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双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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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向是将军的儿子。
费柯是闹了饥荒逃难逃到了洛阳的兵蛋子。
他像个瘦小的豆芽，还没有马，肚子刚刚填了新兵营给的两个大白馒头，硌的嗓子疼，眼睛滴溜溜地望着穆向。
高头大马，银甲红缨，带了笑地在跟人说话。
真是羡慕。
费柯一个趔趄，被人撞倒在地上，旁边的人长得高大，挡住了这一切，发出了不小的笑声。他用枪把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
穆向好奇地往这看了一眼。
“怎么了，大郎？”
他父亲问他。
他摇摇头，红缨在后面一摇一摇，“将军，军营里应该叫我名字。”
他父亲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天策营里哪个叔叔姨姨不叫你大郎啊，真是个小孩子。”
“将军！”
“大郎入了营连阿父都不叫一声了……”
穆向被气的骑上马跑去上陵苑打猎去了 。
他的父亲穆庭看到儿子远去之后，便失了笑容，走到这边来。
“给我站好！”
这群新兵便松松散散地直起背来，只露出一个费柯，费力地杵着枪努力地站直，但是刚才有人踢踩，怎么都弄不好，脚踝乃到脚趾感到一阵钻心地疼痛。
穆庭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只是训道:“身为天策军人，纵使你们是来混饭吃的，也该有点精神气！你们这样，连桃李马都配不上！”
他们入营以来都还没有自己的马，听到这里都有点渴望起来，眼神都有点发亮。
“你们刚才做了些什么？”穆庭低了眼，“上战场还不知能活几个，欺负个人倒是擅长。天策养你们何用？”
费柯咬着下唇发白，他实在是很疼，但他又不愿这样被指摘出来。
“你跟我来。”
他知道穆庭在说他，艰难地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到军医那里。
他对着费柯冷硬地说道:“你可以去穆向那边。”
费柯光着一只脚，上面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不用了，将军，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穆庭这才意外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行，那下次我不会再管你了。”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费柯后来成了那伙新兵的出挑人物，他长高了很多也长壮了很多，长发上扎着白翎，骑在马上，瞥了一眼穆向又转回头。
他觉得他离穆向接近了那么一点，又深知两人是不同的。
穆向笑着打马过来，“费哥，来切磋呗。”
“我要带小绿去青骓牧场吃点。”
“那我也去！”
费柯一开始比穆向要矮，穆向知道他年龄的时候死都不愿意叫哥。
但费柯打起来又比谁都要凶，别人气喘吁吁，他却悠然得意。
穆向便缠上了他，天天找他切磋。
费柯表面还是长大后的那个冷面酷哥，但内心却还是那个矮小的羡慕地望着那个红缨在手的小孩子。
“费哥，费哥，你有没有相好？”穆向在两匹马吃草的时候偷偷问到。
“你才十三，说这个干甚？”
“你也太没意思了……阿铁说他在洛阳的澧坊认识了一个娘子……”
“我有。”
“叫……哈？快告诉我，是谁是谁！”
“徐如林，你认识的。”
“噢噢……是徐姐姐……哪个营来着……去你的吧费柯，老子还有李飞沙呢食我战八方！”
费柯就笑着任驰骋上马跑走了。
费柯平时不笑，但这夕阳西下的红日里笑容却会让人怦然心动。
穆向只能内心里想到幸亏这夕阳下谁都看不出他脸红来。
皇帝下发了荔枝，穆向他爹全给了他娘，他娘又给了一大半给穆向。
“费哥，费哥，吃荔枝！贵妃最喜欢了！”
“噫……好甜啊，你吃吧。”
“你不喜欢吃甜吗？”
“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吃甜。”他现在已经完全摆脱了那个瘦弱的小孩子的影子。“你吃多了小心上火。”
“我早就长大啦！”穆向笑嘻嘻地硬塞给他一枚白嫩的荔枝，手差点磕到了费柯的牙齿，刚收割的草场上有一股草的浓烈的辛香。
等这畦马草又长高了一茬后，战争便开始了。
“父亲！将军！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在这天策府里也算顶好的！”
“你下次……下次前线缺人你就来！”
“我这次就要去！”
“不行。”
他气的要死，转头就走，正好看到了来找穆庭的费柯，拉住他，“费哥，你劝劝父亲，让我去好不好？”
费柯拉开了他的手，“穆将军说的是‘下次’对不对？那就不是不让你去，让你下次去必定是有道理的。”他看着穆向有些发红的眼睛，软和下来，“大郎，下次，我们都在那里等你。”
穆向推开了他走了。
出征前穆向却还是来找他。
“这是莎莎。”他摸着那匹漂亮的白色的马，“他是跑的最快的那个，你好好养，我去了你得还给我。”
费柯穿着厚重的铠甲，他看着那人那马，就仿佛回到了他11岁那一年刚入营的时候，羡慕的眼光看向了红缨银甲的少年。
他们隔了半年，半年后费柯回来了，战争却是远远没有结束。
他带回来了穆庭的铠甲，穆庭的尸骨已经葬在了潼关那边。
穆向来接他的父亲。
他站在碑前，额上系了一条白绸。
“费哥……叫我大郎的叔叔姨姨们还剩下多少呢？我为什么此刻还在天策府呢？”
“天策府里也有硝烟的味道，呛死人了。”
他咳了两声，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我不会哭的。”
“我不会，不会再后退一步了。”
他一步一步离开那座墓碑。
喜爱荔枝的贵妃终究还是香消玉殒。
费柯把他的马还给他，两个人在行伍里总是一起行动，默契的很。
但费柯却看到那个鲜嫩的像是夏日荔枝一样的小孩子逐渐成熟了起来。
士兵们扎好营已经到了深夜，这里离黄河很近，晚上可以听到涛声。
今晚没有月亮，却有一条宽阔的星河。
穆向的眼睛里也好像有星星一般。
“你什么都没看到，对不对？”
“恩。”
他拍拍穆向的肩，他最近又长高了很多，却还是偏瘦，还像个孩子。
“去打水，喂马吃草。”他低低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郎。”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双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