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朱雀焚天》枕书天下

17、017 种一点灵犀，又一场热闹 就喜欢这种

　　堂上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公子在堂，上下皆知，传信的来这里不报公子，先叫大人？这不合常理。

　　门外守卫似乎低声呵斥了一句，那声音一顿，复叫道：“郡守大人，有你的信！”

　　地上的李郡守顿时抬起头来，茫然地睁着一双红肿的眼：“我的？咦，这好像是……那个谁？”

　　章邯看到扶苏微微颔首，遂对外头道：“进来！”

　　那送信的一进来，章邯就认出他来了。是那天去李郡守院里碰上的守卫之一，那几个人中就他年纪最小，好认。

　　那小守卫一抬头就懵了，他哪见过这场面？又看到自家的郡守大人趴在地上，腿一软，几乎要学着趴倒。

　　小守卫战战兢兢地举着一指长的卷帛，章邯看了一眼，问：“谁给你的信？”

　　小守卫一紧张，有些磕巴：“说、说是郡、郡守大人知道……”

　　李郡守茫然四顾：“我不知道。”

　　章邯只看不接，这东西有蹊跷，他怀疑有机关。

　　方一犹豫，李斯已一步上来，夺走卷帛：“退下。”利落地一转身，捧给了扶苏。

　　扶苏摆摆手，意思是自己看，话都不想说了。

　　李斯展开卷帛一看，开始冷笑，对上扶苏毫无波澜的目光，又克制住了。

　　”章将军，此信如下。”李斯高声道，正要念，扶苏忽然抬头：“且慢！”

　　扶苏道：“赵大人，你来念。”

　　赵高面带笑意，从李斯手上接过卷帛，展在掌心，缓声念道：

　　“将军敬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胡入我房？胡赠我花？怀珠兮，怯怯兮，匪报也，无以为好也，走也！”

　　李郡守再也消受不住，两眼一翻，垮倒在地。

　　扶苏以手击额，无言以对，悔之晚矣。

　　李斯眉毛眼睛鼻子都横在一处，如中灭门巨毒，庆幸自己没念。

　　赵高但笑不语，将巴掌大的帛书递给章邯。

　　章邯抓住帛书，朝扶苏深深一拜，转头就走。

　　战战兢兢的小守卫老实交代：是侍奉“夫人”的婢女让他送的，说得神神秘秘的，他都摸不着头脑，只管送信。

　　婢女已然杳无踪迹，影密卫在胡娘子房里发现了转魄灭魂，两个脸贴脸叠在一块，昏迷不醒。

　　据埋伏在外的影密卫说，那胡娘子跟两剑奴进去后就闭门不出，只隐约听到说话声。将军说过没有异动则不可妄动，他们在外监视多时，见里面始终没动静，惊觉不对，撞门而入，胡娘子已经凭空消失了。之后掘地查看，却没发现密道，简直玄乎。

　　一场密锣紧鼓的埋伏战，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章邯回来请罪，少不得又一场掰扯。扶苏被他们吵得头疼发作，脸色极不好看，当即斥退诸人，连李郡守的糊涂官司也不管了，独令章邯留下听训，看样子是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扶苏在案后抚额良久，缓缓开了口：“墙内熏香？简直荒谬，亏你编得出！”

　　“荒谬是荒谬，总归有人信。”章邯镇定自若，道：“即使有所怀疑，他们也不会想到，事情的真相远比我说的离奇。”

　　扶苏目光清冷，看着他极为不悦：“章邯，你此番铸成大错，致使嫌犯逃脱，我念在你维护大局的份上，不治你的罪，你莫要得意忘形了。”

　　“属下不敢。”章邯道，“属下所述，并非全是编造。乐阳正庭底下确实有暗道通往池边，想必策划公子夜里梦游的人便是由此出入。昨夜他找上我了，他变幻为此处旧主琅琊君，其幻术诡异莫测，令人入梦而不自觉。难怪他能在府中来去自如，全无痕迹！”

　　听闻“琅琊君”三字，扶苏神色凝重起来，犹疑问：“那个齐国归降后就失踪了的琅琊君？确定是他？”

　　章邯道：“对方刻意隐藏面貌，并无实证表明就是琅琊君本人，也许是借其身份，故布疑阵。”

　　扶苏沉思道：“照你所说，此人若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他做这些事，到底有何目的？他传的信息……”

　　章邯默然。

　　那日扶苏在园中病倒，醒来后把章邯叫到榻边，给他看一片帛条，帛条上有一串朱砂抹印的符号。

　　扶苏竭力镇定，眼底依然有掩不住的惊惶。帛条怎么来的，他毫不知情，这串符号什么意思，他看得懂，但是，他说不出来。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陌生而可怕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像住了两个自己，一个看着帛条茫然无解，一个却能解读出其中含义，且深信不疑。

　　而当前者试图触及后者的时候，便会陷入纷乱无边的思绪之中，直至被黑暗吞没。下意识的，扶苏避开了这一结果，他接受，并怀疑着，想探究，又惧怕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串符号指向一件非常危险、跟他性命攸关的事情，甚至涉及他的父皇，他必须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从扶苏近乎混乱不清的话里，章邯几乎可以判定，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扶苏觉得自己很清醒，可他心里已经多了一颗不可预知的种子。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交易。种种迹象表面，对方需要公子帮他做成什么事。他给公子的提示，可能帮到公子，同时也可能促成那件事。公子确定要冒这个险吗？”章邯正色问。

　　扶苏眉宇间一片坚定，决然道：“我意已决。天下往来，无非江河，他于激流中相邀，我岂会望洋而退？更何况，我不冒险，亦在险地，为帝国万世昌盛扫平荆棘，本就是一条漫长崎岖的路。”

　　扶苏看到章邯凝重的神情，了然一笑，道：“章将军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暗中之人，该查的还是得查。”

　　·

　　火离揉着肩膀，一声感叹：“一身轻爽就是好，挺了几天大肚子，可够累人的。”

　　左手边，久别多日的溜得很兄嘴皮子还是很溜：“殿主辛苦辛苦，出山第一大功啊！你一个人，顶得上千百个我们。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你这一来，桑海内外算是定了，一手定乾坤啊！殿主你在山里的人气，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哪！”

　　火离瞥他一眼：“我发现你话真的很多，你叫话唠吗？”

　　“殿主我叫刘布，你说我溜不溜……不好意思说顺了，这一句是我常用的调皮话，嘿嘿。”刘布赶紧笑出两颗小虎牙。

　　右手边，同样久别重逢的清嗓子兄咳了一声，递上一卷轴：“殿主大人，这是云集堂送来的噬牙狱地图，不过，上面标注了是十几年前探的。”

　　火离奇怪地看着他：“你叫喉咙痒吗？”

　　清嗓子兄神色郑重，道：“不是，我叫酉镇石，小石镇的镇，小石镇的石。”

　　有正事是吧。火离笑了：“哈哈哈谁带的你们？”

　　刘布抢答：“云集堂，黑面堂主。”作了个手臂翻飞的姿势。

　　“我说怎么这么没规没矩呢？”火离恍然大悟，双手一摊，指着周围转了一圈，“自己看看，这是接头的地方吗”

　　——桑海大街边，青瓦屋顶上，三个人蹲了一排，缩手缩脚，伪装成不知哪里飞来的人形怪鸟。火离换了身黑衣，另外两个从头裹到脚，一看就不是干好事的。

　　几重瓦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吆喝叫卖，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刘布：“其实……”

　　火离望着天，悠悠道：“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剑哨。我还以为你们就管送信呢。”

　　刘布：“我们……”

　　火离望着远处，叹气道：“往常跟我的剑哨，除了传消息送文书，还会送一些吃的。不说美酒佳肴，清茶糖水起码管够。”

　　酉镇石：“小的这就去买！”

　　火离接过地图，边翻边道：“行了，别耽误事了。唉哟，刚挑了一担水，又要劈几堆柴，我这是一个人干全殿的活呀。”

　　刘布跟酉镇石同时别开目光。

　　——还不是因为你欠了三年任务，害得朱雀殿掉下“大道酬勤榜”，才会被朱雀殿弟子联名上书，要你出山还债！

　　身为殿主，就得有为一殿弟子分忧的觉悟啊。

　　刘布真诚道：“殿主辛苦……”

　　火离笑着一摆手：“不辛苦，挺充实的，我就喜欢这种一环接一环的玩法。”

　　刘布张着口，喉咙里跟塞了什么似的，痒得出奇。

　　一时无言。火离翻着地图，浮云悠悠而过。

　　酉镇石忽然喊道：“殿主大人，影密卫！七百步，六十人，有头领，走东边。”

　　火离抬头看着他，简直一言难尽：“……剑哨口令怎么变成小童谣了？”

　　酉镇石木然道：“黑面堂主教的。”

　　火离只得道：“他这个不正宗，回头好好改改，不然真不敢带你们。”

　　她探头出去，往街那头一看，章邯正带着一队影密卫奔向城门。

　　真不是逗你玩。

　　谁叫噬牙狱归你管呢？

　　她看看天色：“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