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风来过》祝如初

23、第 23 章 姜随……

　　“外公，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白迟迟坐在病床前，看着闭眼熟睡着的外公，喃喃自语，空气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她不是想要得到回答，她是在问自己。

　　白迟迟手指摩挲着怀里包装精美的纸盒子，里面装着她精挑细选的苹果。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她很想给他送苹果，可是不敢。

　　她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并不会去想太多，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可现在好像不是了，她变得畏畏缩缩，犹豫不前，每当她想迈出一步的时候，总觉得她的脚有千斤重。她会不由自主地去考虑后果，会惧怕不尽如意的结果。

　　她有些想不通了，喜欢，会让人变得怯步吗？

　　“想什么呢？迟迟”
　　陆延期提着几袋水果，一走进病房就看到自家小表妹正在愣愣出神，呃，仿佛在思考人生。
　　他放下水果，拉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着，曲起手指敲了敲她手上的纸盒子，笑问道：“送我的？”

　　白迟迟回了回神，抱紧盒子，瓮声瓮气地说：“才不是，你的又用不着我送”

　　“行”陆延期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笑，“小表妹长大了，还有心事了，要不要说给表哥听听？”

　　白迟迟扭头，嘴硬，“才没有”
　　“怎么没有？”陆延期故意凑近她，兴致勃勃地调侃，“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思春’二字”
　　“你瞎说八道！”
　　迟迟被一语言中，下意识捂了捂脸，“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慌慌张张的，抱着纸盒子跑了出去。

　　出病房前，听到陆延期在背后轻声说：“想送就勇敢一点儿，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白迟迟一口气跑下了三楼，跑到姜医生科室，可是他不在，听护士小姐说，是去做手术了。

　　白迟迟在外面的排椅坐着等他。
　　恍惚间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姜医生的地方吧，她记不清当时坐的是哪个位置了，但是却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了，笑起来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

　　“迟迟，你找我？”，是错觉吧？她竟然听到了姜医生的声音。

　　白迟迟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他清亮的眼睛，原来是真的，他就站在了她的面前。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好看的脸，熟悉的令她眷恋的声音……

　　一瞬间，白迟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眼睛情不自禁地涌上了酸涩，慢慢红了起来。

　　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姜医生一下子慌了神，他看着她，语气充满了关切，“怎么了？怎么要哭了”

　　白迟迟摇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收回去。她将手里漂亮的盒子递给他，“这是我……我送你的”

　　“送我的？”姜随迟疑地接了过去。

　　白迟迟咬着唇，有点儿羞涩，“今天是平安夜，你知道吧？”

　　“平……安夜？”姜随眼神闪烁了一下，相较于白迟迟的兴奋，他的声音显得低沉了许多，“谢谢”

　　白迟迟接着问：“姜医生你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晚上？”姜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晚上要值班”

　　白迟迟挠挠头，“那……明晚你要值班吗？”

　　“……明晚不用”

　　“那明晚6点，我在西尚餐厅等你好吗……我会等你来的，但是你不来也没关系，你看自己的时间安排吧……那我先去看外公了，姜医生再见”，白迟迟一口气说完，不等姜随回答，她就挥挥手跑远了。

　　直到跑进了电梯，她的心口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她这算霸王硬上弓吗？

　　白迟迟想想又觉得好笑，不由自主地，她就在电梯里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人一旦有了期待，时间便会变得漫长而有意义，好像连时钟的走动都变得欢快起来。

　　第二天，白迟迟早早地就到餐厅等着了。
　　大概五点半，等着有些无聊，她便在位置上玩起了手机，玩着玩着手机电量慢慢变红，最后自动关机了。
　　其实在关机前，她瞥了一眼时间，早就过六点了，姜医生还没来，他……不会来了吧。
　　毕竟，他原本就没有答应过要来的。

　　白迟迟叹了口气，挥挥手叫来服务员，“你好，请问有手机充电器吗？”

　　服务员微笑着回答，“有的，请问您要哪一种？”
　　“我要……”白迟迟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还是不要了，谢谢”

　　白迟迟把手机塞回了包里，往椅子上靠了靠，闭上眼……就这样吧，就这样等着，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但有时候，未知反而让人欣慰，无知才无所畏惧。

　　餐厅里渐渐响起了温柔的曲调，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风度翩翩地拉起了小提琴，扮相艳丽的女郎在舞台上跳起曼妙的舞步，圣诞老人打扮的服务员背着背袋，在一桌一桌地送小礼物。

　　圣诞节的气氛浓烈了起来，可是她的心，陡然变得空空落落。

　　白迟迟又叫了服务员，把菜给点了，点了她认为的她所能吃的最大的量，她想，来都来了，就算难过，也不能饿着肚子回去的。

　　也许，吃饱了，她能好受一点儿。

　　但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原来心情极差的时候，再怎么努力也是吃不下去的。明明以前可以美滋滋吃着的牛排，此时含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

　　白迟迟觉得好委屈，委屈得，委屈得快哭了。

　　而这时，圣诞老人走到了她的这一桌，他绅士地递给了她一支粉色玫瑰，玫瑰上还沾着娇艳欲滴的水珠，他开口的声音很年轻：“美丽的姑娘，圣诞节快乐”

　　白迟迟把玫瑰接了过来，“谢谢”

　　圣诞老人离开了一小会儿，他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只毛绒绒的大熊，放在了她的对面，最后对白迟迟说：“可爱的姑娘，用餐愉快”

　　白迟迟与那只布偶熊面对面坐着，大眼瞪着小眼，瞪着瞪着，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出来。

　　难道她只能跟大熊一起吃饭了吗？呜呜呜，那真是太惨了。

　　是因为看不清楚吧，所以才产生了幻觉，为什么她觉得此时此刻，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那么的像姜医生呢？

　　他走的太快了吧，好像在赶路似的，仿佛几步就走到了白迟迟面前。

　　“迟迟”他轻声喊她，然后伸手在桌面的餐巾盒上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我来迟了”

　　“姜随……”白迟迟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喊他的名字吧，之前一直叫他姜医生，姜医生……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带着一点儿哭腔，就这样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不明缘由的，他的心口颤了一下。

　　“你……你怎么才来，我、我等你很久了”
　　“对不起，我打你电话不通，我以为你……”姜随用力握紧拳头，指骨渐渐泛起了白，仿佛一种无声的克制。
　　可是，他以为什么？

　　白迟迟问：“你打电话是想告诉我，你不来了，对不对？”看他的表情已经一目了然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所以就算手机没电了，我也不充电，让你联系不上我，让你拒绝不了我”，说到最后，倒是有点儿赌气的意思了。

　　姜随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会明白呢？他有多么地担心，多么地害怕。

　　“姜医生，既然来了，能吃完再走吗？”白迟迟半恳求半撒娇地说。

　　即使距离的那么远，但是从他进门的那一刻，白迟迟就知道了，他是来拒绝与她的约会的。
　　他穿着最随意的家居服，头发是没有打理过的带着一丝凌乱，下巴长出了青黑色的稀稀疏疏的胡渣，漂亮的眼睛下有疲惫的黑影。

　　尽管如此，姜医生仍然是改变不了的好看，但是此刻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还是让白迟迟受到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来赴约的？

　　但是他能来，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只想和他好好吃一顿饭而已。

　　“你坐下啊”白迟迟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你点吧”

　　白迟迟故意把圣诞老人叫来，叫他拿走了对面座位上大熊，仿佛在告诉人家，我才不是一个人呢。

　　圣诞老人走开前，依旧绅士地朝他们说：“祝二位用餐愉快”

　　白迟迟笑了，“谢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圣诞老人”

　　姜随在白迟迟对面坐下来。

　　看他并没有点菜的意思，白迟迟便做主又点了几个菜。

　　白迟迟被堵住的胃口，好像一下子疏通了，饥饿感也渐渐涌了上来。她重新执起餐具，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并且觉得每一道菜都是好吃的。

　　可对面的姜随几乎没怎么吃，他拿着刀叉慢吞吞地切着牛排，切成了很多块，却顶多只吃了两口。

　　期间他的手机时不时会响起来，他不接但也不掐断，只是调成了静音状态。

　　于是，白迟迟高涨的情绪便又低落了下来。

　　是她在为难他了吧……他明明不愿意的，却没有狠下心来拒绝。她耍了小聪明，装作可怜兮兮的，很坏地利用了他的善良。

　　气氛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这一顿饭他们是一起吃完了，是该告别的时候了，她不该任性地缠着他的。

　　“姜医生，你有事就先走吧”

　　姜随朝她看过来，“我先送你回去”

　　白迟迟拿好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想在这附近逛逛，你先走吧”

　　“那再见”白迟迟朝他笑了笑，然后自顾自往店外走了出去。
　　一出店门，室内的暖气好像一瞬间从身体里抽离，冷风扑面而来，灌入衣领，白迟迟狠狠打了个冷战。

　　白迟迟低头，伸手把外套的拉链“嗖”一声，往上拉。

　　可拉到一半，手腕突然间被人攥住，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往后转了个身，然后，迎面对上了姜随。

　　他脸上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紧张焦虑的神色，抓着她的手的力气大得惊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地发抖，“我送你回去”

　　白迟迟甚至都甩不开他，但是恼意涌了上来，气势上肯定不是不能认输的，“我说了，我不回去！我还要在这边逛一逛”

　　白迟迟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约会，还要管那么多？！

　　她才不要他管！

　　雪，就在这时候零零散散的落了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背上……时间仿佛停止了，谁都没有再说话，仿佛一种无言的对峙，又仿佛一种沉默的妥协。

　　白迟迟感觉到姜随深呼吸了一下，仿佛在调整情绪，他松开了她的手，轻声说：“我陪你逛”

　　白迟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又有些不相信，“你、你说真的？”

　　姜随终于露出了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肯定地“嗯”了一声。

　　这一刻，附近的广场有人燃起了烟花，那烟火“咻”一声冲向高空，一瞬间绚烂地绽放，然后又温柔洒落，照亮了人间，也照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