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歌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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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叠是喜欢鹤的。
长歌门那边有蛮多铜铸的鹤，衔了蓝色的宝珠，都是他自己日日地擦拭，宫叠自己还藏了一个小小的金铸的鹤。
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喜欢，却丝毫记不起原因。
毕竟也不是所有鹤都要和雪，要和华山联系在一起的，很多地方都有鹤。
这大概就是宫叠告诉自己完全不想去华山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自然也有，例如华山是那样的冷，风是那样的大，一个生在江南的人可怎么忍受的了那山巅无穷无尽的寒冽呢。
“宫叠，你这次还是不去纯阳宫？”
“为什么要去！琴都会冻坏的！”他背着琴还说着原来搪塞师父的话。
奈何他师父是个剑流的暴躁莫问，听到这耳朵都快要起茧子的话直揪着他的耳朵吼：“宫叠！你去没去过昆仑！天山碎冰谷是怎么样你了么！云湖天地是冻坏你鸟毛了还是绷断琴弦了！”
“唉。反正我觉得我不该来纯阳。”宫叠始终怀揣着这样奇怪的念头，伴随着他的师父来到了长安。
再过不远就是华山。
长安城内人声熙攘，他们恰巧碰到一位返宫的道人，便相约同行。
那名道人唤作典熏，年轻的面貌，发间却有两三银丝，垂在耳边，撑着一杆道旗，身后是一柄拂尘。他穿着黑白两色的道袍，是鲜明的装扮，然而整个人的存在感却极低，宫叠怎么都记不得他师父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这位。
他们同坐一辆马车，越往华山去就愈发的冷了起来，那道人又好像是沾染了风寒一般，偶尔便能听到他的一两声咳嗽。
宫叠好奇地问他：“华山之上也有这怕冷的人么？”
“自然。”典熏温和地笑笑，“哪里都有的。贫道自幼怕冷，在长安呆得多些，功夫也学得不好。”
“诶？那你不会功夫会什么？我听旁人说：‘太虚剑意，天下第一’。”
“宫叠！”坐在马车外头的师父表现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你别理他。”
“贫道只会些算命相面之类，咳……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噫……那不就是江……”宫叠及时地住了嘴，“道长要不要我的披风，鸾羽做的，还比较保暖。”
他不习惯照顾人，粗粗地把那青绿色的披风批到典熏的身上。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在马车里都能听到了风的呼嚎。
师父掀开门帘迈了进来，一股夹着冰雪的风吹到了宫叠的脸上。
“下……下雪了？”他掀开帘布，外面飞舞的雪花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快些关上，什么毛病。”
“这什么时候才能到纯阳宫啊……”宫叠不由抱怨。
马车明显在雪中行的慢了起来，天色也逐渐变暗。师徒二人都陷入了焦躁当中。
这个时候典熏突然开口了。
“不如，我来给二位算上一卦，以解二位担忧。”
“你给宫叠算个，我再出去瞅瞅。”
等到师父又出了马车，典熏咳嗽了两声，马车已经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这时候也相不了面啦，那你要怎么算呢？用手么？”
“不是。”典熏在黑暗中问道：“你有没有……”他顿了一下，“从小遇到很奇怪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好生奇怪，话说怎么成了问我……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不起来……诶，有了！”宫叠敲了敲脑门，分外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我不该来纯阳……呃，但也并没有讨厌纯阳的念头啦，你别误会，该怎么说呢……”
“冥冥之中？”
“冥冥……差不多吧。”
“那就是……也许你在华山之上有很讨厌的东西。”
“可是我都没有来到过纯阳……甚至应该是喜欢的……我很喜欢鹤，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宫叠有点苦恼，“昆仑也有鹤的，就是去恶人谷的路上……但是那应该不是我所求的。”
典熏的声音渐渐地比外面风雪的呼嚎还要低。“那么……纯阳或许有你害怕的东西。”
“一个人他自己明知自己不能去哪里，但是他偏偏去了……无论本意还是非本意的，那就……”
“那就什么？你声音太低了。”
这时师父的声音又从外面传过来，“通往华山的路堵了，得等弟子疏通才是。”
宫叠气死掀开门帘，“你好烦！”
“逆徒！唉……不知今夜到不到得了纯阳宫，典道长好像还烧着呢。”他师父叹了一口气，然而两个单修莫问心法的人又没什么办法。
典熏轻轻地问宫叠，“你喜欢鹤？你喜欢纯阳的鹤？”
“喜……喜欢啊。”
“那你明天……咳……就该见到了吧。”宫叠隐约听到典熏发出了一点笑声，“先睡吧，太晚了。”
夜里很冷，宫叠在马车上也睡的不怎么舒服，却还是做了梦。
他去了华山之巅，冷的刺骨，又不知道在与谁战斗，跌下了山崖，一只鹤救了他。
我在害怕什么呢？我在讨厌什么呢？
宫叠这样问自己。
他的宫商角徵羽全是杀招，每一绷弦都是蓝绿色的碎羽形的光辉。
他在攻打那只救了他的鹤。
我这是……是谁的平沙落雁？
梦突然就醒了。
身上是他自己的青色的披风，而一旁的典熏却不知所踪。
“果然是江湖骗子吧……”
“呆宫，天都亮了才醒，已经到纯阳宫了。”
“师父，那位道长不在了。”
“哪来的道长？什么道长？睡迷糊了么？”
他师父把他揪出来，“看！”只见一位迎客使打开山门，随着一只鹤缓缓走下。
一阵风迎面吹了过来，马车篷上的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那只鹤随风便飞了起来，落到了两人身边。
远远地传来那位迎客使的声音，“道可道，非常道，施主，贫道稽首了。”
“是真的鹤啊……”
宫叠此刻的心情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歌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