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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宛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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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余,藏书灵阁。
“苍术、芡实、女贞子、陆英、木蝴蝶……”
梵明子低喃着,指尖顺势划过页脚。雪白的袖袍沿桌缘滑落,兜头盖脸地砸了底下正酣眠的云途一身。
浮木桌上除却一本古籍外,药草堆积如小丘。
云途睡眼朦胧地扒着桌子往上瞧,形色各异的草药堆叠成塔。他踮了踮脚尖,却总也不及那丘顶。片刻小童颓然地往后站了站,奶声奶气地问道:“您是从哪里寻得这么多的草药的呀……”
那人有条不紊地阅过书页,连眉角都未曾挑动:“后山花圃子里采的。”
小童瞪大眼睛,面上困意瞬间便去三分:“那管圃子的药老头与江二公子的关系素来极僵,往常莫道来往,便是坐下相谈都言难事一桩。”
三清门乃人仙二界中当之不愧的中流砥柱,单一门便占了天灵崖屿整一块灵脉宝地,而若提及三清总貌,需得划出与当朝皇庭相差无几的疆域,其强大的门派阵容便是那神仙下凡也需花些时间来解决。
如此一门大户足的修仙大宗,每月所消耗的仙石灵草、神器丹药堪称恐怖,则虽常有王朝皇庭进贡御品,门内弟子也需亲力而为,采撷灵草或捕杀灵兽,方取其内丹,适做丹药之精魂。
而三清山之后,有一整片荒芜野地。
百年前药南行云踏归来,一身狼狈,从此潜心藏于洞室不出。终是出了关,却单是向掌门提一纸文令,要掌门匀他那一整片野地。
百年后三清山灵气缭绕,荒芜之地似仙境般竟生满草植,叫不出名字的上古灵植、枝繁叶茂的千年灵树如狂风暴雨般一夜之间生长成息。
这变化真真是猝不及防,就连管圃子的药南行都未曾料想会有这般情景。
云途揉了揉松惺的双眼,压着嗓子道:“药老头失了一身修为,倒是得了个灵草宝地做后盾,如此一来便是掌门都需敬他几分。这百年间他闭门不出,成天窝在那宝贝圃子里,便是师尊们要进去采撷些草药,都需耗上一耗,再赔些等价的东西方能通行……”
药南行是个怪人,且声誉不佳。
他曾是三清门内根骨最佳悟性最高的内院弟子,而云踏之后那无故消失的一身修为却叫内院的一干长老师尊们急坏了。可无论如何旁敲侧击,药南行都不曾吐露一个字儿,久而久之,遂无人问津罢了。
梵明子正寻着木蝴蝶的详解,随口问道:“你以为药南行如何?”
“自是孤僻,偏生自负又傲慢,且目中无人,”云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药老头从前那般好高骛远,如今内丹被毁,既无缘仙道,便是要寄情于丹药驻容上了吧。”
梵明子抬眼看了看小童,浅笑:“你这书灵莫不是太闲了,怎这般陈事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于是云途紧忙闭嘴,故作老成地将手负背,却缩着脖子不安分地四处张望。
果真不出所料,不消半刻那书灵又闲不住了。
云途迈着小短腿蹭蹭地跑过来,指着浮木桌后方那一大方青铜鼎,眨着两汪泉水眼,脆生生地喊道:“神仙大人,这便是您炼药的器鼎吗?”
梵明子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方答:“朱雀火不可根治,只可借灵草一压。所幸药师兄放行,至于如何能压住这真火,法子我已记不太清,但这方原水枘鼎却是重中之重的一环。”
“这已然了不得了呀,”云途双眼一亮,喜道,“您是不知,这大陆上每千年便会降一道天劫,这天劫一落,大陆便会陨落一颗明星。旁及者轻则神魂离体,重则身死魂散,而其中最为凶残的不过朱雀真火。”
“江二公子不过沾染上了一丝神火,三魂七魄也已消散无踪……云途于书阁千年,从未见一人能解真火之状。”
小童絮絮叨叨,言辞间流露敬仰之情。
男子抬手覆掌,半空微光闪现,素白的灵光将几味药材从中挑出,继而并为一体。青铜鼎缓缓升至半空,灵气汇聚而成的泉水似热汤般翻涌。
梵明子单手作势,药材于瞬飞入鼎内;他再一换势,那青铜鼎盖稳稳当当地落在原水枘鼎之上。
“多说无益,静候佳音。”梵明子抽手收灵,那似星天夜幕一般宽阔的袖袍缓落身侧,恰如腊月飞雪。
云途随声望去,瞥见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姣好的颈部曲线。
他立于盛光之下,金晖洒落半身,再配之一袭雪袍,自是说不出的雅观。
梵明子双目平视,睫毛下敛了些许阴影,而那张半似怪物的腥红之面却挂着一副处之事外的淡然神情。
“不过我听闻这演武大会,需得弟子参加,不知这江二公子是否收徒?”
云途一愣,半晌才从旮旯角里寻到一些道听途说,但这事迹着实不算好听,说出去怕是会笑掉路人大牙。
小童拧着眉毛,似是犹豫不决。
他若是说了,于神仙印象必然会不大好;但倘若不说,便成了无故隐瞒,算之罪。
“请如实告知。”男子言笑晏晏。
小童张了张嘴,心虚道:“……有,江二公子似乎是收过……呃,一个徒弟……”
梵明子轻飘飘地接话,笑问:“唤何名?”
小童咬了咬牙,将牢底坐穿:“唤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