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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缘对面不识君(二) ...


  •   华山脚下有个小镇,由于纯阳一派几位长老无心俗事,但弟子多未至辟谷之境,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于是镇上各类商铺一应俱全,常有纯阳弟子下山采买,或者定下时间,粮米食蔬、布匹丹砂,乃至普通药材,皆有指定人士送上半山腰,自有外门弟子接收,倒也让这一带繁华起来。
      这几日镇上的云来客栈住进了两位奇怪的客人,像是兄弟二人,却又关系恶劣,时常一言不合吵起来,掌柜几次都想将他们赶出去,奈何二人出手阔绰,半片金叶子都够一个月的食宿了。
      这一日,二人之中年轻些的那位傍晚才从三楼天字号房间出来,点了两盘小菜一壶酒,坐在一楼窗边品着,像是在等人,但神色也太冷峻了些,小伙计的招呼都没应。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个白衣人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一眼望见窗边这桌,几步跨到跟前坐下,倒了杯酒仰头便灌了下去。
      其余食客眼看不好,纷纷结账走人,剩下掌柜和伙计愁眉苦脸,坐在柜台里盘算着这两人今天又要为了什么事情打架。
      唐晓萌看了一眼溅出来的酒液,又看看白衣人黑乎乎的衣服下摆和靴子,皱皱眉毛把胳膊从桌上挪开,掏出一方帕子,用两根手指头捏着丢了过去,薄唇微动:“真脏。”
      李景初剑眉一挑,眼眸圆睁:“你说谁脏?!”
      唐晓萌眼睛都没眨一下,指了指桌子上的酒菜:“吃饭。”
      “吃个屁,气死老子了!”李景初张嘴就骂,神色忿忿,“我和他说了那么多话,给他留了那么多消息,结果他都没理我,还把我赶走了!亏我本来还想跟他和好!”
      唐晓萌招招手,让小二送了一桶米饭,自己盛了一碗默默吃起来,对面的人唾沫横飞,他也只是“哦”了一声。
      “你说他怎么这么不近人情?真是冷漠,怪不得叫无心道长,眼里除了劳什子蠢羊宫和绵羊师父,就没别的东西了!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他!”李景初还在抱怨,音量倒是压低了许多,这些话在这个镇上随意说出来,只怕会被镇上居民围殴。
      唐晓萌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瞎。”
      李景初剑眉一挑,满脸疑问:“真的不瞎?”随即嘿嘿笑了一声,“我也觉得不瞎,我李景初的眼光怎么会差。你还真别说,六年过去了,他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好看。但是他不待见我,为什么啊?我不就跟了老王而已吗,我也没对师门怎么样呀,他怎么能那么对我!小唐,你先别吃了,快给我分析分析啊!”
      说到后两句,李景初又皱了眉毛,一把夺过唐晓萌手中的筷子。
      唐晓萌眉梢往下一垂,看着筷子上刚夹的肉片掉在桌子上,很是心痛,弄脏就不能吃了,这才无可奈何地说了四个字:“他说什么?”
      李景初也不避讳,用筷子夹了菜就往嘴里送,看得唐晓萌直皱眉头,嘟嘟囔囔回道:“我一上去遇见他就跟他说了好多话,还找他打了一架,想试试他手里的玄清玉明来着,结果他就说了三句话。”
      “什么?”
      “我不想和你动手。不要这样说师父。你倒是和唐门中人亲近了许多。”
      李景初放下筷子,学着周明墨清冷的口吻说道,却干巴巴的,像学堂里的孩子背不上书一样。
      唐晓萌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又问道:“然后?”
      李景初刚端起来的架子瞬间消失,扑在桌子上满脸不解和焦躁:“然后我就说我要进山啊!他就拦住我,说我进去也讨不着好,我不服气地顶了两句……嗯,可能语气不是很好。再然后,他喊了我的名字,叫我别闹,后面听他说了几句话,就没了。”
      “没了?”
      “嗯,没了。”李景初点点头,“小唐,你说他为什么不待见我啊?我们分别了这么多年,我都放下成见来找他了,他还对我冷冰冰的!”
      唐晓萌简直惊了,面对着李景初费解的神色直嘬牙花子,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缓缓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傻逼。”
      李景初一愣,一拍桌子跳起来:“姓唐的你什么意思?我好好问你事儿,你怎么骂人呢?你是不是欠揍啊!来来来,哥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无影剑!”
      说罢提剑便刺,唐晓萌把最后一片肉往嘴里一塞,身体急退,躲开李景初这一剑的同时,右手一伸,只见袖中银光一闪,竟将酒壶隔空勾了过来!
      待到退到墙边,仰头将湖中酒液尽数喝下,一滴都不肯浪费,这才将酒壶一扔,神色平淡:“打呗。”
      掌柜拉着小伙计躲在柜台后唉声叹气:“哎,又打起来了,不知道今天碎几个盘子几张桌子,就不能出去打么!”

      山脚客栈里的闹剧自然传不到山上,周明墨看着李景初原路回返,又在坐忘峰上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下山去。等到他不紧不慢回到前山,就看见雨卓承在莲花峰脚下的山路焦急地踱步子。
      “周师兄!”
      周明墨应了一声,雨卓承来不及和他见礼,拉着人的衣袖就走,神色匆匆:“掌门和师父都在纯阳宫,说要见你,已经等很久了!”
      雨卓承拜在于睿门下,是前几年于睿回山时带回来的,那时还是个少年,现在也渐渐长大了,急性子倒是没见改。
      周明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脚下步子却没快上几分,叹了口气后反而愈发慢了起来,急得雨卓承恨不得把人直接扛走,周明墨这才问了一句:“卓承啊,若是有朝一日,你同恶人谷中哪位女子相爱了,可江湖不能容你二人,你打算怎么办呐?”
      雨卓承一听便愣住了,心中一紧,面色便有些不自然,道:“师兄何出此言?”
      周明墨浅笑一声:“不过随便问问,看你着急忙慌的,给你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我纯阳近日无事,江湖太平,师父师叔他们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们慢慢走过去就好。”说着看了看自己被扯皱的衣袖。
      雨卓承讪讪松手,摸了摸鼻子,定下心神,道:“若她是作恶多端之人,我自会大义灭亲,与其恩断义绝,但如果她未曾伤害无辜之人,只是这出身由不得自己,我当爱她护她,同她厮守一生,师父这边解释清楚也便是了,这天下还能容不下一个清白女子吗?”
      雨卓承自认回答无任何错漏之处,面色坦然,语气更是理直气壮,可周明墨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悠悠言道:“若真有这一日,希望你记住自己这番话。”
      周明墨说完也不再理会雨卓承的反应,理了理衣袖朝前山走去,反倒是雨卓承听着这句话意有所指,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娇俏少女的身影,待回过神时见到周明墨已经走远,山间寒风一吹,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慌忙追上去。
      两人行至纯阳宫时,天色将黑,宫中道童已开始掌灯,门前弟子带着二人绕过灯火通明的大殿,只见李忘生端坐于后殿桌案前,于睿、上官博玉、祁进皆在其侧。
      虽然和雨卓承所说略有出入,二人倒也不慌乱,派中师叔都是相熟的,一一见礼便是了,只是正待雨卓承准备离开时,却被李忘生招了招手留下了:“卓承,你且留下,有事要交代于你。”
      “掌教师伯吩咐便是。”雨卓承心下疑惑,仍自恭敬地拱了拱手。
      李忘生从桌案上拿起一个信封,说道:“这是我和几位师弟妹商议的弟子名册,你且去点齐弟子,三日后下山,入江湖一行,调查东洋武士之事。”
      雨卓承一惊,并未第一时间接过信封,他迟疑的地方并非是此行下山的目的,东洋武士入唐已有一段时日,最近数起一刀毙命的行凶事件引起怀疑也是正常的,派中弟子私下里已经议论纷纷,选派部分精锐弟子下山可以理解。
      只是纯阳有此动作,其他宗门教派自然也会有所反应,各大门派弟子同时入世,就不仅仅是调查东洋武士这么简单了。
      纯阳虽以避世著称,但免不了其他门派拿此事做噱头,必然会有一番竞争,加上明年就是第四次名剑大会,发生冲突都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此次下山,更是各大门派弟子间的一次暗中较量。
      雨卓承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在座众人,李忘生点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但雨卓承心中仍有另一疑问。
      “掌教师伯,让弟子去通知各位同门,是否有些……弟子恐怕难以承担如此大任,周师兄武功高绝,德才兼备,弟子觉得此此事交于周师兄更好些。”雨卓承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李忘生的吩咐说白了,就是这次下山,由雨卓承负责带领,相当于默认雨卓承为这一代弟子领军人物了,这点实在让他有些不理解,他只是于睿门下弟子,算上众位师伯师叔门下,还有其他师兄,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于睿笑了笑,她这个徒弟心性和功夫都是很好的,只是为人太过正派了些,便道:“与其说同其他门派暗中较量,不如说是交流,也不算是大事,你只要带着他们安心调查东洋武士即可。更何况,你的纯阳心法已初入二层,在二代弟子中也是佼佼者,又精修太虚剑意,无需妄自菲薄。”
      祁进也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交代于你的任务尽力完成便是,未战先怯算怎么回事?我们选择你,自然是看你有此能力,这也是对你的一番磨砺。更何况师命不可违,啰嗦什么,只管去做便是!”
      雨卓承心中苦笑一声,这位五师叔长得英俊潇洒,性子却冷硬得很,眉梢一挑,神色严厉,让雨卓承除了应“是”说不出其他话来。
      李忘生和于睿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有一丝无可奈何,这个五师弟一向好强,一直觉得男儿当建功立业,言辞间对派中弟子也是异常严格,鲜少有夸奖勉励之词。
      最后还是李忘生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名册上的弟子也都是你的师弟妹,你尽管去唤,不用担心其他的,有什么需要的,可先列一份清单,明日去你三师伯处支取便是。至于明墨,他另有其他任务,若无其他事你便先退下吧。”
      雨卓承这才放下心,行了一礼便告退了,只是他前脚刚走,祁进也站起来冲李忘生一拱手:“师兄,各项事宜既已定下,我也就先回去了。”说完也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径自一甩衣袖走了。
      李忘生苦笑一声摇摇头,这才唤了一直沉默的周明墨到近前来。
      周明墨行了一礼,才在桌案前的蒲团上坐下,只是一直低着头,神色淡然,从入殿后就没变过脸色,几次被人提到名字仿佛说的不是他一般。
      同样一直沉默的还有上官博玉,见祁进一直把周明墨当成空气一般,连周明墨方才行礼说了声“恭送五师叔”也不予理睬,现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五师弟心中有怨啊。”
      于睿笑了笑:“可不是吗?连掌管炼丹房的三师兄你都没说什么呢,五师弟倒是气得厉害。”
      周明墨闻言,跪在蒲团上向李忘生叩首拜伏,道:“当年之事错在弟子,五师叔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
      “算了,反正丹药也没了,寒冰洞三载你也熬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李忘生摇摇头,“起来吧,还是说说今天坐忘峰上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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