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22、第 22 章 此后

　　此后很久，叶萦都将自己锁在了海棠苑，既不去叶老爷子的书房，也不去老太太的□□，更不与叶家的其他姐妹来往。只是一味的抄着自己架上摆放的那些书，抄着古人先贤留下来的知识，叶萦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总归很多事情，并非求仁能得仁。天底下的事，权谋再好也抵不过造化弄人。她知道自己是钻了牛角尖了，既然出不来，索性就不出来，反正现在已经是最坏，再坏还能更坏吗？
　　除了叶倩偶尔来挑衅，或者闲着来看她，也没别人过来。想来叶家旁的人见她与老爷子生疏了，更是觉得再好不过，也没人会去追究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总归不是出路。
　　叶萦安静的等待着老太太给她寻的出路，把柄毕竟在人家的手里，她有什么法子可破现下的困局呢。都是笑话。
　　海棠苑的丫鬟小子们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白日里虽然都安静的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私下里都托相熟的婆子妈妈们寻找出路。
　　想当初的海棠苑可是丫鬟小子们求都求不来的好地方，现在当差的哪一个在当初不是趾高气昂的，那说出来的话都比别的院的丫鬟小子们管用，这群人好不得意。现在猛一见海棠苑不中用了，一个个却也跑的比兔子还快，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话是半句都不错的。
　　叶萦也噙着笑将那些寻到出路的丫鬟子们送走，既没说狠话，也没生气。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那些丫鬟子们收拾包裹走，剩下的没寻到出路的更是急慌慌的不行。叶萦还能想的起来当初这些人要进来使了多大的力气还有人求到她的面前，可转眼间就现在这样了。
　　索性这段时间她经历的也颇多，换做以往，她真没准一个都不让走。现在她自己尚且急于逃离樊笼，又何苦拉上那么多无辜的人跟她一起被锁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太太找的人家也就那么几个，想要好的不可能，本就被锁泥淖里，哪里就能洗的干净？
　　也有有些良心的小丫鬟，变着法儿的给她做着吃的。
　　许是知道她的胃口不好，桌面上摆着的净是些清淡的口味。只是那细腻滑嫩的豆腐里放着几颗晶莹绿意的豆子，真的就能让她食欲大开。
　　“这是你做的？”叶萦意兴阑珊的拿起筷子。
　　穿着绿色短褐的小丫鬟还梳着双头鬓，看上去年纪也小，也就那双眼睛看着水灵灵的，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灵气十足。
　　叶萦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她的要么是那个老不要脸的许了什么好处，要么就是有所求。无论哪一个，她现在都有些兴趣听一听，反正也是闲着无聊。
　　“奴婢七爽，见过二小姐。”小丫鬟跪着规规矩矩的，眉眼就是顺从的看着地面，规矩学的倒是十分的好。
　　叶萦一笑，随意捡了一颗豆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满口清香。她这才诧异的发现，那绿莹莹的豆子居然不是豆子，应该是豆面磨成的粉，加了点荷叶的清香。这心思倒是灵透，便是从前老爷子交代的人，也没这么用心的。
　　“说罢，为了什么，费了这么多心思，若是没有什么所求的话，怕是说不过去的。”看了眼低头正老实看着地面的人，叶萦又笑：“现在的海棠苑可没当日的半分盛况，我现在可没什么能帮你的，海棠苑现在的光景，你也看到了。要是有什么所求，是我还能帮的道的，趁早讲。”话讲的虽然不重，但是口气却放的很重，加上叶萦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让跪着的小丫鬟瑟瑟发抖着。
　　叶萦也不说话，继续饶有兴致的吃着东西，只等着小丫鬟想清楚自然会老实说。
　　“奴婢原不是叶家的人，奴婢是西大街玉娘胭脂铺的人。”那七爽说话之间，老老实实的垂着头：“奴婢是玉娘派进叶家来的。”
　　叶萦听得她的话，也没接话，只是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玉娘交待奴婢，如果二小姐在叶家还是当年那么繁花似锦的日子，奴婢过不久就可以出叶府去别的去处。如果二小姐有一日在叶家落魄了，便让奴婢如实告知。这些日子海棠苑的况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奴婢在洗衣房里听得那些人说二小姐以后都是要这样了，奴婢想来想去便觉得应该是时候来见您。原本奴婢是海棠苑的扫洒丫鬟，一时见不到小姐，正值饭食，奴婢才斗胆献丑。奴婢说的句句属实。”那七爽一气儿交代完便就地扑到，叶萦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这姿势很是标准，从前就见过那些管事儿的见叶家那个老爷子就是这副样子，奴颜婢膝的厉害。
　　“然后呢？”叶萦的眉眼本是笑眼，不严肃的时候看上去也是笑着的温和样子，似这般眉目清朗，颇有些严肃的样子，倒真能让人紧张。
　　七爽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叶萦：“玉娘并未告诉奴婢余下的事情，只让奴婢把这些话告诉您，说余下的只听您的就行。”
　　叶萦嘴角噙着抹笑，她还真不清楚那个玉娘胭脂铺的老板娘到底来的是个什么路数？
　　索性她也不着急，只是对着七爽道：“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吧，我的饭食和衣服都你来准备吧。”
　　七爽年纪瞧着小，却也是经了事的人，晓得这话语之间的意思是留下她了，便欢喜的起身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利落。
　　算算日子，也该叶老太太现身了。多少年的招数了，也不知道换一换。叶萦讥讽一笑：“今日给我准备一套素雅的衣衫，干净点就行，不要太过繁复的图案。”从前她的装扮在京中都是不输人的，没到底这准备要打仗了，她不为自己准备点可心的战袍的。
　　七爽的利落这几日也是看在叶萦眼里的，她拿出来的那套衣衫也是很得叶萦的心的。并不复杂的装扮，却依然显得很是庄重。叶家二小姐，即使在落魄的境地，也依然有她的傲骨的。
　　果不其然，叶老太太身边的人随后就来了。那嬷嬷眼里透出来的异样神色，让叶萦心中一凛，到底还是来了。
　　叶萦进门的时候，叶老太太正在食用糖酥酪，见她进来，也只看了一眼。叶萦被这般对待，也没什么异样，依旧缓缓拜倒，她到底是叶家金尊玉贵的养大的，自小的教养在那里，哪里就容易忘得。
　　叶老太太很满意她的样子，吃完了糖酥酪，接过来一旁小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揩了揩嘴角，又喝了一口放在小方几上的茶，很是晾了叶萦一会，才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萦儿留着帮我捶捶腿吧。”
　　能帮老太太捶腿这在叶家对那些小女孩子们是恩赐，也是天大的待遇。也因此，有些庶出的小丫头听得老太太这话，撇着嘴有些不高兴，那叶萦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让老太太放在心上。
　　叶萦老老实实的过去，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给老太太捶着腿。叶老太太这时才觉得受用，尤其是叶萦刚刚跪下的那声响，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这些年被这丫头压在头上的恶气算是出了一半，另一半且让她出了门子才能全部出去。
　　“萦儿心里该是知道祖母今日让人唤你过来是为了何事吧？”老太太说话原本很是干净简练的，在叶家掌了后宅这些年，老太太的手段也是可见一斑的。这会子为了恶心叶萦，偏说话一字一顿的，还带着喘着气。
　　叶萦只一味的忍着，只低声道了声是。
　　叶老太太颇为得意，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继续一字一顿的说着：“祖母这些日子求了人，撇了好些老脸这才帮着萦儿问道了一家，也是怕那件事日后被翻出来对萦儿你不好，这才想着法子，去求了祖母那娘家的哥嫂。你也是知道的，祖母的娘家原也是世家大族的，也是因了运道不好，才到了如今的境地。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像从前的世家大族的身份摆在那里，你嫁过去必然吃不得亏。且有都是祖母的娘家，亲戚里道的，自然不会亏了你的。”
　　一气儿还没将话说完，又停下来看了看叶萦的脸色。见叶萦并未有一丝不快，又继续道：“再则，祖母这些年也给你攒了些嫁妆，有了这些防身，自然也是好上加好的。话又说了回来，即使没有这些，单靠贤哥儿本事，也是不会亏了你的。”
　　陡然一听“贤哥儿”三个字，叶萦心里一惊，却也明白当下自己的情况，只委婉道：“贤表叔？”
　　叶老太太一听她叫表叔，原本还保持微笑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原本这辈分在亲戚之间就不必要分的这么清楚的。你又是我的嫡嫡亲的孙女儿，这一层更不需要作数的，那贤哥儿与你母亲那一关并未有什么干系，就是你父亲也说不得什么的。”
　　叶萦此时的内心已经找不到话来说了，说起来这老爷子和老太太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干的都叫什么事儿。
　　许是叶萦沉默的久了，让叶老太太不高兴起来：“萦丫头我告诉你，你也别不高兴，就这件事情若是他日爆发了出去，也就贤哥儿能容得了你，换做其他的哥儿，可不见得能容得。祖母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姐儿啊都爱那些俊俏的哥儿，那是你们还年轻不懂，俊俏的又有什么用，可比不得比你们年长的贴心哦。”
　　见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叶萦都想逃出去。又因为这老太太也不是好相与的，就强忍着没顶撞她，只一味装聋作哑。
　　却不知道那叶老太太转了转眼珠，又道：“既然你抹不开面子，也罢，那日就不让贤哥儿来迎，让继祖他们那些小年轻辈的过来，事后只作是其他人弄错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仗着手中有把柄，才这么想将她稀里糊涂的嫁了罢了。叶萦心里有些气苦，索性咬着牙不肯应声。
　　叶老太太这才冷着脸子道：“萦丫头回去好好想想吧，祖母今儿的这话可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