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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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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涯听罢,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将她带至木柜前,方才道:“不愧是筠儿,这一眼便瞧见屋子里最出众之器。”
萧筠对其一赞,竟更生了几分羞意,但见云涯上前,将那雕花的柜门轻轻推开,里层空落落,他又道:“以前便听师父说过,筠儿自幼读书习文,是以屋子里怎能缺了书柜,师父屋子里也不是没有,可毕竟这里是和筠儿一起住的屋子,总不能叫筠儿将就,所以前些日子便去山里寻了木材,做了这架书柜,不知筠儿可还喜欢?”
萧筠听罢,抿唇轻轻点了点头,红着脸,幽幽道:“想不到……云大哥还会这般活计儿?”
云涯含首,笑道:“筠儿可是说笑了,平日里闲着无事,便琢磨一二,说到底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说至此,他双目一闪,道:“那年分别之时匆忙,只得在你手腕上挂了只木刻小兔子,也是我……”话未尽,云涯忽地止言,因为他看得清楚,此刻紧紧握着的那只玉白腕子上,哪里挂着什么木刻的小兔子。
萧筠自然明白,当即将手抽回。不待她解释,云涯却先道:“无妨,年少所作,技艺拙劣,筠儿若是嫌弃了,弃了也罢,往后时日长,筠儿喜欢什么,云大哥都可以给筠儿做来。”
萧筠听他此言,心中顿生愧意,可本欲开口,却又忽地止言。
一番沉默作罢,云涯复又面露笑意,询道:“时日不早了,筠儿且先安顿下来罢,明日再打理也不迟。”
萧筠点头,忽又察觉不妙,面带微红,道:“那今夜……可是睡在此?”
她忍不住偷偷瞧了身旁床榻,那可是双人榻,莫不是今夜便……
“你若喜欢,今夜睡在此未尝不可。如若不愿,外头的厢房也已经打理好了,原是为你和岳父岳母备着的。”
萧筠一听,当即回到:“自然是睡厢房!”话至此,支支吾吾又添一句,道:“这屋子打理齐整,若今夜睡了,岂不糟蹋了,还是……还是等到洞房……”待她说得“洞房”二字,忽地止言,只道自己怎能这般没羞没臊。
云涯见她此番举止,已然明白,却也不多言,反将她拥在怀,此刻太阳已西沉,屋内尚未点灯,昏黑一片,只几许清风徐来,甚是舒和。
萧筠只觉这拥抱既温暖又让她心安,渐渐地,便也沉沦其中……
马车忽止,萧筠身子一震,便从回忆中醒来。
外头仆人禀告宫城已到。
张庭牖当先起身下车,随即掀开车帘,欲引萧筠下车,萧筠却回以淡淡一笑,自己俯身下车。
外头空气微寒,冷风拨弄她的发丝,在脸侧搔弄,叫她不禁想起新婚之夜那一吻,便也是这般贴着脸颊,温柔得让她难以自拔。
沉重的声音忽响,宫门开启。
门后立着的是前来接应的管事太监,他似是经历得多了,对张庭牖的深夜造访已经毫无惊奇毫无愠怒,反而恭恭敬敬行礼,将他引入宫门。
一路上灯火昏暗,萧筠将脸埋入领中,又仔仔细细观察宫道。最后,管事太监将他们二人带至寝殿外,方才止步。
自管事太监退下,两人便在殿外等了一刻,这一刻四下寂静,时间仿佛就此停止,连呼吸都那么叫人胆战心惊。
忽地,殿内一声传唤呼和,将萧筠的思绪打断,张庭牖起身,带着她一同入殿。
正殿内帷幔飘动,烛火跳耀,天子着单衣斜斜倚靠在金榻之上。
萧筠将双目一抬,竟无礼地直视了一眼金榻,就此一瞥,隔着轻纱帷幔,正见榻上九五之尊的男人竟带着一丝玩味地神色,也看着她。
天子身边还有一人,那是位与天子年岁相仿的女子,端坐在侧,也是一身单衣。
张庭牖止步,跪下行礼,萧筠亦然。
但听帷幔后,天子幽幽道:“平身。”两人方才起身端立。
张庭牖正要单刀直入,携着自己的奏疏开启他的新一轮劝谏,怎料天子却摆手,止道:“张爱卿,你此行目的朕已然明白,眼下还请您回避,朕与皇后有话与这位贵客相道。”
此言一出,就连萧筠也有些惊诧。
张庭牖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人既然是他带来的,他也曾答应云涯要护着萧筠,可怎料如今之际。
见他一动不动,萧筠反而朝他微微一礼,轻声道:“张大人宽心,民女自有应对之策。”
张庭牖又举头瞧了瞧金榻上的天子,最终躬身行礼,趋步推出寝殿。
殿门关上,隔在萧筠身前的帷幔被殿中侍从掀开。待侍从退下,才听得金榻上的天子道:“现下已无多余之人,还不平身?”
萧筠听罢,心中不免一颤,说到底,毕竟是江湖之人,尽管礼数学得再详尽,可如今见到天下最尊贵之人,不免还是有些畏惧,她缓缓起身。
此番却是天子身旁的皇后道:“官家,您可别吓着人家姑娘。”
不曾想皇后的声音温柔如薰,顿时让着冰冷的寝殿有了温度。她又道:“萧姑娘既是贵人,如何能站着说话?”说罢,指了指榻前一方矮椅,柔声道:“萧姑娘请坐。”
萧筠有些不知所措,顿了顿,方才欠身行礼,转而入座,那座椅上垫了层鹿皮绒,坐上去温暖舒适,片刻便叫她安心下来。
玉榻上天子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高祖元狩七年,西狄举兵欲攻我大昭,兵临镇门关。兵部尚书独子萧祈年二十三,听闻此报,当即退下喜服,舍妻而去,一战数月,大破西狄。”他说至此,忽地露出一抹笑,又道:“回京的时候,高祖大悦,赐其镇边将军之号,宴席犒赏三天三夜……可是这三天三夜却不蹭见得镇边将军,小丫头,你可知却是为何?”
这话显是问萧筠,但见萧筠面色一怔,片刻才道:“因为……镇边将军离去当夜,他的妻子欧阳氏却先逃婚而去,那时情急,他只得舍妻赴战场,后得胜归来,立即解甲弃名,仅携一只碧玉长箫寻妻而去。”
“所以,你们萧家的女孩儿,都喜欢逃婚?”金榻上天子忽地呵呵一笑,以手支颐,又添一句,道:“比起你的姑姑,你倒是差了些。”
萧筠闻言,猛地抬起头,已然忘却了该有的礼数,询道:“陛下可曾见过我家姑姑?”
天子闻声,竖起十指凑在唇边,以示止言。
萧筠急不可耐,正要相询,却是一旁皇后温言道:“姑娘,此行不易,还将所请之事尽快道来。”
萧筠闻言,方才察觉自己失礼,随即躬身,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那锦囊朴素泛旧,已是古早之物。待得天子应允,她趋步上前,将手中锦囊献上,道:“请陛下应高祖之诺,赦免族人。”
天子的目光本是落在锦囊之上,只是听得她此言,忽地又露出一丝玩味之色,盯着他,幽幽道:“不知你所言族人是谁,又要朕赦免谁?”
萧筠暗自一叹,心道,陛下此言不是明知故问么,可面上却不敢如此僭越无礼,只得恭恭敬敬道:“民女夫君,云涯。”
天子很是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道:“呵,朕道是谁,原来你捧着如此贵重之物,竟是要替此人请赦?”说罢,侧目看着皇后,又道:“如若朕不应允呢?”
萧筠听罢,心头一凉,咬着唇回道:“陛下……九五之尊,总不会背弃先祖的诺言……”
天子取来锦囊,在手中把玩一番,随后道:“朕的先祖遗诏只说赦免萧氏族人,可不曾有外姓。”
萧筠似是已经预料此言,屈膝而跪,道:“陛下有所不知,云涯虽是外姓,可毕竟与民女有婚约,三年前民女与他完婚。萧氏一族,儿女皆重,就算是女婿和嫁出去的女儿,也一并入族谱,以此算来,云涯他已是萧氏族人。”
天子听罢,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竟让座下萧筠大怔。看天子的年岁,不过也是二十来岁,虽有些乖张倨傲,但这般不着边际的举止,却也是让萧筠有些不寒而栗。
天子笑罢,才道:“做你们萧家的女婿得落得个倒插门的下场,可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