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21、第 21 章 直等到叶老

　　直等到叶老爷子走了，那抹薄荷绿都没出来，索性叶萦也没有跟她说什么的心思，干脆就当没看见，回转身走了。
　　经了那一事，她才明白原来从前的疼爱都是掩盖在肮脏心思之下的。她现在可没在跟岑晚和梁家别苗头的心思了，虽说有些不甘心。可是怎么办呢，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自己从这个肮脏的地方给捞出去。
　　老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当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叶萦看着庭院池塘里养着的锦鲤正欢快的抢着吃食，越发觉得这日子没劲透了。
　　她是打从心里没想到叶老爷子原来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一日，原本从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回来。她在见到梁意欢的手笔之后，是想到了些法子既能让苏家有苦说不出，也能不用怀疑到自己身上，还能顺带打击一下梁家。一举双得，何乐不为的事情。
　　偏巧，让她撞见了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争执。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萦丫头的心思，先前苏家那小子多好的人啊，换做别家，谁家不乐意有这么一个乘龙快婿。可你倒好，话是说的漂漂亮亮的拒绝了，转回头来问我，那苏家小子是不是比你年轻时候强。”这是叶老太太的声音：“真是好不要脸，就是比你年轻强怎么了，还拿自己跟人家比，人家可没你这么不要脸，那是你嫡嫡亲的孙女。”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疼萦丫头一点，那可是我孙女，你泼脏水的时候能不能动一动你的脑子。”这是叶老爷子的声音。
　　叶老太太很明显是有什么把柄在手上的：“别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你那书房暗格的柜子里都藏了些啥，哪一个不是萦丫头用过的东西，那丫头要是知道你对她的心思，怕是得恶心好几年呢。”
　　叶萦听得这话心里一惊，没有撑住，一个踉跄碰到了窗户上，这么着，惊动了里面吵得厉害的两人。
　　叶老太太看见叶萦的时候，到没惊讶，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叶老爷子，反正撕破脸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叶萦也不管叶老爷子脸色恐怖的不能看，只低声问着叶老太太：“还请祖母饶过孙女，只说那柜子里藏了什么，孙女这一命活得活不得全凭祖母怜惜。”
　　那叶老爷子听得这话更是气得直抖：“萦丫头休听你祖母胡说，我是你嫡嫡亲的祖父，绝对不会害了你。”
　　叶老太太冷笑不断，直看着眼前叶萦抖着都站不住的身子，偏那不要脸的还想上前来扶，只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撑住了叶萦，嘴里却是对着叶老爷子道：“这孙女怎么着我也是要保住的，你要是识相的只管把东西送过来，也别想再藏着，我既知道是什么东西，自然也是知道有多少的。”
　　叶萦听得这话，心里有些安定，却也一时羞愤。这事换做旁人听了，她今日都是活不成的。想到这里，叶萦有些恨恨的，真心恨不得啐老爷子一口。
　　叶老爷子被人逮到这个事情，也没了之前的镇定，只一味道：“并没有这件事情，萦儿要信了祖父，是这个女人在挑拨离间，萦儿只管想一想祖父平时如何疼爱你的，祖父怎么可能会害了你。”
　　“往日我只听得世家里藏污纳垢，我只庆幸着我没遇到这样的家庭。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原来我遇到的更龌龊恶心不堪，疼爱？我先前只怪到有人不停的在我面前提到疼爱，是为了如何？却原来，不是嫉妒，只是单纯的取笑。”叶萦眼睛通红，只恨不得此刻那叶老爷子干脆死了的好。
　　叶老太太也不屑于一直说这样的话，往日里只当没看见，只是这老不要脸的现下做的太过，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这叶家怕是不只不能活一个叶萦。现下撕破了脸，很干脆的扶着叶萦就出去了。
　　只待那叶老爷子寻了人来送了东西，外人只看得是一个暗黑的盒子，又是送到老太太这里的，也就没人好奇。
　　待得叶萦打开一看，整个人都蒙了。竟然，竟然是她的……小衣。
　　叶萦整个人都发抖的说不出话来，只在那怔愣着。
　　原来之前她的贴身丫鬟说的那些小衣小了，不合适的都拿去销毁了，只管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再多做一些就是了。原来不是销毁了，只是只是……叶萦一时泣不成声。
　　叶老太太看着脚边歪倒的女孩子，此时哭的正颤抖着，一时有些怜惜。
　　“萦儿别哭了，把这些都烧了吧。只当今日没这个事情，你也别怪你祖父，现下的世家都是有些龌龊在里面的，还有那些更不堪的在里头。”这话说的也忒是没脸。
　　叶萦哭着哭着也就停了，她想明白了，左右这些不堪的事情旁的人是不知道，这老太太素日是不管她的，今日这一管必然事后有所求。她只当不知道，先把这件事按捺过去再说。
　　索性起来收拾了下，将那些小衣连同盒子一起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火盆里烧了，看着那些小衣在火盆里烧的热烈，一时怔愣。只觉得悲从中来，她怎么这么命苦呢，遇见的都是些什么恶心的事情。亲身的爹娘帮不得她，亲身的祖母又要拿着这件事当作把柄，亲身的祖父那样的不堪。
　　叶萦想清楚了也不哭，只跪倒在老太太身边道：“只求祖母怜惜萦儿，这个府里萦儿是没有立足之地了。以往萦儿不懂事，只当祖母不疼萦儿，经了今日之事，才知道祖母是对萦儿真的好。萦儿不求别的，只求祖母将萦儿嫁出府外去，随便什么人家，萦儿都不挑的。”如今把柄在老太太手里，素日老太太又对她冷淡不理的，现下又出了这一事，哪里容得她挑的余地。
　　叶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这个孙女说句实话，她并没放在心上，饶是老大家的那个拎不清的孩子，比较起来，都比喜欢眼前这个姑娘的多。并不是她不好，只是老太太自认在后宅盘桓的久了，见识的女子多了，眼前这一个的做派实在让她喜欢不上来。
　　人老了，很多事情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说偏心也好，说糊涂也罢，反正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场子，轮不到她一个老太太来做主。
　　只不过既然有人有求来了，还是自己的娘家，说不得还是要帮上一帮的。眼前这个丫头放回娘家去，让哥嫂梳理梳理，调教调教也就好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苦揪住不放。
　　叶老太太这般想，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仁慈的老太太，这萦丫头这般对她不放在心上，她还为着萦丫头左右盘桓，操碎了心。想罢，便一副施恩的口吻道：“佐不得，祖母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一求我娘家嫂子吧，你去了我娘家也比去其他家的好。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是他日这件事被人翻出来，好歹祖母在世一日能保你一日。”
　　叶萦听着这话，连番的敲打带着威胁，心里已经是恨的不得了，偏又奈何不得。这叶老太太的娘家，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可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比起叶老爷子虎视眈眈的，到底不过是一个火坑比另一个火坑来的容易活命罢了。
　　仔细想了一下，叶萦便低下身子福了一福道：“谢祖母垂怜。”
　　话说叶老爷子一着不慎被人掐住了喉颈，自然是不肯轻易饶过的。他知道应该是自己书房里的那几个丫鬟小子出了岔子，也不急着追究，只唤来贴身的心腹叶昆道：“这件事你仔细的安排几个得力的去查，莫要惊动了旁人。”
　　那叶昆自幼就跟着叶老爷子，自然之道事情的轻重。心里虽然对叶老爷子的事情不好说些啥，到底还是有些膈应着。面上却不显，晚间归家的时候却一再叮嘱自己的婆娘，千万千万不能放自己的孙女儿在叶老爷子跟前晃。这样的话说起来他都觉得忒是没脸，被自己婆娘逮着不放的追问的时候也只得含糊其辞，只说老爷子威严，不要去他跟前找不自在。
　　一时间叶家明显的气氛紧张起来，众人只看得管家并叶昆等人时不时的逮着几个小子或者丫鬟出去，也只看得出去的人，再没见人回来。众人都是在世家吃饭的人，自然之道里头的事情轻不了，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管的，也只做不知，处理手上的活儿的时候越发的认真起来。
　　叶萦这几日也就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不出门，贴身的几个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有几个神色可疑的，叶萦也仔细的注意了一下，在没有适宜的章程之前，叶萦是没打算轻举妄动的。
　　饶是她这般安静还是耐不住有人上来找茬，叶倩寻思着叶萦这几日又不动弹了，联想着前院发生的事情，怕是叶萦这丫头私底下又在弄鬼，便自己寻上门来。即便看不到什么究竟，也是想要明白白的告诉叶萦，弄鬼可以，千万别以为就她一个聪明劲劲儿的。
　　叶倩进了叶萦的小院子，看着院子里栽种的虽然说不上名贵，但确实是稀有的花木，有些不屑。这海棠苑说起来确实是他们叶家闺阁女当中的翘楚，花草果木哪一个不是精细的东西，便是院子里用的丫鬟看上去也比她们这些人用的着那些机灵。就这，她叶萦还只当是寻常。
　　因为受了父亲的嘱咐，即便连着几日被母亲絮叨的叶倩也忍着没在这些小事上找叶萦的茬儿，她今日来不过是听得祖母院子里小丫鬟透出来的风声，说是要给叶萦找婆家了。她叶家适龄的姑娘可不止叶萦一个，想当初连苏家那么好的姻缘她叶萦也不看在眼里，现在祖母给找的。叶倩抿唇一笑，只要不背着自己弄鬼，什么好姻缘能少的了自己去？叶倩望着海棠苑中开着正盛的花木，笑的十分恣意，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分一杯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