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琉璃燃灯，一照天地 人间奇景， ...
-
火离抚着光华流转的琉璃珠，语气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多少年了，你依然在这里。”
触手处冰寒透彻，仿佛凝结千年的霜雪。
明珠作灯，光华皎然，圆润的表层纤尘不染，或许是有人常来拂拭，或许是有风霜澄洗。
章邯无意与将军府中人照面，一路疾行，翻墙过瓦到了内院。
一路上守兵都是往内里涌去，中院更是一片骚乱，直往正门的平道上躺了一地人马，章邯看到暗自心惊——这都是她做的？
他料到那家伙闯将军府会引发混乱，实没想到会如此惨烈。他是看着她进来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是将军府的守卫太废？还是她太强？
朝内院一看，倒了四个人，各朝一个方向。灯火光照下，飞溅的血痕连了一圈。
章邯一惊，想起曾看过的千机楼情报：“这莫非是……四大镇守？”
他看向脚下那名校尉，正对上一双圆睁的眼睛。
章邯松了口气，原来没死，只是动弹不得。那校尉脖子边上一道血痕，正激烈地转着眼珠，像是示意什么。旁边倒趴的黑衣人袖子里露出一只幽绿铁爪，已经被人削断了。
阴阳家术师一张脸都是怪异的紫色。白发老者对章邯怒目而视，一道深红的血痕横过他胸前，正好切断了他那把白胡子。
章邯一停顿，即时被楼上戒备的守兵发现了，守兵当即大叫起来。
“刺客！又有刺客！”听声音像是喊破了喉咙，看来吓得不轻。
章邯：“……”
他跃上重檐，一刻不停，身如飞鸟，几个纵身登上了千机楼最高处。
他足尖落到最顶端的檐角上。
就听到火离道：“呀，踩空了！”
檐角崩了。
章邯脚下一空，不由自主坠了下去，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住了瓦片边沿。
正当此时，千机楼底下的守卫飞弩连发，长箭破空而上。
章邯的目光跟火离对上，恍如昔日重现，那时候海月小筑上也是类似的一幕……
火离笑着一弯腰，一把抓住他手背，将他拉了上来，脚下一退，旋身荡剑一扫。
将冒上来的箭雨尽数扫飞。
她这一扫，相当于带着章邯转了一圈。回头剑势一收，正好架住章邯挥来的长剑。
火离得理得势似的，当即叫道：“你变心也太快了吧，刚救了你诶！”
章邯怒道：“放手！”——檐角不是你打飞的？
火离手掌一松，举起手，微笑示意：看，我放了。
又加了一句：“章将军，你的手真冷，吓坏了吧？”
章邯冷冷盯着她，火离神色不变，既真诚又关切，若非中间隔着两把剑，十足十就是关心一个老朋友的样子。
看她那样子，就算对面的章邯是个毫无温度的冰人，她也能看出好几朵花来。
跟她一比，那个贫嘴贫舌、流里流气的贼头盗跖简直就是个响当当的正人君子。
章邯长剑一动。火离一摆手：“哎——”你确定还要打？
却见章邯收了剑，微微退后一步，对她冷笑一声：“好胆！连千机楼都敢闯。我倒想知道，你是什么来路？”
他现在被当成刺客一伙，一时也掰扯不清，底下的弩箭无眼，他可不想真跟将军府的守兵打起来。这女贼也不是那么好拿了，轻功又好，诡计又多，在这里打起来，显然是他吃亏。
章邯心思变转，决定迂回而战，跟她周旋一番。
火离头一侧，狡黠一笑，是个诡计得逞的样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清清脆脆地道：“将军，咱们一起闯的。至于我的来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她一挑眉头，唇边是憋不住的笑意。章邯面露愠色，道：“你该不会是说，那个‘夙星夜魅’吧？”
火离点头：“好听吧？这四个字呢，从字面意思看，十分气派，最适合我这种高来高去的世外高人了。从读音上看，夙兴夜寐，是个夸人勤勉的意思，吉利。而且简短好记，比起那些动辄十五六个字的名号上口多了。”
最后这句，明显就是暗嘲影密卫“草蛇灰线，千里追踪，如影随行，如蛆附骨“的称呼了。
章邯淡淡一笑，并不计较，道：“既是世外高人，为何入世？你与我为敌，我不介意跟你斗上一场。但你暗算公子，那就是与帝国为敌！不管你背后是谁，这样的代价都不是你们承担得起的。”
火离用剑拔拉着不时飞上来的箭矢，口中道：“有道理，不如我这就回去，你也别追了？”
飞箭一拨接一拨，章邯也只得挥剑去挡，闻言气极而笑：“你倒干脆。不如干脆解释一下，你为何三番四次找上我？”
火离看着他身后扬起的赤色发带，眼皮不禁有些痒，她实话实说道：“因为，你的发带。”
章邯一愣，这算什么理由？
火离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扎那么长的发带。就像我始终看不明白，你这盔甲为什么非要露出胳膊?你们秦国人真是太奇怪了。”
章邯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虽然此时火离看上去一本正经，但章邯已经吃够教训了，只觉得她那眼神怎么都不对劲。
他语气毫无起伏：“章某怎么装束，就不劳烦阁下费心了。阁下替换了一个影密卫，他人在哪里？”
他不提这事，火离都要把那倒霉蛋忘了。“放心吧，好吃好喝养着呢。说不定已经吃得肥肥的，影密卫的军服怕是穿不下了。”
章邯简直听不下去了：“影密卫是我的人，是死是活都归我管。把他交出来！”
火离无奈摊手道：“我这也没法把人给你变出来呀！”
章邯步步逼近：“很简单，你束手就擒，我来把人换回来。我想你背后的人不会舍得把你当弃子吧。”
火离绕着攒尖走，摇头道：“不妥不妥，你本来就抓不住我，套话又套不好，才不上你的当。”
章邯嘴角一挑，没跟她多扯，一指底下的将军府，道：“你已经被困住了，他们很快就会攻上来。你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所以，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火离笑吟吟道，“章将军，你努力说服我的样子真叫人感动。”
章邯冷然一哂：“自信过头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火离微微一笑：“怕什么呀，说起玩火，我可是宗师级别的。”她一伸手掌，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弹，指尖即时跃起一簇橘色火苗，在琉璃光华辉映下，亦幻亦真。
“你的把戏还真不少。”章邯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她指尖的火焰，问道，“说吧，你引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不会只是闲聊吧？”
“我说了，看风景呀。”火离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道，“给你看个好玩的。”
她挑着那簇火焰，对着攒尖的琉璃珠灯一抹。橘红的火焰附在琉璃珠上，被珠灯的光辉穿透，迷离得像藏有万千迷梦的幻境泡影。
火离盯着琉璃珠的眼神热烈之极，万分紧张，又万分期待。她抬头对沉思无言的章邯灿烂一笑：“人生在世，得开眼界！”
她将手掌贴在燃火放光的琉璃珠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明珠立马就会开出花来一样。
保持这个姿势等了一会，她看了看天，又看看琉璃珠，神情变得迷惑起来。
她对上章邯的探究的目光，顿时有些悻悻然。
章邯看不出名堂，扬眉道：“这算什么？烧珠吗？”
火离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一下：“咳，它这个，可能是年久失修，不太灵了。”
她踌躇着拍了一下琉璃珠，没动静，又拍一下，喃喃道：“拜托啦，开光啊！”
琉璃珠上的焰影无声沉寂了，珠灯依然是那么明亮，或许是天色将暗，这光芒渐渐变得耀目起来。
此时，千机楼下层的守卫呼喝着翻上来，内院里外被将军府守军围得密不透风，四面八方都摆起了弩阵，劲箭在弦上，随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此刻，火离站在千机楼最高处的攒尖旁，指尖轻轻点在灼灼放光的琉璃珠上，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深深凝望的明眸里。或因火焰灼过，指尖传来一道热意，灼热如火。
此间，东海尽头的渺远霞光终于消逝无踪，幽蓝的海面罩上一层淡墨般的影子，暮色一蔽千里，顷刻间越过了暮霭中的桑海城。
高天之上暮云低垂，不见一丝碧空，千万里墨色如同暗潮涌动的浩瀚沧海。
骤然间，一道光芒刺破天地，直入云霄。
从未有如此浩瀚之光明，从天到地一瞬闪现如电光白虹，破开无边昏沉世界，恍如炽日降临。整个桑海城都被照亮了，鳞次栉比的房屋楼阁在光明里铺展如棋盘。
随之而来的，是轰然而动的喧嚣。
将军府内亮如白昼，练兵场上的秦军正朝千机楼奔涌而去，一瞬间失落在从天而降的光明里，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
此刻他们看见的千机楼仿佛是琉璃雕琢而成，重檐栏杆都淹没在璀璨的光辉里。
他们不会知道，千机楼大放光明之时，那些巡守各层的守军忽然像石头一样飞了出去，如同无声飘落的树叶，腾云驾雾般落了下来。
而那些破空呼啸的箭矢在接近千机楼的瞬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全部崩裂折断，雨点纷飞般掉了一地。
千机楼顶上。火离看着垂空悬落的光柱，在巨大的惊喜中，哈哈大笑起来。
心底的喜悦几乎冲破胸膛，她反手将长剑插在屋顶上，伸出双臂，像要眼前的灿烂光辉捧起来，洒出去。
她知道这一幕会很震撼，很壮观，真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辉煌，这么好看！
人间奇景，明光照夜。如梦如幻，如仙境如画卷。
忽然间，她看到了光幕对面的章邯——他的神情震惊之极，对上她的目光，顿时连退两步，猛然挥起长剑，一剑劈到那颗大放光明的琉璃珠上。
他的剑从琉璃珠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千机楼的攒尖已经消失了。光芒从屋顶最中间的一圈区域绽出来，直入高空。光芒不止来自那颗琉璃珠，也来自这个光洞。
——千机楼里有什么？
章邯惊疑不定，看着火离，不可思议道：“你还会妖法？！”
火离不禁对他有些无奈，逗他道：“是仙法！”
章邯根本不信，呼吸急促，无言四顾，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种天地惊变的状况。
火离朝远处一抬下巴。章邯转头望去，看到了一片光的海洋。
成千上万颗明珠连缀在桑海之上，交相辉耀，光华无边，整个桑海都笼罩在雪一般的光辉中。
仿佛昼夜倒转，他又重新站在了太阳照耀的大地上。然而眼前的世界，分明比人间白昼还要明亮……还要可怕。
章邯往下看去，见到将军府里的士兵乱作一团，奔走着呼叫着，喧哗声此起彼伏。
这注定是个混乱的夜晚。
章邯一抬眼，就看到火离凑到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火离眨眨眼，开心地问：“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章邯按了按眉心，没理她。揉得额头生疼，再一看四周，天地敞亮，真不是幻觉。
火离拍了拍他肩膀，对他道：“往上看！”
章邯不自在仰头望天，看清楚的瞬间，心脏猛然一跳，又受一大惊。
黑色的天穹之上，倒悬着一座巨大的城池。
拔地而起的高墙楼宇，齐整俨然的坊市街巷，纵横线条交错如同星斗棋盘，铺展在浮动的流云上，说不出的玄妙壮丽。
云端这幅长卷十分细致，连城中那些或高或矮的碧色树木都历历可见，如翡翠珠玉点缀其间。更有一道长河横贯城中，玉带蜿蜒，直入东海——这正是他脚下的这座桑海之城，亦是今夜的光海之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琉璃燃灯，一照天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