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朱雀焚天》枕书天下

27、027 山中有人家 你这抱碗的

　　庖丁平生第一次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这就叫天外有天，山内有山啊。

　　他跟火离正踏着一条石阶往上走。

　　三十阶一转的石阶仿佛长蛇一样，盘绕着一棵参天巨树。巨树通体焕发天青色光华，玉石雕成似的，望不到顶。

　　极目所见的枝条茂盛得如同苍莽林海，硬生生在山洞中撑起一片天地。越往上，光华越盛，照到人的身上，像是一层柔和的水波。

　　庖丁回头张望，青雾弥漫，他们出来的石壁只隐约看得到些朦胧的影子。

　　此地深幽清寂，淡雾淡光，称得上如梦似幻，可惜庖丁并不能欣赏。

　　他打了个寒颤，小声跟火离道：“女侠，这这地儿忒邪门了！”

　　火离看他一眼：“可不是嘛，这也太大了。这山可别是个空壳，一塌就夷为平地了，想想就吓人。”

　　她竟说得这么大声！庖丁意料不到，忍不住看了前面那个人一眼。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提灯而行的黑衣女子，闻言侧身站定，福身道：“使者莫忧，洞府天成，不会有此隐患。”

　　她抬了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脸侧有个暗红符纹，有种不可亲近的古朴之气。她此刻的神情，虽然恭敬，却始终给人一种淡淡的疏远感。

　　火离松了口气，总算放心了的样子：“那就好，我最怕山崩地裂的了。”

　　黑衣女子转身引路，步履起落间，铃音轻轻响起，手上那盏六角小灯随之摇曳，澄金流彩，煞是好看。

　　庖丁看看火离的神色，见她一派悠然地走着，似乎这地方就是自家院子一般，他也定下心了。

　　想起片刻之前，这黑衣女子在甬道中现身，火离还是如临大敌的架势。然而听了对方一句话后，她瞬间就春风和煦了。

　　“太公在上，四方有灵。吾是这一代的镇铃人，特来迎接使者。”

　　庖丁都没搞明白“镇铃人”是个什么说法，火离已经笑盈盈地夸上了：“镇铃人就是你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哎，这铃声真好听，跟我家那只黄鹂儿唱歌似的。”

　　跟之前横眉冷眼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呢。

　　庖丁真搞不懂这“镇铃人”是敌是友了。说起来这本来就与他没关系，他只是个被拐来的厨子。

　　他约莫明白了，这镇铃人是住在山里的，准确的说，是住在这树上。

　　他老江湖了，一眼认定，这可不是个住人的好地方。

　　一直上到树冠里面，中间辟出一处广阔的云台。玉石样的树枝铺展成地面，穹顶满是枝条藤蔓的形状。

　　树顶正中分出几座居室，都是树枝缠绕着围起来的光景，倒是有模有样。

　　四周亮如白昼，庖丁顿时有些不适应。因为亮光叫他察觉了自己坐牢坐出的样子不甚雅观。

　　他往旁边一瞥，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还有个池子？”

　　居室前面真筑着个树叶状的小池，还挺大，边上摆着各种奇石，石缝里还有些稀疏的草木，俨然一个别致的园子。

　　火离点头道：“嗯，看着挺舒心的。”

　　镇铃人立在门边，道：“此处种种，都是先辈所留，吾等不敢居功。”

　　火离道：“听闻姜太公建造此地时，曾遣五路神从昆仑山上搬来一棵建木，想必就是这一棵了。”

　　镇铃人请她入内，道：“建木之说，只在书中，又何曾有人见过？古时的传闻多有谬论，如使者所见，这一棵树不过是石头罢了。太公他老人家从昆仑山搬的，便是这举世无双的昆仑石。”

　　“原来如此，受教了。”火离笑了笑，回头问庖丁，“你可饿了？”

　　庖丁正看不够，被她一问，有些茫然：“饿……对对对，俺是有点饿了。”

　　他习惯性地抱紧了空碗，随即涨了个大红脸，急忙把碗藏到身后。

　　镇铃人看上去清冷，思虑却很周到：“使者请走这边。舍下已备好吃食，专为使者接风。”

　　庖丁一听，顿时咽了咽口水。到了这辉煌动人的地方，早先下肚的那碗馊饭仿佛瞬间跑没影了，他的五脏庙开始敲锣打鼓起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他还挺好奇，住在这里的人吃什么呢？

　　居室内里布置得挺像人间的，地上墙上都铺着光滑的木板。窗格桌榻一应俱全，窗上垂着竹帘，处处透着明净舒适的样子。

　　桌上果然摆着好几样吃的，有薄饼，饭团，青菜，淡汤。卖相虽好，却看不到一点油水。

　　然而对庖丁来说，这已经是激动人心的美食了。火离还没就座，他想坐又不敢坐，眼巴巴看着，甚是可怜。

　　他没留意到一旁的镇铃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火离一眼。

　　桌上的菜，只是一人的份。

　　镇铃人从头到尾也只提“使者”，倒像没看到庖丁这么大个胖子似的。

　　火离只得对她道：“他是我的行走管事，跟你们的小狐小鹤一样的，饿不得。”

　　镇铃人躬身道：“使者稍候，吾去备食。”

　　火离道：“你是镇铃人，哪有这样事事亲力亲为的？不是四方有灵吗，你的手下呢？”

　　镇铃人略一沉默，道：“狐鹤二人管束不力，吾已罚他们思过。”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动物嘛，都爱动。”火离摆摆手，指指庖丁，“他得洗洗，借个地方。我怕他等下就跳外面那池子了。”

　　镇铃人道：“吾这就去准备。”

　　听着铃声远去了，庖丁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光想着吃，竟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尊容，面对的还是两个姑娘家，一时自惭形秽，感觉没脸见人了。

　　火离施施然坐了下来，看了庖丁一眼：“大厨，你这抱碗的英姿颇为脱俗，一看就是练过的。”
　　庖丁顿时愁了脸，叹气道：“不知为何，俺就是放不下这只碗。一想放下，就有种不妙的感觉。抱着它，俺才踏实。”

　　火离又看了他一眼：“有志气。我看哪，你要是连抱刀的姿势都练成了，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庖丁愕然看着手里的刀，这才发现，他提着这把明晃晃的长刀，分明是个随时冲锋陷阵的架势。

　　难怪那个镇铃人姑娘一路上都没给他好脸色。

　　你提着把刀到别人家里，还指望别人给你饭吃？

　　“这、这可咋办？”庖丁抓着那长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只会拿菜刀，拿这种刀他可没经验。这刀也无鞘可装，难道他得一直这样摆着？

　　火离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搁哪碗上吧，就说这是你饭碗，谁抢跟谁急。就这么个意思。”

　　庖丁踌躇着，坐在桌边，小心把碗放下了，再把刀放上去。

　　“这是俺饭碗，谁抢跟谁急。”他慢慢念了一遍，两眼一亮，大松一口气，“这我就放心啦，哈哈！女侠，你真是神人啊！”

　　火离看着他，一言难尽的感觉：“不，你才神，我不如。”

　　说着她夹了块薄饼，咬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

　　庖丁见状，大惊：“女侠，你怎么了？”

　　火离一拍桌子，兴奋喊道：“太好吃啦！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她将那盘薄饼推给庖丁，哈哈笑道：“我就说嘛，这些家伙肯定很会享受。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