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风来过》祝如初

12、第 12 章 “这是给你

　　白迟迟很快与那姑娘告了别。

　　她没有走远，稍一回头，就看到那个穿着蓝色风衣的男子，慢慢走到了那姑娘的身旁。

　　他站在风来的方向，微微俯下身，褪下外衣，盖在那姑娘的腿上。

　　外套有些过长了，触到了地面，有风吹过来，吹得那衣角在风中扑腾扑腾的，很有活力。

　　距离不算远，白迟迟依稀能听见那男子温柔责备的声音，“渺渺，你怎么不听话，又跑出来了？”

　　姑娘的声音低低的，似有些心虚，“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男子的语气变得低沉严厉起来，“渺渺，你现在不能受风,你知道吗？”

　　“我知道……”

　　后面的对话听不清了，那男子已经推着那姑娘渐行渐远，远得像一幅慢慢消失在纸上的画。
　　真是般配又美好的一对儿啊。

　　正感叹着，有人在在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白迟迟的肩膀，她还没回头，就听见了关忆气急败坏的声音，“白迟迟！你在这干嘛，我找你好半天了！”

　　白迟迟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关忆不满地嘟哝，“你在看什么？怎么魂不守舍的？我刚才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

　　白迟迟回头看她，故意拖长语调说:“当然是看——帅——哥！”

　　“帅哥？”，关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不得了，“你说刚刚那个推着轮椅的男人吗？我也看到了啊，真的是又高又帅的，连背影都魅力十足啊……哇哇，简直了！”

　　看着关忆过度兴奋的样子，白迟迟忍不住掐了掐她，提醒道：“喂，喂，姐姐，矜持一点啊，你可是有主的人儿了”

　　关忆拍开她的手，振振有词地说：“你懂什么，帅哥属于公共资源，谁都有权利欣赏的，你不要剥夺我的权利好不好”

　　白迟迟无语了，这是什么歪理？

　　“不过，那个坐轮椅的是他女朋友吗？可惜看不到样貌啊，不知道漂不漂亮”

　　“相当漂亮”

　　“你怎么知道？”，关忆斜眼瞟她。

　　“我看到了，刚才还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呢”，白迟迟沉吟，“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姑娘”

　　关忆一听，马上跳到了白迟迟的对面，威风凛凛地瞅着她，语气却是酸溜溜的，“那你说，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白迟迟看了关忆一眼，憋住笑，目光闪闪地望着她，“当然是你……”

　　关忆立马喜滋滋的，正要夸她有眼光，不料她随后又补上一句，“……不如她漂亮”

　　“当然是你不如人家漂亮啦！”

　　一说完，白迟迟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白迟迟，你站住！”关忆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嚷道：“你以前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你竟然说话不算话！”

　　“那是我以前没见过世面啊……哈哈”

　　“白迟迟！”

　　……

　　一个星期后，外公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白迟迟从病房的沙发上醒来，身上披着一件褐色的长风衣。

　　病房里除了她和尚在昏迷的外公，并无其他人。这风衣，她是从未见过的。

　　白迟迟移开那件风衣，从沙发上站起来，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腰。这沙发太小，窝了半天，实在难受的很。

　　在病房里来回活动着筋骨，忽然发现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束鲜花，是那种淡淡的蓝白色，插在一个素净的花瓶里，白迟迟说不出那花名来。

　　花瓶的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桶，有三四层的，里面应该装着汤水饭菜之类的。

　　看来，的确有人来过，只不过那探病的人还不知道外公还没醒来，不能进食的。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影踱步而入，是白迟迟完全没有想到的人——傅莫深。

　　其实她和傅莫深已经有过了不少接触，多少算是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再见时，总透出那么一股生疏的感觉来。

　　大概是他身上无形中透出的那股子冷寂气场，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很有距离感。

　　不过，随后而来的言律师和余律师倒是天生的自来熟，一口“小姑娘”，一口“小白美女”的叫着，争相地同她说话，真是想装作不熟都不行。

　　白迟迟笑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言律师抢先开口，一开口便是抱怨道:“迟迟小姑娘，你太让人伤心了，你外公住院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那天正好碰见关忆姑娘，向她问起你，我可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这话让白迟迟语塞了一下。

　　其实她十分意外，毕竟在这之前，她还不觉得她和这些律师们有着很深的交情，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可没想到人家还是很关心她的，白迟迟不由有些感动了，她在心里暗自决定，往后就把他们当做更重要的朋友吧。

　　白迟迟说：“谢谢你们来看望我外公”，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鲜花和保温桶，“这些是你们带来的吗？”

　　余律师笑着说：“花是我买的，饭是傅律师带的……”

　　“伞是我的！”言律师忽然“嗖”地一声跑到傅莫深旁边，夺过他手里的雨伞，递给白迟迟，笑吟吟地说：“我可也不是空手来的”

　　余律师立刻揭穿他，“可这是傅律师到车里拿的，你本来也没打算给人家的吧”

　　“谁说的，我带过来就是准备给迟迟小姑娘的”！
　　“你这老头，还睁眼说瞎话……”
　　“你说谁老头呢？！”
　　“你！”
　　“……”

　　呃……

　　白迟迟傻眼了，他们怎么突然争执起来了？还有，他们为什么要给她伞？

　　“这天可能要下雨，你拿着吧”，说话的是静立在一旁的傅莫深，他仍是那副眉目疏淡的样子，话语里却透着似有若无的关心。

　　“哦，谢谢”白迟迟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踌躇了一下，她把那个保温桶抱过来，说：“这是你带来的？不过我外公还没醒呢，吃不了的……”

　　傅莫深低头看着她，用一种又轻又沉的语调说：“这是给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傅莫深的声音里，她竟然听出一丝紧张的意味来。

　　不过，她也没多想，渐渐涌上来的饥饿感立马冲淡了她的犹疑。她记起来，她还没吃过午饭呢。

　　白迟迟咧嘴笑起来，“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

　　“嗯”

　　打开保温壶，里面积攒的热气一下子扑面而来，香喷喷的味道充盈鼻间，立马让人食欲大增。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鱼汤送进嘴里。鱼汤是那种浓浓的奶白色，没有腥味，在嘴里流淌着很香醇的味道。

　　可以看得出来，这汤是用了心的，应该熬了不少时间吧。

　　白迟迟一连喝了小半碗，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这个汤，很好喝，味道又香又纯呢”

　　傅莫深垂着眸，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一旁争执不休的言律师和余律师突然停住了，然后很默契地朝着白迟迟围过来，脸上出现兴致勃勃的神色。

　　白迟迟停下动作，有点尴尬地说：“大家……一起吃？”

　　“不，不用了”这两人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很一致地摇头摆手，“我们吃过了，你吃吧”

　　“哦……”

　　白迟迟便也不管那么多了，低头吃自己的饭，她重新执起筷子，品尝了一下另一个小盘子里看起来不错的小炒。

　　在嘴里细细嚼了几口，菜倒是新鲜热乎的，像是刚出锅不久，可那个味道……有点一言难尽。有点咸，有点酸，还有点涩涩的……就像放错了调料似的。

　　白迟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面对着言律师和余律师满怀期待的目光，还有傅莫深似乎也在静候着她的反应，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好的评价来。

　　毕竟人家是好心给她带了饭菜来的，尽管不那么的……合胃口，但是她似乎至少应该保持善意？

　　于是白迟迟只好违心地说：“挺好吃的……这是在哪家店买的？”，她心想，以后一定要远远避开这家店。

　　没想到言律师看向傅莫深，一脸笑意地说：“好吃就好，这可是私人定制”

　　私人定制？

　　想起刚才言律师和余律师兴致盎然的反应，白迟迟一瞬间福至心灵……难道难道……傅莫深是在报复她？！

　　她上次让他吃了难吃的菜，这次他就让她吃更难吃的菜？

　　白迟迟分神瞟了他一眼，没想到啊没想到，傅莫深竟然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吃完饭，言律师和余律师一左一右地将她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起来，傅莫深独自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偶尔地会参与一两句他们的话题。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这倒冲减了不少方才被整蛊的郁闷。不过他们也很快便起身告辞了，说是下午还要工作什么的。

　　余律师乐呵呵地说：“小白美女，我们可是翘班过来的，有没有很感动？”

　　白迟迟无语了一下子，才勉强地挤出一个字来，“……有”，如果不带饭来的话……

　　言律师满意地说：“那就好”

　　白迟迟将他们送出了病房门口，可一回身，她猛然瞧见那件褐色的风衣还好端端的躺在沙发边上，她立即拿起风衣追出去，直到下到了医院大门，才见到他们三个的身影。

　　唯一没有穿外套的人是傅莫深，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在室内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现在他站在医院大门口，这样风大的地方，突然就觉得他的背影格外单薄。

　　白迟迟大声喊他，“傅律师！”
　　傅莫深停住脚步，回过身来。

　　白迟迟抱着衣服跑上去，小喘着气儿说：“傅、傅莫深，你的衣服落在病房了”

　　傅莫深眸光湛湛地望着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阿深，我和有阳先去把车开过来”，言律师会意地插了一句，然后转头向白迟迟道别：“再见，迟迟小姑娘”

　　“再见”

　　言钟拉着余有阳走了，白迟迟把怀里的风衣递给傅莫深，说：“你快穿上吧，风挺大的”

　　傅莫深“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白迟迟的手背，有一丝凉凉的感觉，看来真是受了点风。

　　不过他的手真是好看啊，纤长匀称，骨节分明的，白迟迟不由多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