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20、第 20 章 岑晚得

　　岑晚得到前院消息的时候，苏澈已经转悠回来了。
　　“怎么没睡？在忙的什么？”
　　岑晚将手上描摹好的花样子递给他看：“前儿我那两个丫鬟说是要描花样子，刚刚摩挲着让我来呢。”
　　苏澈描了一眼花样子，他只当她的字好，不曾想她的画也是不让人的，极是让人心得，也是难怪父亲对她的多番维护。
　　“打定主意了？”
　　苏澈笑：“就算母亲舍不得，父亲此番也绝不会轻易就让这着随意揭了过去。”
　　岑晚面色微冷：“那梁家呢？”
　　梁家。
　　梁老爷子一个巴掌就扇上了眼前的梁意欢：“好大喜功，祖父可曾多次叮嘱过你，要算计人不要用那些后院的端不上台面的手段，要不动声色的去布局。可是你看看你选的人，扶不上墙不说，还将你自己给暴露了。那苏家岂是好相与的，这件事上露了你的手脚，你且等着，不出几日，他苏家的报复就过来了。”
　　梁意欢愣愣的看着祖父：“祖父怎么这么说欢儿，这件事情本身无懈可击，只是没想到那苏澈抗药的能力那么厉害，否则……否则……”她本想说否则现在苏府就要一败涂地了，可是她说不出口，事情根本没发生，她拿什么辩驳,以她的骄傲，她更不屑于辩驳。最可恨的是苏眉那个蠢货，自持自己的小姐身份，千不肯万不肯的让人帮忙，不然即便那个苏澈抗药能力再厉害，到时候只要人瞧见两人衣衫不整一处，就算没发生什么，可是其他人能相信吗？再在不久之后祭出苏眉是苏家远房的后人，那这件事情可是铁板钉钉的丑闻，原本都算计的清清楚楚，偏被苏眉那个蠢货给破坏的干净。
　　梁老爷子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的孙女，面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冷：“我一再跟你说过，晚晚不是梁家的人，但是她会是梁家最好的助力，轻易不要得罪她。可你呢，看似答应了，每每都因为嫉妒而忘了你自己是长着个脑子的，欢儿，祖父给过你多次的机会。”
　　给过你多次的机会，这话让梁意欢心声胆寒。在梁家，她太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当年，因为顾忌梁家的声名，对自己的亲子尚且没有手软，更何况是他的孙女。梁意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全是岑晚在赏花宴上的神色，笃定且自信，那眉眼神色一看就知道是滋润着好好的养出来的，再看看自己，梁意欢悲从心来。但她不敢多想，也不敢露出这般的神情，否则，将会从她露出的这一刻起，她就是废棋了。
　　“祖父且听欢儿说道，欢儿看着那日叶家的小姐也不是不想对苏家动手，且她动手的话比孙女更加的名正言顺，欢儿跟祖父保证，这一次欢儿一定将此事办的漂亮，也不会再在这件事上露出梁家的半点痕迹。”
　　梁老爷子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只盯着问：“这话可是你说的，祖父当真了。这几日你就不用在家待了，去雨轩阁待上些时日，等到这事情的风头过去，再说其他。”
　　她听罢，低眉顺目的应答。
　　很多时候，在梁家，女孩子若想做的些主是不需要有个人的想法的，因为没用，也因为没人会听，梁意欢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有些接受不了，她为了梁家做了几乎可以做的任何事情，偏偏在犯了错的时候，以往的那些成绩似乎就都成了笑话，不仅不能为她获得一些好的赞誉，反而还会成为旁人拿来攻击她的话。
　　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草木荫荫，原本很是可人的，可是落在她的眼里，却无端的觉得阴气森森。梁意欢自嘲一笑，转身就去了她母亲的院子里。
　　梁大夫人作为梁家的当家主母，自然是知道梁老爷子的规矩的，看见女儿进了院子，直接将在回禀事情的主事婆子打发了出去。
　　“母亲。”梁意欢上前将头埋在了梁大夫人的膝上。在梁大夫人的院子里，梁意欢从来没什么规矩惯了的，丫鬟婆子见到她这副样子也是见怪不怪，都安静的退了出去。
　　梁大夫人抚摸着自己闺女的头，笑眯眯的问：“在你祖父那里受气了？”梁意欢进门的时候她是看到梁意欢脸上的巴掌痕迹的，只是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些事情只能看得却说不得。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她虽然是梁家的主母，却并不能做的这些儿女的主呢。
　　梁大夫人同别家的主母却也有些区别的，无论在外间怎么处事的，在儿女面前永远都是温柔的母亲，也因此她自己教养的孩子，要强如梁意欢在母亲面前也是瞬间能被安抚的温顺下来。
　　“你别怪你祖父，梁家这些年在外人眼里确实还不错，可是咱自己家的人知道，到底还是不如早些年的。你祖父一些想要你们这些孩子比别人家的孩子优秀，管教起来，自然严厉很多。”
　　梁意欢浅浅一笑，那笑意更像是安抚母亲而已，并未达眼底：“母亲说的只是一层，另一层欢儿可从未见祖父对待那岑晚也是那般的神色。莫不都说远香近臭竟是真的？”
　　梁大夫人噗嗤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的额头道：“我的儿，也就是怪会说道的。你仔细看看你弟弟并那几个妹妹可曾跟你一般说些怪话的。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这话可说不得的。到底那孩子……”梁大夫人对岑晚很是有些意见的，不过这话她从不曾在这几个孩子跟前说过，那些都是久远的事情了，随着日子越过越长，还有谁记得当年的事呢？
　　只是可惜了梁家那个如珠如玉的孩子了？岑晚跟那个孩子长得很有些神似，这也是老夫人为什么每每看到她总忍不住厌恶，仿似这梁家今日的局面是那个孩子带来的。梁大夫人陷入了沉思，那脸上的表情看着十分的厌恶和不屑，让梁意欢看着莫名的觉得有些寒意。
　　“母亲。”梁意欢轻轻的摇了摇。
　　梁大夫人从沉思里回神：“看我，这两日乏了，也不得闲。这一大家子生计总是还是要顾着的，梁家今日即使不比往日，从前的面子能顾着也是要顾着几分的。”
　　梁意欢是何等的聪明人，哪里就看不出来自己母亲故意转移了话题。想来总有些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左不过是些后宅的事情，梁意欢并不好奇，也不以为意，后宅的事情她是半点都不想参与的，她的眼光可不只是这四方四角的院落，囿于此一方之地，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梁意欢想到此，便起了身，跟她的母亲告辞：“扰了母亲这么久，都是欢儿的不是，母亲可快些歇息会儿，欢儿自去寻些乐子便罢。”
　　梁大夫人笑着颔首。
　　梁意欢走出了门，进了庭院，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刚刚是在她提起岑晚的时候母亲才走神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注意到过，每每见到岑晚，母亲的表现都是很奇怪的，看似亲近，却总是会被她看到在没人的地方，母亲会走神，偶尔回神还有些厌恶的神色，就跟今日一般。这当中只怕有些她不知道的缘故。
　　一边想着一边往外院走，今日便回了雨轩阁，在那处她还自在些呢。
　　叶萦找人盯着雨轩阁很久了，还是不得入门的法子。
　　她有些气馁，原本她就怀疑那是梁家的手笔，可到底是没有什么依据的，口说无凭。可她没想到的事情是即使现在安插人进去了，还是不得其法。她心里很是清楚的，梁家调理人的手段确实可见一斑，这话说起来，再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叶萦都有些羞惭。
　　可是这事情也是没法子的，谁能想到叶家的老爷子连孙女儿房里怎么管教丫鬟也是要插手的，说出去都是嫌丢人的。叶家的这些夫人哪一个不是心里憋屈，又觉得这件事丢人丢的简直是到了不要脸的地步。可就是叶老太太能装作没看见，愣是不闻不问。
　　这也是叶萦的爹娘一直催着叶萦赶紧嫁出去的缘故，叶家已经从根子上烂了，再想扶助也是扶助不好的，怎么也不能耽误她。偏生从前摆在面前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愣是被错过了，谁都不能知道叶萦的爹娘心里听说苏澈娶亲的时候心里像是被油滚过的煎熬。
　　叶萦心里想着事情，因此也没注意到有人过来，冷不丁的一回头瞅见，心里都有些瘆得慌。
　　她还是忍住了，微微福了一福：“祖父。”
　　叶老爷子眯着眼睛看着她：“怎么在这里发呆，这几日越发惫懒了，连祖父的书房都不去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之前发生的事情，叶萦强忍着没开口，只待老爷子自己没趣会自行离开。
　　那曾想叶老爷子愣是装作不知道，依旧待在这里问她：“怎么从长公主的宴上回来就不高兴了？”
　　叶萦强忍着想吐，依旧没开口。
　　叶老爷子越发觉得没趣，愣生生上前了一步。
　　这一步走的让叶萦心里都觉得恶心到了极点，悔不当初没听父母的话，这人已经不知道要脸了。
　　“祖父，您这是做什么。后院里的事情孙女若有难言，自然是会向祖母请教的，什么时候后宅的事情也是要祖父您费心了。”叶萦说话的态度微微有些强硬，抬头看见前方廊下一抹薄荷绿的身影，心里微微安定了下，说出来的话也越发的不客气：“旁的孙女是不能保证的，可是孙女的事情自己还是能处理的，也就不劳祖父费心了。”
　　自从发生了那日的事情，虽说她只是受到了惊吓，可是也还是有些恶心的。在她的心里，别说叶家现在根本没有用她的心思，就是有，早晚她也是要外嫁的，争来夺去的最后都还不是她的，何必呢，何况眼前的人有这么龌龊恶心的心思。
　　“你难道不想要那些人手了？”叶老爷子瞬间就开始发火。
　　叶萦噙着一抹浅笑，有些百无聊奈，怎么也是想不到当时叶老爷子是怎么做到一脸义正言辞的拒绝和苏家联姻的时候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祖父严重了，叶家的这些事情到最后还是要交到叶家的嫡子嫡孙手里，何尝是能轮到孙女的？”叶萦一面后退了一步，一面在脸上显出了讥讽之色。
　　叶老爷子心里也清楚上次是自己做的很过分，但是看着叶萦脸上的讥讽神色，偏又忍不住的怒火冲天。
　　“还是祖父觉得真的能将孙女留在叶家一辈子？”叶萦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