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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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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天空被厚重的阴云覆盖。
季林在陆府转了一圈。此时灵堂也安静了,整个陆府死寂。天井吹来湿湿的风,白色的绢布飘飘荡荡。
季林不怕鬼,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怎么知道自己会害怕。
智全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终于合上眼睛睡了。火盆里的火快灭了,灭了就灭了吧。一屋子人都睡着了,干嘛非得自己维持着它着。人生在世,何必为难自己。
要想知道陆昱的死因,必须得去看看陆昱的尸首才行。
季林躲在门侧。灵堂里灯火通明,两排穿着白丧服的人老老实实地跪着打瞌睡。季林往里丢了颗石子,没人有反应。
季林踮起脚往里走。绕过火盆,钻到帷帐后面。
陆昱的棺材摆在那里,等着头七下葬。
说起陆昱这个人,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朝廷中诸多墙头草之一。擅长拍马,曲意逢迎,并且不分“门派”,如此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想来和朝政之争没什么太大关系。
这样推算,就是个人恩怨了。
陆昱的棺材盖很重,上百斤。季林花了好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陆昱的尸身渐渐显露出来。梳理整齐的头发,光洁的额头,然后是粗黑的眉毛,再往下……季林吓了一跳。
陆昱的眼睛睁着,不,几乎是瞪着,瞳孔黯然失色,眼眶紫黑,眼角流出两道乌黑的血迹。鼻孔里也是同样颜色的血,同样的还有嘴角。不仅如此,随着季林推开棺木,一股难以描述的臭气扑鼻而来……
智全一个不留神栽到地上,脑门磕了个包,鼻管里淌出鲜红的血来,智全拿手捂着,起身看见火盆里不知谁添了叠纸,火苗跃跃欲试往上窜。他可再不信老爷会显灵了。想着再熬一会儿就该换班了,正打算舒展舒展身体,忽然看见帷帐下面露出一双脚……
“啊……!老爷显灵了!老爷显灵了!”智全伏在地上指着那双脚叫起来。
跪着的人顿时都醒了。看见智全满嘴鲜血指着帷帐瞎嚷嚷,不明所以。
“那儿啊,别看我!那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什么也没有。
“你做梦呢吧。”一个人说,“我看你是在老爷生前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这会儿才疑神疑鬼的。”
智全几乎吼起来:“我哪做了亏心事!我真的看到了,那那儿有双脚……”
“别嚷嚷!”那人冲着陆昱的棺材磕头,然后深吸口气,走到帷帐后面。其他人被智全吓得不敢说话,等着那人给出结果。
好一会儿,那人退回来。“什么也没有,不信自己去看!别他妈的大半夜说鬼话!”
明明就是看到了,智全打着哆嗦往帷帐后面去,四处看了看,除了一口棺材其他什么都没有。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智全看其他人都被遣散了,也来不及想到底看到那双脚是不是幻觉,一溜烟跟上其他人的步子。
季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恶心吐了。陆昱老鬼生前到底做了多少风流事,死后这么一身骚。
还好棺材够高,还好自己臂力够好,不然要是躺在他身上,季林觉得自己可能会熏死在里面。
不过面对面的盯着这么一副七窍流血的脸看,也够他恶心几天了。
正是灵堂换班的时候,季林得赶紧回去,免得被人看见。
走得匆匆,忽见前方拐弯处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黑发顺直流至腰间。季林不怕鬼,但讨厌装神弄鬼的人。
季林走近,正要一手搭上那人的肩膀,那人就突然转过身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把玉扇横在腰间。叶消轻吐出两个字:“抓贼。”
对面一排灯笼正在向灵堂移动,季林忙捂住叶消嘴巴,一把将他揽至屋内。
“嘘,别说话。”
叶消挣开他的手。“大半夜出去做了什么龌龊事,满手的骚!”
季林看叶消一脸嫌弃的表情,把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卧槽,果然骚……
“原来是日子落魄,改头换面做起贼来了。还是个淫贼。”叶消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房间里能够离季林最远的地方。
季林看了他一眼,自己在他心里估计是洗不白了。
“你虽然是陆夫人亲侄子,但毕竟是外姓。这个时段住进陆家,恐怕动机也不纯吧。”
“我既然能进来,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你这个混吃蹭住的……你——你站住!别过来!”叶消用扇子遮住鼻子,“你到底干嘛去了!这一身什么味?”
“还不都是……”
“洗澡去……洗完澡再说话……”
还好厨房里一直备着热水,不然叶消恐怕会把季林扔排水沟里去。
叶消打开了所有的窗户,潮湿的风通进来。下人抬来木桶和热水,季林脱了衣服钻进去。叶消洗了把脸,同下人说:“这些通通扔掉。”
窗外一阵惊雷,哗哗下起雨。
叶消进了内屋,拿起案上的墨条,在砚台里滴了一滴水。
“消,你知道陆昱死时什么样子吗?”
“听说眼角和嘴角发青,说是中毒之状,又不像是中毒。”
季林想想刚才看到的陆昱尸体,很显然是中毒而死。
“你知道我身上的味道哪来的吗?”
叶消提着支笔走出来,瞟了眼季林没说话。蹲在木桶边,在桶面上画了个圈。季林不明白叶消什么意思,但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意思。
“我身上的味道全是从陆昱身上染的。”
窗外又响起一道雷,叶消拿笔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他恢复平静,低声问:“你去看了尸体?”
季林点头:“陆昱的死很蹊跷。陆家把死因归咎于厨子老李,饭菜里查出了毒,但陆昱那天的午饭动都没动过。”
叶消点点头:“这点我也听说了。你是因为老李来的?”
“谋杀知府,可是九族的罪。”
季林洗完了澡,出了木桶,到处找不到衣服。
叶消躺在床上,季林光溜溜的爬到床内,裹好被子。
外面有人进来把木桶抬出去,又按照叶消之前的吩咐把屋子地面都打扫干净,把季林用过的毛巾等小物件统统扔进了一个木桶里,想来是要丢进茅房的……
季林倒吸了口凉气,裹紧被子。
“谢谢你没把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