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妙法，大隐于室2 道高一尺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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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站得笔直，道：“李大人毋怪。我只是为公子安危着想，多问几句。凡有疑点，必然追究到底，本就是影密卫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转向扶苏，拱手道：“公子，属下问完了。”
扶苏微微点头，欣然道：“今日我尚有行程，若无他事，李郡守退下吧。”
李黑探求之不得，拉着胡娘子诚惶诚恐地挪出去了。
他一走，李斯上前，向扶苏道：“公子，李黑探如此放纵私情，德行不端，只怕将来难担大任，公子未免过于宽仁了。”
扶苏道：“无妨。李郡守治理桑海，颇有绩效，劳苦功高，本应嘉奖。此番成人之美，未尝不可。像他这样小节不拘束，大事不糊涂的人，我看非常难得。私德上有点不足，也无伤大雅。”
章邯拱手道：“公子，属下还是觉得，此事需要细细查证。这个胡娘子，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公子遇刺之后来，实在可疑。她的话疑点颇多，不可轻信。”
扶苏道：“哦，如此说来，章将军方才问她的问题，是别有深意了。其中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章邯道：“属下以为，她一个村妇，身怀重孕，能来到桑海本就很可疑。何况，这个胡娘子那样的性情，李郡守待她却如此小心，其中必有内情。事情还需要查证过后才说。”
李斯冷哼道：“我看她说的话没什么疑点，章将军从一开始就用看疑犯的眼光看她，现在不但要查她，还要查李郡守，莫非章将军有更深的打算？”
章邯脸色凛然，沉声道：“李大人，此话何意？”
李斯不动声色地，注意到扶苏微微一蹙眉头，即时见好就收，不冷不淡道：“我的意思是，章将军若有空闲，与其在这里犯疑心，不如尽快想办法将墨家叛逆揪出来，做些实际的事，为公子分忧。”
章邯微微一笑，道：“墨家叛逆之事，我早有计划。相信不日，便可有所斩获。”
李斯道：“那就静候将军佳音了。希望不要像海月小筑那样，墨家叛逆都飞到眼前了，章将军还失手了。若再惊扰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章邯道：“李大人说的是。正因为章某决不允许海月小筑之事再出现，才更要处处小心，时时防备，不让贼人有任何可乘之机！”
扶苏道：“章将军忠心耿耿，明察秋毫，我心甚慰，李大人不必忧心。小圣贤庄之行就在这两日，小心点也好。”
※※※
胡娘子大战告捷，志得意满，高仰着脖子走在郡守府里，穿廊过道，身段扭得极为波动，意在展示她的大肚子——一路上就没正眼瞧过李黑探一眼。
李黑探小步小步跳着走，小心翼翼地给她指路，两只肥藕似的手臂一路招摇，时刻准备扶她一扶。平日跟他形影不离的两个年青仆从，亦步亦趋跟在最后，活似两只园中漫步的大鸭子。
李黑探一张圆脸本就白里透红，现在合不拢嘴，真正笑成了一朵花；两只眼睛本就小，这下眯得只剩一条缝，两腮的嘟嘟肉随着他的脚步一摇一抖，可以说是十分惹眼了。幸而胡娘子并不看他，没被他惊到，不然又是一场厮杀。
胡娘子饱览府中风光，看遍了富贵财气，眼里隐隐透着异光。等她奔入正厅，坐到软褥加垫的位子上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十分明确的盘算。于是斜眼瞥了李黑探一眼，不阴不阳的“嗬”了一声。
李黑探对她，是如获至宝，恨不得当做祖宗供起来，叫人上了三遍饭食糕点，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夹菜奉饭，十分的知心周到。
然而胡娘子稳操大权，正是深不可测的时候，岂是他些许殷勤就能打动的？不是爱答不理就是横眉竖目，嫌这个太油那个太烫，指使一众小婢满室奔走，耍了好大一阵威风。
李黑探猛灌了一大碗热汤，长长喘了一口气，散了一早上的魂儿这才收了回来。他看看胡娘子，又看看她的肚皮，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这一早上的事情，算得上是大起大落，跌宕起伏，他需要压压惊。胡娘子找上门来，附带一个儿子，有必要高兴高兴。
这么一想，李郡守胃口大开，一埋头，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他风卷残云，将满桌子的饭菜吃了个精光，吃得心里又饱满又踏实，眯着眼抬起头，正对上胡娘子一双怒目，喉咙里“嗝”的一声，呛到了，咳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胡娘子吓了一跳，急忙过来给他揉了一通，手法跟捣衣服差不多。仆从给李郡守喂水，她在后面一捶，那水当场从李郡守嘴里跑了出去。
一通忙碌，李郡守总算捡回一条命，躺在席位上回气，两个仆从熟练地给他拍背。
胡娘子在一边，四平八稳坐定了，也不看他，只盯着门外，是个深谋远虑的模样。
李郡守有心想跟胡娘子说两句话，叙一叙旧，无奈实在匀不出力气，只得作罢。
片刻后，扶苏公子派来的侍医到了。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怜悯胡娘子为母不易，又长途跋涉，特令随行的侍医给她诊一诊，看一看，以保母子平安。
这位侍医胡子飘飘，双目炯炯，一看就不寻常。李郡守一见，急忙起身迎接，起得太急，一翻翻到了地上。
等他气喘喘地爬起来，那边侍医已经落座，把手搭在胡娘子手腕上了，隔着一块薄布，气定神闲地诊起脉来。
老侍医慢慢捋着白胡子，半眯着眼，神情极为凝重，又给人一种从容自信的感觉，偶尔极慢极慢地点一下头，点得李郡守的心也跟着极慢极慢地悬起来，落下去，悬起来，落下去。
胡娘子规矩地坐着，眼神却不老实，溜溜地转，十分想从侍医脸上看出个端倪来。御医眼皮微微一掀，她就急急问：“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壮不壮？胖不胖？嗐，我也不怕他胖，就怕他腿脚短了，那可不行。”
侍医眼皮一闭，沉沉道：“噤声，勿扰。”
胡娘子一撇嘴，不太乐意，倒也没再说什么。
侍医诊完了，又看了看胡娘子的牙口，嘱咐了几句。末了，瞥了旁边傻笑的李黑探一眼，他是公子的近臣，说话毫不客气：“孕者须静养，心静口也静，油腻之物不宜多进，李郡守，记住了吧？”
李黑探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他千恩万谢把侍医送出去了，回来搓着手，堆着笑往胡娘子跟前凑：“胡胡……”
“滚！”胡娘子摸着肚子，中气十足吼了一声，气势比侍医来之前还大。
※※※
侍医回去，一板一眼地向扶苏禀告：“禀公子，那女子确是喜脉，六月有余。看她气色，虽说强悍，难掩憔悴。牙色舌苔，符合年岁，状貌粗鄙，确为村妇。”
扶苏点头，对章邯道：“章将军，看来这胡娘子并非乔装而成，如此也是好事一桩。”
章邯道：“属下一向认为，越是完美无缺的事物，越是可疑。即使胡娘子不是贼人假扮的，她也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
“章将军！”李斯厉声打断他，“你说她是假扮的，公子派人确认了，你又说她是别人指使，你这样臆测，却没一个实际的结果。到底是你急功近利，胡编乱造，还是你对李郡守有什么不满呢？”
章邯还没说话，扶苏便道：“此事到此为止吧。章将军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结果便是最好的结果，李大人不必苛求。”
李斯躬身道：“是，公子。”
抬起头看到章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又来气了。
※※※
下午，胡娘子押在鸿拂来的行李送过来了，她并不在意，既已坐拥荣华富贵，这些个粗衣麻布，就该扔到一边了。
她在郡守府里溜达起来，将自己的肚子尽兴地展示了一番，中途李郡守冒出来几次，试图讨个好，都被她呼喝走了，叫一众人等都见识到了她的能耐。
这一下午，胡娘子将半个郡守府的门路都摸熟了，除了重兵把守的地方她不敢去，其他的，都划为了她的地盘。
如此这般折腾到天黑，她受了两三个小婢的伺候，四五个肉羹甜汤下了肚，心舒意乏地进了房。
将那些碍事的小婢都赶出去后，她坐到铜镜前，往镜里一照，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原来这铜镜看着平整，实则极不争气，只照出个不人不妖的影子，烛火在后面一晃，怪渗人的。
胡娘子往软榻上一躺，拔下那些白天插上去的钗子珠花，随手丢了一地，拿起个小梳子，将一头蓬云似的乱发捋顺了，眼睛盯着屋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瞥一眼自己的肚子，抿嘴一笑，自言自语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倒要看看，是你手段厉害还是我道行更高？“
忽地一吐舌头，愁眉苦脸道：“老晏子给我嘴里贴的什么玩意？膈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妙法，大隐于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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