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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等的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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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姜随正准备下楼。没想到才刚往电梯那边走,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撞个正着。
姜随险些栽倒,稳一稳步子,他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远去的莽莽撞撞的身影。
可这一看,不禁让他心头一跳。
姜随立马掉头,快步跟了上去。
可是那人影跑得太狠,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他视线之外,作为一名医生,姜随有着过人的眼力。那个背影无疑是白迟迟,而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呈现的慌张又难过的神色。
脸色那么差,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知为何有些担忧,姜随不由自主地开始在三楼搜寻她的身影。
终于……在楼梯间找到了她。
她蜷缩着蹲在角落里,目光发怔地望着他,眼里的泪水在闪着光……姜随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持平,轻声问:“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没想到竟然是姜医生……
白迟迟别开头,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喉咙一哽一哽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足够让楼梯里的声控灯重新亮起来,借着橙黄的光,姜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生怕她有什么伤处痛处。所幸肉眼所见,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姜随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这个泪眼汪汪的小姑娘,竟然一扁嘴,“哇”一声,又哭了出来,哭得抽抽嗒嗒,伤心不已。
姜随也没有多余的话,他沉默地蹲在她的旁边,伸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大概是哭累了,白迟迟慢慢平静下来,哭咽声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沉寂的空间里再次暗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的震动,吸了吸鼻子,白迟迟伸手从大衣口袋里将它掏出来。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上闪动的来电显示,手指微微发颤,明明近在眼前绿色的按键,却怎么也滑不过去……
一瞬间,白迟迟觉得懊恼又委屈,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跟她作对。
姜随握了握她的手,又放开,出言安抚她不安的情绪,“别着急”
白迟迟点头,慢慢镇定下来,总算接通了电话。
“迟迟,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传过来白教官铿锵有力的询问声,白迟迟赶紧把手机放到耳边,尽量伪装声音镇定,“我正在回去了”
“嗯”白教官应了一声,告诉她一个消息,“你外公出来了”
白迟迟手一抖,“外公……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白教官顿了一下,安抚了一句,“放心吧”
白迟迟又开始哽咽,不敢说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白教官并不能看见。
挂了电话,白迟迟终于破涕为笑,她高兴地想要站起来,可是用力太猛,脚又有点发麻,她险些摔倒……
幸好姜随及时站了起来,扶住她,柔声提醒道,“当心点”
白迟迟反抓住姜医生的手,兴奋地说:“爸爸说外公手术很成功,很成功!”
姜随闻言一笑,“那就好”
“我、我要回去看看外公了”,一反应过来,白迟迟马上转身,急急忙忙想往楼梯门走去。
“等等”
姜随忽然拉住她,低头打量她泪痕未干的一张脸,声音里带上隐隐的笑意,“你要这样出去?”
“啊?”白迟迟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
姜医生低下头,摸了摸口袋,脸上出现微微懊恼的神情,然后他说:“你在这等我”
他推开门,走出了楼梯间。
不一会儿,姜医生去而复返,再次将一身光亮带到了她身边,他伸出手,递给了她 ……一包纸巾。
“擦一擦”
“谢……谢谢”,白迟迟低下头,慢慢地接过来,将那包带着一点温度的纸巾紧紧抓在手里。
终究没舍得用掉那包未开封过的纸巾,白迟迟找到三楼的洗手间,她利落地洗了一把脸,又小上了一点妆。
平时鲜少化妆的她,不知何时在包包底下塞了一盒粉饼,正巧不巧就派上了用场。
一番修饰过后,镜子里的女孩面若桃花,神情气爽,看不出丝毫异样,白迟迟满意地朝自己扯了扯嘴角。
外公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现在还无法接受家属的探望,白迟迟只能隔着一道玻璃来看着他。外公身上缠了好多绷带,整个头部都被包的严严实实,从侧面看,几乎看不清五官,但看到他安详地躺在那里,白迟迟有一种既心痛又安心的感觉。
白迟迟将手里白粥,汤面和点心分给坐在排椅上的舅舅他们……陆延期拿起盒子里的一块红枣糕,目光奇怪地停留在她的脸上,一时没有收回的意思。
白迟迟回瞪他,“你看我干嘛?”
陆延期低声笑了一下,相当直白地说道:“嗯……我只是好奇,你往脸上抹那么白做什么,怪吓人的”
“……”
白迟迟一把夺过将要被陆延期送进嘴里的枣糕,气呼呼地说:“嘴巴那么坏,你别吃了!”
“……”
嗬,还有心情同他置气,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陆延期稍稍放心下来,他闲散地往座椅上靠了靠,闭目养神。
第二天,消息灵通的关忆立马提了一大篮子水果来看望外公,不过不能探视太久,两人在病房里呆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外公现在还不能进食,那一篮子水果提了进去又提了出来,最后大部分都进了白迟迟的肚子里。
坐在病房外地的排椅上,关忆瞪着吃个不停的白迟迟,直翻白眼,“你就知道吃!也不怕撑死”
白迟迟咬着苹果,一边嚼着一边理直气壮地说:“不吃浪费了啊,我这是给你面子好不好,你不要不领情”
关忆无语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问道:“爷爷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的?”
白迟迟眉头一挑,咦,关忆竟然不跟她一道喊“外公”,转而改口喊“爷爷”了,这是什么节奏?
见她不说话,关忆很暴力地掐她,没耐心地催,“说话呀”
白迟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下来,“医生说,外公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关忆怔了怔,往病房内看了一眼,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吃得多了,白迟迟觉得心口有点闷,好像透不过气来似的,她侧头对关忆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住院部楼下是一个大大的草坪,正值秋末初冬,绿意消弥,脚下是成片成片的枯黄绵延而去,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斑驳墙角。
寒风过处,萧瑟异常。
然而这样的天气,却不全然不影响枯草地上漫步而行的男女、闲坐畅聊的老人和嬉戏玩乐的儿童。
在这小小的天地之间,小小的热闹反倒衬得这萧条的冬景不再萧条,连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暖融融起来……
两人正踱步其中,一个足球慢悠悠滚落到脚边,关忆弯了弯腰,捡起来。
远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气喘吁吁跑过来,朝她们怯生生地喊:“姐姐,能把球扔过来吗?”
关忆抱着球小跑过去,对小男孩说:“姐姐能跟你一块儿玩吗?”
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羞涩的点点头。
关忆回过头,兴致勃勃朝白迟迟喊:“白迟迟,要不要过来踢球?”
白迟迟提不起兴致,有气无力地摇手:“你们玩吧”
独自沿着草地转悠了一会儿,不知是晨露未散还是下过了雨,空气中有些湿润,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树荫下,实在累了,白迟迟便在旁边的石椅上坐着休息。
她抬了抬头,望望天,望望云,望望不远处的枯枝落叶。或许是环境影响,或许是心境作祟,心底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怅然。
她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了呢?
这可真不像她。
视线在周围飘来飘去,这里的景致其实没什么可看的,青草枯黄了,树叶落尽了,花儿也凋零了,就连远处那喷水池里的水都干涸了……不过却被喷水池旁边的那抹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怎么说呢?
分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背影,甚至都看不清样貌,可是却莫名的令人忍不住定格视线。
那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姑娘,宽大的病号服外套着一件浅色的大衣,微卷的长发在风中轻柔地舞动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视着远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一时间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暗色调,如同一幅意境深远水墨画,浅浅的渲染着一种孤寂又黯然的美丽。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白迟迟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直至走到了轮椅近旁,那姑娘仍然一无所觉。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寸草不生,空落落的,只有几块形状怪异的石头毫无规律的分布其中……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白迟迟顿时好奇起来,不由开口问道:“请问你在看什么?”
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回答:“我在等人”
“等人?”,那可真不像,白迟迟笑着说:“那被你等的人一定很幸运”
“为什么?”,她终于偏过头来看她,澄澈的眼里微微带着迷惑。
那真是一双好看至极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仿若碎着光。
她转过来的角度正好与白迟迟目光相接,白迟迟完完整整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种令人惊艳的美,眉目清冷,却顾盼生辉。
不仅仅是外貌,更多的是气质,一种难以名状的纤尘不染的气质。
盯着人家看了一会儿,白迟迟才发觉自己出了神,想起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开玩笑般地说道:“我看你在这里很久了,好像永远不会走似的,你那么有耐心,被你等的人可不是很幸运吗?”
“永远不会走吗?”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然后眸光忽然亮了起来,好像受到了什么鼓舞,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说:“你说的对,我不能走,不然阿易会很难过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话,白迟迟没有听懂,不过却感觉到她似乎在振作起来。
她大概是生了什么病吧,毕竟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嘴唇红得发紫,看起来有些虚弱。
不过,她的神色顷刻间就生动了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似的,她朝着她一直望着的方向微微笑了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我等的人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