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17 ...

  •   陆昱的棺材被“轰轰烈烈”地抬走了。据说阴宅定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陆老鬼一生,逢源便拍马,拍马便逢源,没想到死后也是个享福的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毕竟还有盖棺定论一说。既然要定论,必然是要纵横其一生,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吹吹打打,熙熙攘攘,人去而楼已空。此刻的陆府像搬空了的巢穴。
      季林和陆夫人谈过“妖床”只是个谣言,但陆夫人如何都不相信。季林不知为何“妖床”的根在她心里扎得那么深。
      若陆夫人不认,“妖床”的谣言便破不了。季林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过了一个晚上,叶消,只愿你平安无事。

      太阳跃过东厢房的屋顶,直射下来。越发的热。季林目光平视,瞳孔放大,直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热橙色的光仿佛照瞎了眼睛。季林揉揉眼,一夜没睡,脑袋有些发昏。晃晃脑袋,半眯着眼,这个案子恐怕要进入死角。
      恍恍惚惚,那是什么?
      那张床……阳光覆盖过的地方都逐渐由绿转变为黄色。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便通体金黄。
      这床的颜色和光线有关?但之前见到过的蓝色又是什么原因?

      “老爷——老爷,您入土为安吧。老爷,您大仇已报,安心走吧……”
      季林听见一个疯疯癫癫哭丧的声音。陆府不剩几个人,这是?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智全啊!怎么把智全给忘了!

      智全因疯癫,被关在柴房。只两日,便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头发凝成一团,像街上要饭的。他踉踉跄跄走到院中,扑通一声冲正屋跪下,使劲儿磕头,然后又磨转身体向正南方磕头。头在地上碰的闷声响,不几下就渗出血来。
      “盛暗!”季林叫了一声,过去抓住智全。

      智全见季林伸手抓着自己,不停地往后缩。季林松开手:“我不碰你,你也别怕我。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好好,这……这几天我闷坏了……”智全傻笑说着,嘴里不停地往外流着哈喇子。
      季林一屁股坐到地上,尽量保持和智全同样视角。“你刚才说,老爷报仇,老爷找谁报仇?”
      “嘿嘿嘿嘿,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智全挤眉弄眼,嘴巴咧开露出黑黄的牙。

      盛暗听到季林叫他,赶到院子里。见季林和智全一并坐在地上,自己便蹲在他们旁边。
      还没来得及问季林什么吩咐,谁知智全一个指头指向自己。
      “他!老爷来找他报仇!”然后看着地面,“老爷变成小蚂蚁,就是来找他报仇……”
      “我和你家老爷无冤无仇,他来找我报哪门子仇?”
      “哈哈哈……就是他!”智全笑着不再说话,手指还是指着盛暗。

      季林示意盛暗挪个地方,智全的手指却仍指着那个方向不动。季林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他要说的是那张“妖床”。
      “你是说——陆昱要找牧黔报仇?”
      “就是他——就是他。嘿嘿哼……咳咳……”智全咳嗽着,吐出一口黄痰。

      “疯子的话能信吗?”盛暗皱着眉,一脸嫌弃的表情。
      “不得不信。疯了就像醉了一样。满脑子容不下七情六欲,没有顾虑,只剩下一根筋,看似荒唐但却最执拗的一根筋。”
      盛暗看看智全,破衣烂衫一身上下灰溜溜的,脑门上还流着血。季林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智全这个样子……去信一个疯子的话,还是觉得不着边际。
      “送他去看大夫。”
      “这?”盛暗道,“不过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全城最好的大夫。你不觉得,他疯得越发严重了么。”

      盛暗明白了季林的意思,嫌弃地拉扯着智全往外走。
      智全有些站不稳,半倚着盛暗,嘿嘿傻笑。走时却冲着东厢房啐了口。“呸!狗男女!”
      季林看在眼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午后,采莲送来一碗黄豆。
      人死之后,家中的人都要吃的,据说可以保佑长寿平安。

      “季公子。”采莲张口,“不知那件事季公子思考得如何?”
      季林没回过神,竟然一下想不起采莲说的什么事。恍惚了一会儿才记起,是上次说的带她离开陆府的事。
      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带她走的,一个女子,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看她祈求的眼神,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还好盛暗此时推门进来。“和公子想的一样。”
      “果真?”季林站起身来。
      盛暗点头。“大夫说要注意饮食,最好把每日的餐食带去给他查看,方可对症下药。”
      “你等一等。”季林叫住正要退出房间的采莲,“智全的吃食都是谁在负责?”
      “他每日吃的可与别人相同?”
      “夫人交代,智全糊涂不肯喝药,药都是每日放在午饭中的。”
      “什么药?”
      采莲笑。“当然是治病的药了,还能是什么。”
      季林假笑。“我当然知道,我是看他这病也不见好,总想帮帮他,毕竟一条人命。你把他吃的药拿来我看看,不要冲撞了才好。”
      “药总要有个疗程,季公子可怜他一条命,怎么不可怜可怜我这一条命。难道季公子不信我?”

      季林抬眼看了看这个眼前的女子,肚肠弯弯绕绕倒也不简单。“那件事……我还要与叶消商量。”
      采莲捂嘴笑。“我知道季公子和叶公子是同窗,但毕竟不是同床,怎么收我这么个丫头,还要向他说明。”
      季林笑,谁说不是同床,这几日在陆府一直同床。
      “是这样。我答应过叶消,要帮他一个忙,在此期间,我也是身不由己。还请采莲姑娘见谅。”说完故作勉强地笑笑。没想到叶消喝醉的那场“道貌岸然”,竟然还能作为一个这样的托词。甚好甚好。
      但采莲不买账,听季林这么说,脸色微变。“药是夫人定量给的,每天吃多少,怕我拿捏不准。我哪里能给季公子带来?若是药量少了多了,智全出个意外,我可担当不起。毕竟——一条人命。”那“一条人命”四个字说得格外缓慢。

      “季公子若无事,采莲便退下了。还有,我是夫人的丫头,今天的事定是要回复给夫人的。”采莲嘴角上倾。
      原本季林只是想查看明日智全的饭菜便可,但现在一来,消息如果传出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采莲姑娘且等等。”季林赔笑,“不过是让叶消点个头,你早晚也是我的人。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采莲这下才乐起来。“季公子说的是呢。”伸手扯了扯季林的衣服,转身走了。

      季林看了眼盛暗,摇摇头。
      “把这碗豆子放在东侧耳房门前。”

      这几日智全一直被关在柴房,若不是今日陆老鬼下葬,恐怕再没有能出来的机会。人都知道他疯疯癫癫,就算死了也不足为奇。
      季林想起,牧黔死的那天,去柴房看他。他满嘴说着自己看见了什么。那时候以为是说看见自己的脚误以为是陆老鬼显灵,但今天想来,他看到的,必定是不可告人的男女之情。并且,和牧黔有关。所以他才会说,老爷回来找牧黔报仇。不仅这样,那个和牧黔有一腿的女人,和陆老鬼恐怕也牵扯不清。
      采莲,恐怕没那么简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