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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妙法,大隐于室3 扶苏竟然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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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娘子看了看窗外:“今晚要不要出去搞些事情?”
又一想,“算了,第一晚就搞事情,不太友好哩。”
这边胡娘子偃旗息鼓,那边章邯密锣紧鼓行动起来。
他认定胡娘子来者不善,一时之间是看不出什么,但时日一长,必然危及公子。
海月小筑之事后,本就由影密卫全权负责公子扶苏的安全,如今章邯请命镇守郡守府,以防生变。
他就将郡守府里里外外的防卫加强了三层,原话是这样的:“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一只苍蝇也别给它飞进来。”
可以说是非常强势了。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坐镇,确保公子扶苏周围清清静静,一只虫子也没有,还派了一队影密卫盯着胡娘子的院子。
第一晚,平安无事。
第二日,风和日丽。
第二晚,月色正好。
章邯站在望楼上,石像似的立在阴影里,盯着灯火通明的郡守府,深邃的双目被灯火映出微寒的光芒,是锋芒磨洗后的冷凝决绝。
他反复梳理了一下这两天搜集的消息:
影密卫火速赶到那个小村里核实胡娘子的身份,确有此人;
调查她一路来到桑海的形迹,有多名路人为证,确有此事;
调查她入城后的食宿住行,鸿拂来客栈那边,确认无误;
调查她在桑海城中接触的人、做过的事,没什么可疑的;
就连她在郡守府中的表现,也十足十是个飞上枝头的泼皮村妇的行径;
……
正常,实在是太正常了。
章邯始终坚信:太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换做他来安排一个人进入某个地方,从吃食到住行,从言行举止到开支用度,他也可以计算得面面俱到,毫无破绽。
胡娘子,极有可能是一招妙棋,一记险招。
他倒要看看……
正想到此处,蓦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呼喊什么。
那个方向是——
公子!
章邯身随风动,一马当先,穿过层层瓦檐飞过去,一众影密卫跟上。
公子扶苏所住的地方,是郡守府正中的乐阳正庭。章邯赶到的时候,发现守卫在门外列阵,并不进去,而是防止闲杂人等靠近。
这个阵势……
章邯心中一凛,有种不妙的预感,直奔过去:“出了什么事?公子呢?”
“章将军!”侍卫队长见了他,竟似松了一口气似的,肃然道,“公子在里面……将军进去再说吧。”
章邯怀着疑虑,急步奔入乐阳正庭,穿过廊道,眼前一暗,这里面的灯火竟然熄了不少,四周的亭台笼在朦胧夜色中,看不清晰。
这样的环境十分利于刺客隐匿。章邯眉头一皱,发现中庭廊柱间跪了一地人影,略一分辨,都是些侍从女婢,显得十分惶恐。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公子扶苏,几乎吓了一跳。
灯火迷蒙的高堂上,夜风吹拂的垂帘间,公子扶苏跃了起来,长袖翩然振起,烛影轻摇,将他的身影映得恍若惊鸿。
四下的侍从全都压抑着呼吸,庭中一片静寂,扶苏却似沉浸在激昂的乐音中一样,脚步随之跃动,灵动无比。他像个娴熟的舞者一般,时而折腰一摆,时而急转轻旋,无声地跳出庄雅的舞姿。
章邯的目光掠过庭院周围、屋檐上方,最终回到无声起舞的扶苏脸上,确认这确实是公子本人,并不是替身。
扶苏双目紧闭,神情怡然自得,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舞姿被旁人看到。他在暗夜中起舞,闭着眼睛陪伴他的也只有黑暗的世界,而他此刻却如同幻梦中一般,一改平日的肃穆之色,尽显洒脱风流,甚至还有些狂放。
章邯看着这一幕,却眉头深锁,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不由来地,他竟有些心惊胆战。
公子扶苏向来稳重,举止有方,别说高歌曼舞,就算是刀斧相向的场面,他也不会乱了脚步。
——他怎么会半夜不睡在这里跳舞?
章邯看了一阵,见扶苏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忍不住了,大步上前,辑手唤道:“公子?”
他意在提醒扶苏,然而扶苏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依然照跳不误。
章邯加重了声音:“公子!”
扶苏脚步不停,双臂越摆越急,是个不可自拔的样子。
章邯当即高声道:“公子,你能否听到属下的声音?”
扶苏慢慢转过头来,似在侧耳听着什么,章邯一口气松了一半,就看到他一只手绕到前面,贴着耳朵,沉缓而有力地往上伸去,同时人往后一仰,作了个手摘星辰的姿势——他足尖踮起,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章邯深吸一口气,道了声:“公子,得罪了。”
闪身上前,瞄准角度,一指点去,封了扶苏的穴道,左臂一伸,稳稳托住扶苏的后背,正要叫那些近侍过来,便听到扶苏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章邯第一反应是解了他的穴道,顾着礼数,也不敢与公子对视,低着头,道:“公子,你醒了……”
声音戛然而止,他张口结舌,被戳到脸上的东西惊住了。
一枝花!
新鲜盛开的花瓣就在他鼻尖前面,他清晰闻到了清淡的香气。借着黯淡的烛光,他能看到眼前的花瓣有些折损,显然是摘下之后被人藏得不太好,才变成这样。
凭他慎密敏捷的心思,几乎瞬间就猜到这枝花原来是藏在扶苏腰间的。扶苏跳舞的动作太大,不太可能将它藏在袖子里。
扶苏竟然给他递了一枝花!
章邯头皮发麻。扶苏这时候还靠在他手臂上,并没有站起来,他直直盯着章邯,或者手中的花。章邯根本不敢直视他,看着自己脚尖,手臂僵硬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脑子里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下官冒犯公子,这可是大罪。
“公子!”堂外传来侍卫队长的声音,他在外面探听许久,估摸着章将军稳住了场面,大胆进来了。先前见到公子跳舞那一幕,可吓坏他了,这会儿忐忑不安挪进来,先偷瞄一眼——还好,公子好好站在那里,不蹦不跳,令人心安。
同时发现章将军跪在公子面前,是个标准的请罪的样子。
侍卫队长瞬间了然,急忙上前,下跪请罪,也是十分标准,十分诚恳。
在帝国,做侍卫就得有这样的觉悟:不管公子发生何事,都是属下的错,这是属下的微薄身躯,请公子——随!便!罚!
虽然侍卫队长真诚求罚,但公子并没有回应他,也不理他。
扶苏将手上那枝花随手插到章邯头上,打个哈欠,转身回去睡觉了。
章邯出了乐阳正庭,直奔胡娘子住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女人一进来,就出了这等事,可真是巧啊。
不管公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必然跟她脱不了干系!
胡娘子那张大圆脸跟海上见过的那张脸叠到一起,叫章邯肝火大动,杀气四溢。
任尔千变万化,他的感觉不会错的。
一时间,“盗跖”挠他的手、“白凤”凑近的脸、扶苏手上的花,齐齐冲进章邯脑子里,纷纷扰扰,作妖作怪,简直不得安宁。
章邯一把握住剑柄,翻墙过瓦,落到胡娘子的院子里,神智有一瞬间的清明,闪身入黑暗中,招来潜伏在此的影密卫,问:“胡娘子有何动静?”
“没……”那影密卫才吐了一个字,就见到章邯直奔窗户,一撬就开,翻身而入。
留在原地的影密卫目瞪口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首领,里面……
章邯翻身入屋,屋里一片漆黑,他目力极好,借着窗外些许微光,辨出方位,悄无声息迈了两步,果然听到了一丝动静。
他心下冷笑,短剑先抽出来,贴着那人影,寒声道:“别动!”
靠着屏风的人影一僵,忽然就动了起来——章邯毫不客气,出手如电,一拳下去,揍个正着。
“哎哟!”
只闻一声惨叫,屋里一下亮了。
章邯简直无法置信!
李黑探扒着屏风,弯着腰撅着臀,一脸惊恐地回过头:“章将军!你打我屁股干什么?”
章邯猛然看向另一边。
胡娘子举着个烛台站在那儿,双眼瞪着溜圆。
章邯脸色一变,但已经来不及了——胡娘子抽气、张口、尖尖尖尖叫:“啊——有贼啊!”
李黑探:“啊!你别叫哇!”
胡娘子:“来人啊抓贼啊!”
李黑探:“是我是我!不是贼!”
胡娘子:“他他他——你你你——来人啊!”
李黑探:“他是章将军,不是贼!不要来人!”
胡娘子:“快来人啊!章将军做贼啦!”
李黑探:“不要来人!祖宗咧,别叫了!”
胡娘子:“李!黑!炭!”
李黑探:“章!邯!”
胡娘子、李黑探:“给我站住!”
章邯摔门而出,刚刚那个影密卫嘴角抽搐着跑过来:“将军……”
章邯一摆手,示意他什么也别说了。
那影密卫嘴角抽搐着跑回去了。
他在暗处看着将军,将军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凉如水,脸色如霜。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总得给李郡守一个交代。
章邯对着星稀月朗的夜空,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天这么黑。
足足看了一刻钟,里面总算平静下来了。
李黑探使出了舌绽莲花的本事,说服了胡娘子:他半夜摸进她房里纯属关心,他担心她半夜踢被子,担心得睡不着,才过来看一看的。
至于章将军,是他拉来壮胆的,毕竟,他有点怕黑。
李郡守赌咒发誓,章将军绝对没有摸她被窝的意思,章将军绝对不是那种人!
李郡守赌咒发誓第二遍,他绝对没有跟章将军一起摸她被窝的意思,他跟章将军对她绝对没有恶意!
李郡守赌咒发誓第三遍,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摸进来了,也绝对不会跟章将军一起摸进来了,哪怕她准许他进来,他也绝对是跪着进来滚着出去!
李郡守咒得感天动地,说得唇干舌燥,胡娘子终于气消了,嚷嚷了半夜,她也累得够呛。
只听她哼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也不用咒得这么狠,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意思的,我看哪,刚刚那个腰细屁股翘的将军,对我也是有点意思的……”
章邯忍无可忍,黑着脸,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