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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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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病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么?”
“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偏偏记住了一个叫季林的王八蛋。”
叶消这么说,季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转念一想,至少他承认认识自己了,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季林跟在叶消身后,见房间里坐在叶消对面的那个人向相反的方向走了,问:“刚才那位是谁?我看你们关系非同一般。”
叶消依旧轻轻摇着玉扇:“关你什么事?”
“这把扇子不错,那位送的?”
“关你什么事。”
季林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叶消似乎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就闭了嘴巴默默跟在后面。
叶消没有管季林为何一直跟着自己,径直去了陆府。
采莲提着灯遥遥地就看见叶消来了,只是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不知是谁。
“怎么盛明盛暗没跟着?”采莲行了个礼,向叶消问。采莲是陆夫人房里的侍女,这段时间由她照看叶消在陆府的生活。
“姑姑睡了?”
“夫人这几日头疼得厉害,刚歇下了。这位是?”采莲看向季林问。
季林怕叶消赶他,抢在前头说:“我与叶兄早年同窗,今日……今日同行。”说完又补了一句“同行”,只怕眼前的小丫头听不明白他话中蹭住的意思。
采莲等着叶消说话,但叶消只是摇着脑袋进了院子,什么也没说。只见季林忙不迭跟上叶消的步子,想来也是没有胡说。只是叶消之前也没说会带朋友来,采莲就只收拾了两件屋子。一间给叶消住,一间给盛明盛暗住。
陆昱死去的第三天,陆家屋宇石像都挂上了白布。陆府上下人等着装一律黑白两色,就连采莲手中的灯笼都是白色的,烛火微弱地闪着光。季林心想还好自己衣服深色暗调,不然恐怕要被人轰出去。
采莲在前面引路,提着灯,身姿婀娜。似有意无意扭着身子。季林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让他不舒服。自从七年前通了“猥亵”的脉,这几年声色犬马之事见识的也算不少。原以为其中的形态万千自己已经能够一眼看透,这时候竟然也开始犯糊涂。现在看来恐怕是自己高估自己了。
季林跟着叶消进了灵堂。灵堂里挂着白帷帐,帷帐前火盆里明明灭灭着着纸钱。两排身着孝服的人跪在两边,呜呜咽咽打着盹儿。听到有人进来,马上提起了精神,灵堂的哭声大了些,一阵一阵,深更半夜教人心里发毛。
叶消在火盆跟前跪下,磕了几个头,又在火盆里添了些纸。
出了灵堂,哭声又逐渐低下来,想来只有烛台上的火焰精神抖擞。
采莲将叶消和季林带到住处。房间打扫得很是干净。
“早先你也不说会带朋友来,今晚你们就只能将就着住这一间了。明日我再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季公子。”采莲这么一出口,季林突然知道哪里不对了。
叶消不说话,季林忙道:“麻烦姑娘了。”嘿嘿笑着就躺上了窗前的卧榻。
叶消坐在桌边喝茶,那把玉扇攥在手里。
扇子最外侧的扇骨是用上好的白色和田玉细细雕制而成。扇面上寥寥几笔乌青淡墨,不显磅礴,却也大气,左边上只提着半句诗——无边落木萧萧下,对应“叶消”这个名字,字末没有署名也没有印章。
那把扇子季林盯着看了许久,心想,是个好东西。但若是拿在旁人手里,却难以显得这么起眼。
季林到叶消身边,抽出一张凳子坐下。
“消,方才那位姑娘是谁?”
叶消道:“不过一个侍女,我哪里知道。”
“她跟你说话,怎么只用你我,不称你为公子,也不称自己为奴婢。”
叶消瞥他一眼,季林单手拖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想必是姑姑器重,颇有地位。”
季林摇头:“即便这样也不能同客人称你我。依我看来,这位姑娘生性好强,不甘人下。她对你又那般,想来是……”
“哪般?”叶消一个眼神,季林马上闭嘴。
“想必是你心里淫意四起,以污秽之心度廉洁之腹。凭细末处添油加醋断章取义,以成你内心不堪之意。”
季林傻了。虽然他没太听懂叶消咦哩哇啦说的什么,但知道字字都在骂自己。而且骂完之后还若无其事地站在床边问他:“你睡哪处?”
这种奇异的感觉……季林摇摇头。(季宝宝被吓到了)
床上里外铺好两条棉被,叶消躺在里侧。
季林看看床,看看躺好的叶消,又看看晃动的蜡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同床而寝,总让他有种洞房花烛的错觉。
他蹑手蹑脚在房间转了一圈。房间不大,外间是桌椅几案,内间是床褥,中间隔着山水屏风。
内置不多,但都是上等紫檀。知府毕竟是知府,这些物品还是用得起的。
季林走过一处,便熄掉一处的灯。一圈回来,还剩下床边最后一盏。叶消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季林抬起灯罩,吹灭了蜡烛。轻声出了房间掩上门。
房间旁边是一处空房,季林心里想着,明晚大概是要住到这里,就在叶消旁边,甚好。
月亮被乌七八糟的黑云罩着,鬼魅的不安定的夜。
灵堂的哭声奄奄一息,智全跪在最后,打着盹儿身子都快直不起来。灵堂里明晃晃燃着上百只蜡烛,怎么都燃不尽。意识模糊,一个不在意身体向前栽去,一个机灵又恢复了姿势。智全理了理丧服,腰都快要断了。烛火照的浑身往外渗着汗液。
第三个晚上了,智全不知道这样熬下去会不会死。又觉得还是死了好,老爷就死了,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这些人生不如死地给他守灵,熬透身体还不得安宁。
突然一阵强风吹进灵堂,智全吓了个哆嗦。不会是老爷显灵吧!智全连忙磕头,抽着自己嘴巴。
火盆里的火闪着光,智全忙跪爬过去,添了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