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12、第 12 章 玉娘胭脂铺

　　苏家小探花很快要出京的消息还没等到第二天天亮，这一日间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叶萦是在此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她的人手近期还打探到了近几日梁家将有动作，此外另外几家也在蠢蠢欲动，叶萦按耐住，告诫自己戒骄戒躁，一定等看了全盘的动作才能行动，这几年在这上面吃的亏并不少。
　　叶萦的人手所得到的消息也就是梁家一直有人少在苏宅外面晃悠，且这几人频繁与府中小丫鬟接触，虽未得到详实的信息，可是叶萦很敏锐的能感觉到此事就快来了，而且很显然梁意欢的手笔一如既往的直接对内宅下手。叶萦冷眼看着，这事能成还可罢了，要是不能成，梁意欢这一次招惹的人可不像从前那些人，招惹了也就招惹了，苏宅的人哪里是随意就能招惹的。
　　苏眉听了那人的话，接连几日都待在自己的房内，一应饭食也都假托了身子不适，自己一个人在房里用了。苏家其他的人都以为是被苏澈那日骂的有些狠，燥了就躲了起来。却不成想这个苏家一直善待的人，现在却想着法儿的要在苏宅里折腾些事儿。
　　苏眉这个时候正躺在小榻上盘算着，日子快临近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之后她在苏宅也能扬眉吐气、堂堂正正的以主人身份出现了，就不免眉目之间有些得色。虽说苏家这些年来养大了她，可是说出去是三小姐，却也没人真正拿她当三小姐看，她内里也就比一些小丫鬟子们好上那么一点儿，还不如一些在主子们面前有些脸面的婆子。这怎么让她不恨，所以即使有人要怨怪，也怪不得她。
　　要是真的好好儿的待她，怎么可能会放着她这个一起长大的不要，非要娶了那个之前都没见过面的？还巴巴的掏心掏肺的对人。怎么不见对她也这么好了？她自己一个人想的出神，完全沉浸在将要扬眉吐气的念头里，一点没意识到此时自己的神色有多渗人。
　　丫鬟小屏一直就在门前没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苏眉从大清早起来一直神神叨叨到现在。苏眉要做什么她不清楚，可是她却是很是知道是要对苏宅不利，对主子们不利。这也是她一直以为纠结很久的问题，是说还是不说？说了，没证据，到时候苏眉反咬一口，她要怎么自处？即使苏眉不算正经的主子，可到底要比她一个丫鬟来的有分量，她还有老子娘要养，这件事根本冒不得一点风险。可是不说，无论苏眉作出什么来，到时候主子们对苏眉倒是轻拿轻放，可她就要遭殃了。
　　远的不说，就说半年前大少奶奶着了苏眉的道，那时候有老爷保着苏眉，苏眉没事，她被大少爷要人好一顿打，要不是大少奶奶慈悲，她不定被卖到哪里去。她秉着呼吸听到苏眉小声的说起苏澈的名字，心里很是诧异。看样子这次苏眉要招惹的不是大少爷大少奶奶，是另有其人了。
　　小丫鬟子防着苏眉，苏眉也防着小丫鬟子。
　　苏眉一应在外面与那人接触的事情都让小屏去做，想了许久，觉得此事真要发生了对这个丫头也好，并没什么坏处。要是心大一点的说，自己倒时候进了景园做正主，这个小丫鬟子只要对自己忠心，给个妾的位份也不是不行的。苏眉越想越美，便叫了小屏来。
　　这事苏眉觉得要说也不能细说。便开始卖起了苦处。
　　“你也是打小儿伺候我的，对我的了解你也是比寻常人知道的更多。我这些年，一直在苏家待着，往好听了说是三小姐。这需要的时候，太太就拉了我去人前。往难听了说，我也不过就是个顶着个小姐的名声丫鬟的命，这不需要的时候，也就只要我安安分分待在这个浑不见天日的地方当个美人蜡烛。说来说去，就是给太太搏个没名儿而已。”
　　苏眉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声音也哽咽起来：“你也没跟我捞着好儿，苦吃的也比别的小丫鬟子们多，还尽受了人白眼儿。如今啊，我这个造化来了，谁说人命不好就一直会不好，现如今我遇到了个贵人，很是怜惜我的处境。她聪明，人又好。给我出了个主意，这事儿要是成了，怎么着以后在这个宅子里我也是个主子，你跟着我别的好得不着，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只要有我的位份，肯定就有你的位份。”
　　小屏听了心里噗噗儿的跳，虽说条件很吸引人，可她的理智还在，并没接话，想继续听苏眉能再说出些什么来。
　　苏眉冷眼瞅着小屏有些心动的脸色，知道再继续鼓鼓劲儿，这丫头就拿下了，便继续道：“虽说眼下有人挡了我的路子，可到底现在有个好机缘，只要谋算的好那人可是答应了我，会让我跟着出府去，在外面怎么也比在这宅子里给人把主做去了强。等到我说了算的时候，还愁着你没丫鬟子伺候吗？”
　　这一段说的含糊其辞，小屏却是懂了的，也知道这个机缘是什么机缘。她在心里仔细打算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成行。老爷待太太那般儿的好，不还是在苏眉的事情上一意孤行了吗？这男人就没个好的，都是旧的不如新的。小屏想了一下，道：“奴婢自幼就伺候小姐，虽然奴婢粗笨了点，但是奴婢待小姐的忠心日月可鉴。”这话说出来，主仆二人的交易算是达成了。
　　杨念锦一大早上就去了景园催了岑晚一起出门，说什么也要她陪着自己一起去玉娘胭脂铺买上些胭脂膏粉。
　　“这女人比不得男人啊，二弟要是晒黑了也没什么，可你要是晒黑了，可不是划不来吗？这玉娘胭脂铺是现在京中最盛行的铺子，不说别的，就是那个粉霜啊就比别的胭脂铺子来得好，你就听嫂子的没错。”杨念锦死拽活拽把个打小喜欢赖床的岑晚给拽出了门。苏夫人知道杨念锦的打算，并没阻拦，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二人耍花腔。
　　岑晚是个懒人，不是非要上妆的时候基本上都不用那些东西，也亏得她的底子好，不然真扛不住她这么糟蹋。“嫂子，我不去。现在天都热了，胭脂膏粉涂在脸上跟糊个面粉糊糊在脸上有什么区别？我不去。娘，你帮我劝劝嫂子，我可不去。”边说边往苏夫人身后退。
　　苏夫人笑着拉住了她，没让她继续躲：“这回我可是赞成你嫂子的，你嫂子说的没错儿，再怎么底子好，也要好好打理。你嫂子在这些方面是个行家，你就听她的没错儿。以后可不许在人前说面粉糊糊，女儿家，该有的打扮还是要打扮起来的。”且帮着杨念锦将人往外推：“赶紧去吧，娘也乏了，且回去躺会儿，你快随了你嫂子去，再在这儿闹腾，娘可就生了气了啊。娘喜欢看我家晚晚打扮的好好儿的，听话。”
　　岑晚一副大咧咧的性格儿，小时候跟苏相爷习字，没事儿的时候都是苏夫人带着她。那时候苏夫人见她每日习字温书的累了，也是这般温和的神色哄她吃饭的。岑晚眼睛微微一红，看着苏夫人道：“我听娘的。”二话没说，干脆利落的跟着杨念锦出了门。
　　玉娘胭脂铺的位置正处于繁华地段上，岑晚打眼瞅着，心里知道这背后没人的话这胭脂铺子根本开不起来。随着杨念锦一起进门之后，有小丫鬟看见二人便上前来招呼，似乎是认识杨念锦的，一上来就道：“贵客来了，这边请。”说话间就要将二人引上二楼。
　　岑晚一路进门到楼梯之间，没错眼的看了厅堂内的陈设和摆件，心里大致就估算出来了这里的分量，这背后之人非富即贵，且深谙风水之学。进得门来走的这几步，没什么大的摆件，但是有的都恰恰好处在该处的位置之上招财。岑晚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便断定这人怕是不只是为了财物这么简单。那么几件极为贵重的物件摆放着很随意的架子上，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掌柜的不懂行，可是就那么错落放着的位置大有学问。
　　岑晚看的正专心，被一旁的杨念锦拐了一下，这才回神，心里暗笑不已：这有行家在此，她还紧绷着做什么。看杨念锦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陈设摆件怕也是见过的，想到此，她睨了一眼不远处安分的小丫鬟，悄声道：“嫂子来过这里几回？可曾仔细看过了？”
　　杨念锦跟着苏夫人学习的这些年，旁的门道不说，眼前这一个她还是不放在眼里的，也知道岑晚问的是什么，便道：“已问过母亲，不妨事的。京中这个地界卧虎藏龙的，什么人都有。我们只管买我们的东西，至于旁的人，不与我们相干的。”
　　倒是自己多心了，岑晚一哂，便丢开了念头，干脆闲闲的逛了起来。
　　二楼陈设的摆件都比一楼要好上许多，那小物件就更多了。岑晚此前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宫廷御制的，小盒小瓶的，精致是精致，就是不太容易上妆，也难为那些上妆的宫女了。这民间的东西岑晚还没用过，不过闻上去，确实味道差不多。
　　岑晚也不太懂这些瓶瓶罐罐，在宫里的时候又贴身服侍的人给她弄，现在在苏府，她特意将贴身的宫女带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因此现在站在这里，也没多在意，只看着杨念锦拿过一个粉色的瓷瓶子，将里面的东西用小刷子蘸了一点点的在手腕上涂抹均匀。
　　打眼看过去，确实比旁的肤色要白皙许多。岑晚一时好奇，用手指在那涂抹过的地方搓了一下，那原本服帖在上面的粉膏一会子就被她搓起来一点。看的旁边伺候的小丫鬟眼皮直跳。杨念锦也被她闹得头疼，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有人自楼下上得楼来，人未近前，那声音远远的就传了上来：“有劳两位贵客久等。”待到了跟前，又跟杨念锦招呼：“大少奶奶这是将殿下也带来了我这个小店了？”说着就要行礼。
　　岑晚端坐着没动，待看得来人虚虚行了一礼，也不在意。只管继续看着杨念锦，杨念锦是怪会处理这种场面的，也只虚虚应付了一下，就说起了主要来的目的：“你只管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拿出来，我们今儿要买的可不是一点点，但凡看得上的，用的好的尽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