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运筹帷幄说一局 扶苏：于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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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有罪！”
李郡守圆滚滚的趴在地上，潸然泣道，“卑职自作了郡守，庸庸碌碌，心懒体胖，诸事无为，愧对天恩。公子驾临，卑职屡屡失礼，多有冲撞，承蒙公子宽仁，未曾责罚。卑职铭感公子恩德，惶恐又惶恐，自知无能，不敢长据此位，但求公子将卑职贬为黔首，做个田舍翁好了。”
扶苏稳坐案后，头疼还未消。堂下李郡守趴了中间，李斯、赵高各占一边，章邯立在李郡守旁边，只垂着眼，看不出思绪。
这一大早，园中的事情，真不好说。
大秦公卿齐聚一堂。胡娘子由婢女扶去照料。这种场面六剑奴是不得进来的。
李郡守十分干脆，一进门就滚地上了。
这会儿，他抽抽搭搭说完了，李斯已经怒容满面，凛然喝道：“章邯，你可知罪？”
章邯看了扶苏一眼，辑手拜道：“公子，属下确实有罪，一是未能拘捕府中人犯，属下失职，二是私自探查公子住所，冒犯了公子，此两桩罪，请公子责罚。”
李斯怒道：“还敢狡辩！众目睽睽之下胁迫有孕妇人，道德败坏至此，你还有何面目在公子面前说话？”
章邯道：“章某做事无愧良心，是非黑白自有公论。请公子明鉴！”
李斯怒目冷笑，正要开口，扶苏就开了口，长叹道：“我信章将军的为人，章将军不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章邯沉声道，“事情得从公子患的‘头疾’说起。表面上看，公子的‘头疾’因操劳忧虑而起，实则是外因引发，而且这个外因十分隐秘，属下今天才拿到实证。”
他呈上两份图卷，继续道：“此为物证之一，这两份都是郡守府的地形图，一份是府中旧存的工匠营造图，一份是属下派人勘查得出的郡守府现在的布局图。两图对比，很明显，郡守府如今的布局跟原先的图纸不太一致，最大的不同就是乐阳正庭的范围区属。”
他微微抬头，双目炯炯：“公子请看，旧存的图册上，乐阳正庭百步之外有曲廊环绕，作为界别。但现在乐阳正庭外并没有这样完整的曲廊，在图上曲廊经过的地方，有四方清池，隔断了廊道。”
扶苏看着图卷，点头道：“的确如此，看来有人改动过廊道。李郡守，此事你可知情？”
李郡守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答道：“卑职……一知半解，不知是谁改的，卑职来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卑职失察，任凭公子发落。”说着他又想哭了，白胖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珠，显得十分凄怜。
扶苏揉着太阳穴，只得安慰他：“不知者无罪，李郡守暂且宽心。章将军，依你看，这是何人改动的？”
章邯道：“属下认为是营造者有意为之。营造图卷既然留存了下来，没必要作假，它确实是正规的，只不过，在建造过程中，营造者做了些调整，将本该穿过池水的曲廊去掉了，这样一来，乐阳正庭的范围就变成了以水为界。”
他目光一凛，加重了声音：“也就是说，完整的乐阳正庭其实包括了四方的清池，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此地原为行宫，宫室建造历来以墙为界，划分有度。碰到这样与众不同的布局，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掉其中的关键。”
李斯冷哼道：“这又能说明什么？章邯，你失职在前，狡辩在后，理应罪加一等！”
扶苏摆手，缓声道：“久闻齐鲁之地贤人雅士众多，奇才怪才辈出，如此布局，确实异于世俗。只是这乐阳正庭的范围与我的头疾又有何关系？”
章邯顿首道：“属下已然查实，公子的头疾正是贼人利用地形之便，暗中潜入乐阳正庭，在夹墙中布下熏香引发！”
“什么？”扶苏霍然而起，李斯赵高也愕然变色。李郡守惊得目瞪口呆，天塌下来一般。
“属下失职，未能及早察觉此事，只在乐阳正庭内外布防，然而乐阳正庭比预料的更广，池中有暗道直通中庭，贼人正是由此潜入，瞒过了地上守卫。”
章邯说起此事，极为懊悔：“属下斗胆，已探查公子居所，确已发现密道，可惜晚了一步，密道已为湿土填实。而在乐阳正庭的墙柱之中，影密卫找到了贼人藏起的香料，气味与公子惯用的香料相似，调制手法十分高明，初步鉴定，有惊梦致幻之效。”
扶苏长眉深锁，神情震怒：“到底是什么逆贼，竟敢如此猖狂？”
章邯道：“此等暗算卑劣的手段，十有八九与叛逆的刺客团伙脱不了干系。动手之人对郡守府极其熟悉，很可能是齐国旧王族。如此慎密布局，非一人之力可成，定是团伙作案。田氏一族这些年四散流落，极不安分，跟墨家、农家都有纠葛，他们的嫌疑最大。属下已派人在桑海内外布防，一有发现，即刻拘捕！”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语气，李郡守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按他当官的经验，这等情形，接下来他迟早都得遭罪。故而他谁也不敢看，垂头丧气摊在地上，一脸悲切茫然，心里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
说实话，他挺崇拜章将军的，何况章将军还救过他一命，胡娘子这事，他真不知怎么办了，先前还能哭求请辞，现在他哪还有脸？公子在郡守府遭得暗算，他这肥大郡守焉能脱身？
他在地上自悲自怜，也没人管他。一堂的公卿人物，都被章邯的话惊到了。
公子遭人暗算，证据确凿！何等大事！
赵高忙俯身下拜，沉痛道：“高侍驾在侧，公子有难，高愚钝无察，实为大过，愿乞罪罚。”
李斯也醒过神来，急忙告罪。心里暗恨章邯，这厮失职误事，连累一众人等跟他顶杠，着实可恶！
扶苏平静下来，看到下边四个“罪臣”，四种跪法，阔肥高瘦，红黑蓝紫，挤了一堂，刚吓下去的头疼又要复发。
他干脆道：“贼子猖狂，必须严查！章将军虽有失察之嫌，念其不辞劳苦追查案情，探得真相，暂赦其罪，本宫命你务必将此事追查到底，照大秦律办。李丞相、赵大人两位，非是近身奉候，鞭长莫及，不怪你们。众卿不必自责太过，请起罢。”
他昂首凝目，肃然道：“本宫此行，本是剪除叛逆，匡平弊病，自当于刀斧中见人心，于险恶处证世道，岂有一路坦途之理？一时凶险又何惧哉？”
三人谢恩起身，李郡守不肯起，同时感到腿麻，自觉不能起。
赵高道：“公子仁厚大义，高颇受感召，愿尽微薄之躯，维护公子周全，以补失察之过，望公子应允。”
章邯不动声色瞥他一眼，垂目不语。
李斯微微冷笑，罗网介入，看你如何自处！
扶苏一点头：“本宫现已大好，明日即可动身前往小圣贤庄，准你随行。随后去请楚南公老先生罢。”
又对章邯道：“章将军，缉拿逆贼之事就交给你了。如此狂贼，将军需多加小心！”
章邯躬身道：“属下定不负所望！”
扶苏的目光落在李郡守身上，瞬间想起一个大问题：“章将军，你方才……”
章邯道：“属下正要告知公子，属下怀疑，胡氏是贼人安插的内应。一则她进府的时机过于巧合，二则她选居的院子正好跟乐阳正庭在一条线上，只是中间的山石游廊曲折弯绕，不易察觉，三则……属下觉得，胡氏行径，不像有孕之人。”
扶苏眉头一皱，道：“胡氏假孕？章将军，你可确定？数天前，侍医亲自探过她的脉象，确实喜脉，你不会弄错了吧？”
章邯现已确定胡娘子便是那谁，板上钉钉的，“她”有孕？他在屋顶上、海上、崖上怎么就没看出来！
当即道：“据属下所知，有些人可以用高深内力或者阴阳玄法伪装脉象。影密卫昔年案宗中，便有过类似的记载。”
提起阴阳家的玄法，扶苏有些踌躇，心里倒信了几分，阴阳家的玄妙，他自小在宫中就没少见，或许真能变出喜脉也说不定？这么说，那大嗓门小娘子竟是个绝顶高手？
听章邯说的头头是道，李斯心下冷笑，如今不好拿捏他了，但也少不得敲他一敲：“既已认定嫌犯，当场拘捕就是，章将军又是摘花又是送花，叫人看不懂，莫非这也叫‘如影随行’？”
章邯今天就没怎么理他，现在也没例外：“禀公子，属下当时已在园中布下影密卫，防她逃脱。此女心机隐忍，狡诈如狐，进府以来不到公子面前也能谋算全局，助逆贼隐匿行踪，兼之手段毒辣，定会不惜李郡守性命，是个危险人物。便是方才那般境地，她也能颠倒黑白，实在可怕。眼下确切的逆贼独她一人，还得用她来钓出同伙，影密卫出手，确需谨慎。”
赵高瞥一眼瑟瑟发抖、软成一滩的李郡守，含笑道：“高有一事不明，逆贼闻风而逃，她为何滞留府中？”
章邯道：“逆贼谋划此局，自觉高明，岂会轻易放弃？她不过在观望而已。”
赵高看着他，十分玩味：“章将军似乎十分了解这位妇人？”
扶苏在上首看着，手指点了点案面。诸事未定，又要争了，这帮文臣武将，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厉害。他看得十分无奈。
章邯能用一番话化去抓人的尴尬，自然也能用两句话撇去跟别人的关系。
“章某若连一个敌人都看不透，如何敢在陛下跟公子面前安身立命？”
他回身对扶苏道：“时机已到，想必已经有结果了。”
赵高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便见到章邯转向他，也在微笑：“还得多谢赵高大人相助。”
扶苏看看章邯，看看赵高，作了然状：“原来两位早有部署，有六剑奴与影密卫联手，定然会有好消息。”
赵高辑手道：“禀公子，其实是误打误撞。高初时甚觉奇怪，章将军非是轻浮之人，那位妇人受的惊吓也不似作假，兴许其中有所误会。恰巧，转魄灭魂两个女娃娃沉不住气，非要过去看看，我想着让她们问问缘由，便由她们去了。实没料到，郡守府中竟有逆贼。”
也就是说，六剑奴只去了两个。章邯眼皮一跳，海月小筑屋顶那一幕瞬间浮现眼前，当时，“她”假扮盗跖，轻易脱出六剑奴的围攻……
今日他本已预料了一场恶战，不料动手之后竟像闹剧一样收了场。从昨夜开始，他就在郡守府布下了层层暗影杀阵以防万一，他一点也没轻视胡娘子。
他能定下心来在这里说清前因后果，确实有点胜券在握的意思。何况他之前一直坚信，赵高放出六剑奴，必然是被影密卫的行动引过去了。
章邯心念电转，没听到影密卫的警哨是好事，但外面也太安静了。上百人的出动，至少会有风声。
堂上一时安静。章邯的目光掠过赵高似笑非笑的脸上，明白了他的算盘：
成，则有两剑奴之功。不成，亦非两剑奴之过。你出千百人，我出一二人，你收满仓粮，我沾秋风过。但你要是捉不住，影密卫号称帝国精兵，捉个人捉不住，这牌子翻不了身了。
章邯目光一冷。
失手？绝无可能！
“无心之举，总会有意外之喜。”章邯从容地开了口，凛利的眼神似能看透一切，“赵高大人，你说是吧？”
一语未竞，他蓦然转向堂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个惶急的声音在外头喊道：“大人，有封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运筹帷幄说一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