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朱雀焚天 “朱雀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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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它，如在云端俯瞰人间。
章邯震愕无言，地上光海，天上桑海，叫他看不过来，心里的震撼无以言表。
他恍惚有种不知身在何方的错觉，眼前若非仙境，哪里才是仙境？
他平定呼吸，镇定神智，见火离献宝似的看着自己，心里千万个疑问到了嘴边，只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真是简洁明了的问题，他十分需要一个清楚的解释让自己脑子通透。火离却没遂他的愿，反而迫切地问他：“好看吗？”
章邯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火离不禁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笑得十分灿烂，眼里滟光流转。
两个人站在耀眼的光明里，彼此相视彼此眉眼都清清楚楚。高楼上夜风来急，吹得人衣袂飞扬。
火离一笑即转到琉璃珠边上，她一看到章邯身后被夜风吹得高高扬起的发带，就想抓一把，不住弹着手指，强忍着。这时候做这事就太煞风景。
火离弹起一簇火焰，两指举着，在章邯面前一晃。章邯顿时想退后，眼里十分警惕。
“章将军眼力犀利，帮我看看，它像什么？”火离两眼闪闪发亮，火苗在章邯眼前晃来晃去。
章邯镇定着，紧抓背后剑柄，看着那火苗道：“像飞鸟。”
那一簇火苗在火离指尖跳跃，已经变出了双翅尾羽，真是个小小的火鸟形状，灵动极了，是个振翅欲飞的样子。
火离喜道：“就说你眼光好吧！”说着指尖一动，将那簇火焰投入琉璃珠中。
然后她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章邯，一副等好戏看的样子。
章邯看着火焰消失在琉璃珠中，诧异而惊奇，谨慎地问：“这珠子……是什么？”
他只道今晚种种异状的真相都在这琉璃珠中，但也想不明白火离这么做到的，他可从未听说过千机楼还有这等神奇景象。
火离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道：“这是一个谜，我不告诉你。”
——噎死个人了！
章邯心底微怒，这装神弄鬼的一套，她倒玩得熟。偏又拿她没办法。这个念头一起，他更为恼怒。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琉璃珠中飞起一道红光，一闪而过，转瞬投向夜空。真是快，快得叫人完全无法反应。
章邯骇然抬头，虚空中什么也没看到，云端那座梦幻似的城池却有了新的变化。
先是其中一点骤然亮了起来，眨眼浮起一大片白光，把大部分坊市的轮廓都遮住了。下一刻，白光动了起来，闪烁一变，变成个淡金色的形状，看上去，竟有点像一只张开双翼的巨鸟。
光芒越来越亮，形状也越来越清晰，很快，天上的桑海城就现出了一只金色的大鸟。淡金光华已经变成金红，勾勒出大鸟的羽翼、长尾、鸟颈、鸟首，堪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正是一只光耀四方的朱雀神鸟。
猛然间，这光辉四射的金色朱雀挥动双翼，奔雷乘风一般，朝人间飞来。
它浑身沐浴着狂猛的火焰，大开的翅膀起码遮住了云端一半的桑海城。片片火羽如流星般洒落，划过碧落之上倒悬的城池，璨烈飞舞如同星辰之海。
它飞翔的姿势如此迅猛，又如此优雅，即使只见到它的影子，也能让人想象到，它有多美丽多强大，多神圣多辉煌。
仰望着这片被它光耀着的夜空，似乎就能听到，它那穿透天地的高亢鸣叫。
——神迹亦不过如此。
在这个夜晚，明光照耀桑海城的时候，无数人看到了那道利剑一般贯穿天地的光柱。
此刻，他们站在星空之下，夜风之中，同看着这人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暗夜生辉，光耀桑海，云上天都，朱雀焚天。这一切，注定将会轰动天下，传遍四海。
东海之上波涛浩荡，巨大的蜃楼灯火璀璨。最顶端的蟾宫中，月神凭栏而望，朦胧的云纱遮住了她深邃的双目，口中发出呢喃似的低语；“‘朱雀再临之时，尔等皆当伏诛。’你，终于回来了吗？”
而在蜃楼另一端，云中君步出云霄阁，在弥散的霞雾里站立不动，望着桑海之上盘桓的金色朱雀，素来深不可测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比惊诧的神色。
在他身边，站在负手而立的星魂，那双狭长的邪目中焕发着奇异的光彩。他的目光追逐着朱雀神鸟的影子，神色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郡守府中的高阁上，扶苏浑身被无处不在的明光照得雪亮，他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夜空中的云都与朱雀，脸上满是震惊。在他身后，是同样在仰望的李斯与赵高。
遥远的苍茫荒山里，韩信攀上巨树的高处，揉了揉因为睡不够有些睁不开的双眼，盯着远处桑海城的异光，以及那只从云端降落的赤金影子，微微动了动嘴唇。
小圣贤庄的高楼上，伏念与颜路并肩而立，他们的目光越过光海，投向光柱垂落的千机楼方向。当他们抬头望向碧空之时，脸上都是无比凝重的神情。
小圣贤庄竹林深处，荀子站在竹舍外，静静望着竹林外穿透夜空的光辉，饱经世事沧桑的脸上像是有几分悠远的感慨。他看了云端那只朱雀一眼，叹息一声，微一摇头，转身进了竹舍。
东海边的高崖上，墨家众人并立在寒风中，看着光照下的桑海，以及盘旋高天的朱雀，每个人都震撼无比，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大铁锤的嘴张得尤其大，似乎要一口吞下什么。旁边的机关无双茫然四顾，凭它的意识还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来这么高的地方吹冷风。
在另一处高崖上，盖聂与卫庄也在看着这一切，盖聂一贯平静得有些木然，此刻也不例外，只多了些若有所思的痕迹。卫庄双手拄着鲨齿，长眉微微挑起，盯着夜幕下盘桓云端的朱雀，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戾气。
夜空下，精神抖擞的白凤凰飞进了桑海城，四周的光芒给它全身镀上了一层漂亮的白光，它仰头看着天上巨大的朱雀，咕地叫了一声，是个迷惑的意思。
白凤皱眉看着被万千光珠照耀着的桑海，忽然扬手一挥，一道白羽飞出，穿过了一处高楼檐角上的光团。只是穿过而已，那拳头大的明珠光团依然在原地。白凤抬头，目光投向千机楼。
千机楼顶上，火离拍着章邯的肩膀笑哈哈说着话，章邯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千机楼下面，将军府的守军已经从混乱中调整过来了，随着一道道嘶喊的命令，他们迅速拖走伤者，布好阵型，摆好弩丨箭。
从楼上摔下来的守兵在地上爬起来，死里逃生，都是心有余悸，站立不稳，也想不明白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会没缺胳膊没断腿。
同时有人发现四个镇守被砸昏了，血流了一地，急忙把他们抬出去医治。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千机楼的大门无声洞开。
楼内的光亮倾洒而出，一个高瘦的人影从光明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过庭院，到了门前。这时，秦兵拦在了他前面。
这是一个面容十分沧桑的男人，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那张脸五官端正，瘦削见骨，眼窝深陷，叫人一看就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身上披着一件阴阳家图纹的法袍，真的是披着，很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这法袍看上去十分旧，墨色的图纹都发白散裂了。他双手垂着身侧，跟两只袖管靠在一起，跟长了两双手一样。
他在门前停了一瞬，向前方看了一眼。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看面前的秦兵，而是看向遥远虚茫的某处地方。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笔直地走着。在他面前的所有秦兵无声地飞起，纷纷摔到一边，就这样给他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披衣人从内院走到中院，从中院走到外院，穿过将军府正门，走上了桑海城的长街。他分明是一步步走着，然而从走出千机楼，到走出将军府，其实只用了十息的时间。
一路上的秦兵就像被大浪掀起的泥沙一样，飞快地泼向两边，滚了一地。那情形，也是十分震撼了。
披衣人向桑海城外走去，依然是一步一步走着，两边的房舍飞一般向后倒去，漫天的光华照着他。与其说他是走在桑海城中，不如说他走在无边的光明里。
行走之间，他身上起了奇妙的变化。
他仰起了脸，那双墨黑的眸子迎着皎洁的光辉，生出了无尽的神采。他身上那股积灰似的陈旧气息也渐渐消散，在他走出桑海城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了。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旧衣，但他的头发、衣服、鞋子都显得十分干净。本来瘦削暗沉的脸上像是刮去了一层尘垢，眉目唇鼻都清晰地显了出来，是个沉静平和的样子。
原来，他是个青年的男子。他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沧桑的气息，配上他端正的容貌，这种沧桑反而有几分刻意。
出了桑海，披衣人头也不回走进了黑暗中，穿过无光的山林，他很快来到了山巅之上。
这是一座奇崛的高峰，山巅上是一座天然开阔的石台。在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桑海城，光海神鸟，内外变化，一目了然。
石台上满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人的衣服装扮都不一样，但凑在一起看，又有种奇妙的统一感。人群中时不时有细微的说话声，但不吵，总体来说，这个环境非常友好。你看他们还有凑在一堆分糕点瓜果吃的呢。
披衣人之所以看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地上随意散落着十来颗硕大的夜光明珠，照得四下亮堂堂的，又不至于刺眼。
他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他。不过并没有哪个人理睬他，说话的依然说话，吃瓜的依然吃瓜。
披衣人一直走到最前边，那里铺了一张长长的席子，坐了几个人。
见他过来，其中一人热情地招了招手，拍了拍席子，笑道：“苍大人，来，坐这里。”
苍大人过去坐下，坐得端端正正。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在看他，准确地说，是仔细地看他。
苍大人淡淡道：“琅琊君。”
琅琊君笑眯眯道：“哎。”顿了一下，又道，“苍大人。”
苍大人没说话，旁边的少女接口：“你把我比作……呃？”
——被旁边的白发老人沉着脸塞了一块瓜。
琅琊君：“哈哈哈哈梦老喝酒，喝酒！”
苍大人从盘子里拿了块梨，咬了一口，噗一声喷了出来——喷得可远，直接飞出崖外。
琅琊君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都是酸的……”他笑得兴起，就拍了一下苍大人的肩膀。
苍大人披着的那件旧衣无声化为灰烬，洒落在地。
琅琊君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咬着瓜的少女凑过来一看，嫌弃道：“咦！这多久没换衣服了，男人就是糙！”
白发老人瞪了琅琊君一眼，端起一大碗酒，豪气干云道：“恭喜苍先生武道再进一境，荣光归来，先干为敬！”仰头一饮而尽。
苍大人拿起个小巧的酒杯，道：“我也敬梦寐前辈。”也是一饮而尽。
吃瓜少女睁大眼睛叫道：“奈速窝嗒被子（那是我的杯子）！”
梦寐老人又倒了一大碗：“痛快！再来！”
苍大人也倒了一杯。吃瓜少女百忙中伸手要抢杯子，又给琅琊君挤开。
“让让，让让！”琅琊君勤快地绕着苍大人转了一圈，把地上的灰烬擦干净了。
吃瓜少女气得踢他一脚，琅琊君一抬脚，她就踢到了苍大人的胳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朱雀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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