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桑海沧田，邀你来看 我辈爱登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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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刘布指着下边的巷道喊了一声，那里一辆马车驶了出来。
这马车不设车厢，蓬顶下就是木架，堆满了各色花卉，四面垂挂薄纱，乍一看像个精致的花棚，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因是双马拉的，马车跑得飞快，转眼就要出到街口了。
奇的是，这马车上竟没一个人，全由两匹马拉着跑。
火离丢下地图，一跃而下，轻烟似的飘落到蓬顶上。蓬顶中间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四面堆着花枝，刚好能把人遮住。
刘布趴在檐边，挥手小声喊道：“保重啊殿主，等你班师回朝喝庆功酒！”
酉镇石在后面掩面哀叹：“……怕是会发配边疆吧！”
马车上了大街，长驱直撞，很快冲到一处路口。影密卫从侧边大街纵马而来，马车抢先一步在他们前面横穿而过。
章邯抬眼一看，发现这马车没人驾驭，还横冲直撞，当即喝道：“拦下！”
火离从蓬顶上一跃而起，喊道：“章邯！”
章邯一脸惊愕！
火离看到他的神情，失笑道：“吓到了吧？”
说着衣袖一拂，十余枝花嗖地飞起，漫天飞雨般落到影密卫身上，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章邯大怒，却见火离凌空飞起，跃上了屋顶。
想逃？！
他当即追上，身形疾如飞隼，翻过数重高檐，黑色甲衣的影子在屋宇间掠过，如同一道墨色流光。
相较之下，跑在前面的火离飘忽得像一缕烟云，忽而飘过几重屋脊，忽而又闪现在更远处的高阁顶上，始终跟他保持着百来步的距离。
如此诡异的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章邯在海月小筑那次就知道这人轻功了得，万没想到她还能有这境界。那时她扮作“盗跖”跟他周旋，竟是未尽全力。
在他们身后，紧追而来的影密卫都被甩得没影了。章邯在追逐中发了一记信号，火离看了一眼天上炸开的火花，在一处三层重檐的楼阁上停下了。
火离立在檐角上，回头对章邯笑道：“一喊你就来，真听话！”
“你还敢出现！”章邯拔剑飞上，厉声道：“这么乐意送死，我就成全你。”
三番四次来激惹他，真当他拿她没办法？
想起郡守府里那些个情景，还有“胡娘子”说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封信……简直不堪回顾。章邯心底的怒意跟火山喷发一样，根本无法平息。
奇耻大辱，绝不轻饶！
章邯出剑如电，迅猛无匹的身法配上凌厉决云的剑招，满是凶悍杀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火离只闪不打，脸上笑盈盈的，在他飞星似的剑光里飘然来去。她的身法总比章邯的剑快上一两分，飘忽得墨烟化成的幻影。
她那身黑衣极其独特，舒展开来，显得长袖纤长，衣袂如云，水中柔波般萦绕在她身上。
好几次章邯的剑贴着她身边擦过，衣裳也没给剑锋划破。
擦身而过的瞬间，火离忽地朝章邯一眨眼。
果然见章邯神色更怒，剑势更加凛利。
火离急忙闪远了些，无奈道：“脾气不小嘛。哎，我凭本事骗的你，你还不服气！气多伤身呀将军。”
章邯最听不得她这作妖的语气，冷冷道：“你得意不了多久！”
无意一瞥，见到后头的影密卫已经追过来了，正从四面包抄过来。
很好，只要在这里缠住她……
这时火离微微一笑，道：“我偏要得意呢？”
足尖在瓦面上一点，飞鹤般掠出，竟是要从这三重高楼顶上，跳到十丈之外的另一高阁。
而在那头，一队影密卫堪堪赶到，当即飞出重重铁链，排云直上，打算趁她悬空无依的时候将她擒下。
章邯眼皮一跳，注意到那些铁链跟那处高阁的距离，急忙唿哨一声。
晚了。火离在空中直直朝飞卷而来的铁链扑去，抛出一道银光，在铁链阵上一击，再击，借力弹起，轻易跃上了那处高阁。
回头用影密卫乙十七的声音喊道：“谢啦，你们最好了！”
底下的影密卫懵了一脸。
他们不是来拦人的吗？怎么成了帮她逃走？
他们看到的不是女人吗？怎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甚至还有点熟悉。
一愣神间，贼人已不见了，转头一看，将军也不见了。
火离变了个方向，专挑高出一头的楼阁落脚，一口气过了十来座楼宇，回头一瞧，章邯还在穷追不舍。
还真是“如蛆附骨，如影随行”啊，真让人没办法。
火离占据高处，拣了几块瓦，敲碎了当零碎暗器打出去，将章邯隔在一重瓦顶之外。
她打得又准又快，碎瓦片流星火雨一样落下去。章邯挥剑击挡暗器，一时没那么快上得来，趁这空当，她就说话了。
“将军平日公务繁忙，想必还没好好看过桑海的风景吧，今日你我有缘，同游桑海，感觉如何？”
章邯冷哼道：“希望你到了牢里，还有这样的雅兴。”
横剑一扫，辟开碎瓦，闪电般掠过重檐，跃上顶端。
几块碎粒击在他甲衣上，响起清脆的交击声。
章邯并不理会，长剑共短剑一齐出手，依然是决然搏杀的架势。
火离手执一支银色细剑，舞得同电蛇化灵一般，脚下轻巧地变幻方位。章邯的剑出得有多快，她挡得就有快，看上去倒像打了个平分秋色。
她嘴里还不停说着话：“别这么扫兴嘛，你看你印堂发黑，容颜憔悴，需要四处走一走，看一看，放松一下。”
这作弄的语调，章邯一听就怒：“不需要！”
火离银剑一抖，卷住章邯的长剑，往前一压，逼近了他，同时反手卡住他左手腕。
两人面对面，她笑道：“我请你看呀。”
章邯不为所动，左手短剑一转，挑向她手腕。
火离一侧一闪，银剑弹起，一串金铁交击声。她人随剑转，跟章邯换了个方向。
然后她朝着那座远处高耸夺目的千机楼一抬下巴：“那个地方很适合登高望远。跟我来。”
说罢从瓦顶上飞掠而出，飞鸟临空般，直奔千机楼而去。
章邯气极，也不得不追。倒像听了她的一般。
他真没见过这等人，死活都要占他便宜。
章邯心里不平静，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火离要做什么。
她要去千机楼！
桑海城将军府内千机楼。帝国最为森严的机密重地之一。
千机楼结合了阴阳家五行玄法与公输家霸道机关术建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帝国重宝，因此它的防卫极其森严，外有重兵把守，内有无数诡秘机关。将军府原由蒙恬驻守，他北上后，府中仍留有他一手操练出的帝国精兵。
章邯身为影密卫首领，千机楼有多重要，有多凶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任何胆敢擅闯千机楼的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这是大秦帝国的说法。
没有人敢轻易去闯千机楼，除非你已经不要命了，或者你的轻功好到能让你多一条命。这是江湖上的传言。
影密卫消息灵通，章邯当然听说了那件事。
月余之前，千机楼内的千机铜盘失窃，疑犯有两人。一个是墨家盗跖，一个是流沙白凤。
——恰巧，这两个人，前面那个家伙都扮过！
章邯心情复杂。
怎么说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血雨腥风的人，不存在脸皮薄的问题。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想都不愿想。
而此刻千机楼就在眼前，与之相关的盗跖白凤的情报涌上心头，跟这两人相关的一切也随之而来。
包括海月小筑那一天，悬崖峭壁那一幕。
……往事不堪回首。
章邯都要佩服自己了。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一切，没疯没颠，真是一条好汉。
前面那个身影一飞飞进了将军府。
章邯黑着脸，发了一记紧急信号，掠过高墙，追了进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暮色将近的时候。将军府中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外院开阔的广场间，手执长矛的士兵往来不绝，齐整有序地走着。
火离随风潜行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将军府正门的望楼上，脚踏攒顶而立。高处有风，吹得她一身黑衣飞扬。
她看着底下，自言自语道：“外院有布防吗？没看到。”
浮影一掠。她化为暮光中一道龙行虎猛的墨痕，凌空一笔起伏，便过了百丈练兵场，踏上了中院望楼的瓦顶。
她如此肆无忌惮，丝毫不想隐藏行迹，后方练兵场上很快有了动静。
火离高举银剑，抖出一线奇光，清楚明白地喊了一声：“让开让开，开水来喽！”
随着喊声，一道银色电光，从望楼上掠了下来。
因外院示警，警觉起来的中院守军涌了过来，就地集结弩阵，同时十数个阴阳家弟子飞身而起，迎向从天而降的奇敌。
那道凛厉迅极的电光，如同破开浓云、劈开重山，笔直地掠过中院军场，闪上了内院望楼。
排空直上的弩|箭落空，及扑而上的阴阳家弟子扑空。电光入眼的那一瞬，有一道寒光照入了他们的脑海，清晰得就像刻在他们魂魄上。
只见剑光，不见人。
内院望楼，与千机楼咫尺相望，只有五丈远。
火离对迎面而来的人笑道：“我辈爱登层楼，高歌斗酒，特来借个道！”
内院就是不一样。在她面前，星纹加身的阴阳家术师起手结咒，白发白须的广袍老者执剑出手，金甲校尉挥起一柄蟠龙长|枪，另外黑衣黑帽的人影无声浮空而起，身边绿烟环绕。
有术，有剑，有枪，有毒。
火离屈指在剑上一弹，弹出一声清鸣。
咒影，剑锋，枪尖，毒烟。
四种声色，四种杀法。
“一、二、三、四！”
铛！铛！铛！铛！
四声过后，剑光直上千机楼。
淡霞的暮色映在千机楼上，墨云飞渡，一线光辉。踏飞檐如鸟踏千峰，携剑光如携白虹。
墨影掠过时，千机楼的灯火一重一重亮了起来，璀璨如明珠烈火。
火离的足尖轻轻踏落在千机楼的垂脊上。
与此同时，攒尖顶上琉璃珠灯光华绽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桑海沧田，邀你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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