼哼,筋酥脚软,差点就乖顺了。
白狐甩着狐狸头,凶性大作,一头冲着尽头的匣门撞去。
此时狱道里山摇地动,机关匣门轰一声砸实了。同时白狐撞到匣门上,猛然向上一蹿。
匣门顶上竟开了个洞口,正好够它通过。洞口上去,又是一条甬道。白狐出洞的瞬间,猛地旋身,试图把火离磕在洞壁上。
蓦然感到后头一重,火离竟抓住了它的狐狸尾巴,随着它一蹿跳了上来,又把它骑上了。
白狐气炸,撒开爪子,在狱道里狂飙,撞墙倒翻都用尽了,就差背脊落地擦着走了——还是没挣脱火离的魔爪,还挨了几百老拳。
不知溜了多少个弯,撞翻了多少小兵,白狐咧着嘴呼着气停下来。火离拍拍它耳朵:“老实了?”白狐一甩脑袋,吐出一串咕噜声,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火离落到地上,看看四周,两头的狱道空无一人,也没什么声音。这样的安静,无疑透着另一种异样。
她看一眼白狐,它在这里停下,莫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白狐警惕地看着她,挪远了点,见她没有追来的意思,一甩尾巴,飞快地蹿进一处囚室。
火离尾随而入。一眼望去,地方极大,石板铺叠在地,青铜齿轮悬顶,中间隆起一方井台。
白狐不见了踪影。井台前站着个人,转过头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此人个子高瘦,黑衣劲装,罗巾包头,背负长剑,手戴钢爪,一身都是嗜杀的邪气。此刻他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火离。
六剑奴,乱神。
火离对着他的目光,神色冷淡,语气更是清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口中发出的,俨然正是镇铃人的声音。说着,她向前迈出一步。
乱神目光一寒:“别动!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如同毒液浸过的刀锋,充满了阴寒的意味,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火离不为所动,步步逼近:“吾当然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镇铃人。”
乱神拔剑而指,阴冷一笑:“什么镇铃人?嗬,墨家叛逆,自投罗网!”
见他就要暴起杀人,火离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嘴角,冷淡且蔑视:“愚蠢之极。”
“你说什么?”乱神杀气顿现,乱神剑的剑锋直指她面目。
他即将出剑,火离正要说下一句话,这时井口一声轻响,跃出一人,稳稳落在井沿上。
黑甲束身,腰缠赤带,浑身湿漉漉,正是章邯。
他看一眼身前的乱神,再看一眼火离,脸色一沉。
“又是你?”
乱神目光一动,问道:“章将军受伤了?”
章邯刚从海水出来,额头上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剧痛,血流了出来。他并不在意,随口道:“小伤,无妨。她……”
乱神打断他:“章将军认识她?”
章邯皱眉,觉得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