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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缘对面不识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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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墨将坐忘峰上之事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李景初给纯阳起外号的那一段,李忘生听他说完,点点头道:“看来魔刹罗是真的失踪了,没想到一任五仙教主竟然会有如此结果。”
世人皆惧的五毒教,实则名为五仙教,只是低处苗疆远离中原,平添几分神秘莫测,又因为教中人士擅使蛊毒,为部分正道人士所不齿,更有惊惧之意,一来二去便称呼为五毒了。只是纯阳祖师曾游历天下,博闻强识,五仙教起由也都教于弟子,所以纯阳弟子倒未曾对其有所偏见。
于睿也说道:“魔刹罗手腕冷酷,五仙教在她手下倒也蒸蒸日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中原的隔阂越来越深了。现在她一失踪,教中大乱,借此封了苗疆,同我们彻底割裂也不是没有可能,只可惜南诏一带的消息不好探了。”
周明墨点点头:“正是如此,听…所言,现在中原人士已经无法进入苗疆一带,不过他路过蜀中时,却发现有苗人进入中原,向东而行。”
周明墨隐去的几个字,自然是李景初的名字,虽然这消息是谁带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挑明了说的话,掌教李忘生恐怕又要生闷气了。
李忘生假装没听见周明墨那一瞬间的凝滞,只是皱了皱眉:“向东而行?难道是寻求外援?”
于睿却眼睛一亮,摇了摇头:“未必。教内如果乱到需要寻求外援,只怕距离他们较劲的蜀中唐门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但是唐门毕竟是汉人,想趁乱而入也很难。而且,至今为止没有下一任教主人选的消息,魔刹罗虽然失踪,却不是一个冲动莽撞之人,只怕留有后手,此次苗人出行,恐怕和这一笔后手有关。”
上官博玉也点头道:“师妹所言甚是,只是近来江湖中已经有东洋武士的乱子了,五仙教的人又忽然秘密进入中原,明年又是名剑大会,这是嫌不够乱啊。与此相比,唐门和丐帮握手言和反倒是好消息了。”
于睿嗤笑一声:“他们两家本就不该起冲突,一起联手却还被明教端了,明显是有内奸,不赶紧自省,还和盟友内斗,真是生怕自己死的慢,果然当初不参与是对的。”
李忘生半是无奈地看了一眼于睿,说道:“好了,虽然我们纯阳避过了,可中原武林毕竟也是元气大伤,让明教逞威风又有什么好处?不要忘了我们的立足之本。”
于睿这才收敛了神色,看向周明墨:“此次下山事宜,卓承在明,你在暗,心中可有章程了?”
周明墨沉吟片刻,说道:“弟子明白,一为东洋武士,二为丐帮之事,前者为重,至于五仙教,顺带罢了,无需过多理会。”
李忘生神色欣慰,点点头:“正是,第一件事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此事牵扯我纯阳旧事,需万分慎重,所有消息都要及时传回。五仙教与中原无甚恩怨,若是他们不惹出祸来,也不用理会太多。”
“是,师父。”
“另外,天策府来信,李统领麾下有一人将与你同行,他们亦有所谋划,你拿着这封信,会面等安排皆在信中,包括信物。”
李忘生说着又取出一封信,周明墨接过来捏了捏,信封中有一硬物,想来就是信物了,点头应是:“师父,若无其他安排,我明日便下山吧,早一日探得消息也方便雨师弟他们行动。”
李忘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两句一应行事小心为上,周明墨认真听完才告退,却看见上官博玉隐晦地使了个眼色,当下会意,离开纯阳宫后绕了一圈便往炼丹房走。
炼丹房在纯阳一派中是重中之重了,道教以炼丹闻名,虽然没有长生不老药,但各种疗伤或助长功力的丹药一应俱全,也被其他各大门派所推崇,上官博玉在派中地位也不轻。
炼丹房侧后方也有一栋宫殿,朴素厚重,正是上官博玉的居所,周明墨来时,宫前无一弟子守门,一路直行到后院,叩了叩书房的门,听见上官博玉一声“进来罢”,便闪身而进。
“三师叔。”
上官博玉正坐在案前,将一个个小瓷瓶装入包裹中,头也不抬:“止血镇痛治疗内伤的都在这里,治疗外伤的普通药物我就没给你准备,你自己去丹房领就行了,玄灵丹也给你备了三颗,若受了重伤,能保你十五日如常人,怎么着也够你回山了,就别浪费更宝贵的阴阳护脉丹了。”
周明墨心中惭愧,无言以对只好拜谢一声,上官博玉笑着叹了口气:“又没说你什么,我总不能让你死在外面吧,拿着吧,好歹算是一家人。”
周明墨抬头望去,一向对人冷漠孤傲的纯阳灵虚子,现在却神色温和,笑容亲切地看着自己,顿时心中一软,低声唤了一声“族叔”。
却说山下云来客栈,李景初和唐晓萌两人将将打了个平手,又扔给掌柜半片金叶子,让后厨拿了些容易携带的干粮,两人这才上楼回到房间,留下掌柜又是心疼又是满足地收拾大厅。
唐晓萌刚关上门,就看见李景初已经跳上床打起了呼噜,虽然奇怪这人怎么装睡起来了,却也没有多问,走向另一张床收拾包裹,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两人也准备明日一早便离开。
李景初翻身向里正打着呼噜,忽然被唐晓萌推了推:“面具?”
坏了,李景初心里咯噔一声,还是被发现了。
方才唐晓萌整理包裹时才想起自己给了李景初一张面具,却没见他还回来,心说不好,赶紧过来质问。
李景初还想装睡,却被人一把拎了起来,只能干笑两声,说道:“呵呵,这个,临走之前又和我家明墨切磋了一下,我实在耐不住好奇,我这把无影剑还没和玄清玉明比过呢!”
唐晓萌道:“所以?”
李景初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一时大意输了半招,他朝我面上刺来的时候我来不及挡,面具…就碎了。”说着从怀里摸出裂成两半的银色面具,轻轻排在桌上。
唐晓萌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欠揍。”言罢欺身而上,李景初自知理亏,忍着没有还手,被一拳砸中眼眶,唐晓萌还要再动手时,窗外忽然传来鸟类翅膀扑动的声音。
“有信来了!别打了!”李景初躲开又一个拳头,直奔窗边,打开窗户从一只鹰隼的脚上摘下竹筒,信件拆开只瞄了一眼便扔给唐晓萌,嘟囔道:“果然是老王,让我们去查探消息,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离开这鬼地方,我看到纯阳就来气。”
唐晓萌把信看完,难得的说了一整句话:“我们和纯阳弟子一起走。”
李景初还来不及惊讶他的多言,一股无名火先窜了起来:“姓唐的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不是说了赶紧走吗,几只蠢羊有什么意思,让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除非我不姓李!”
唐晓萌却把信件举到油灯上点燃,火舌逐渐席卷整片纸张,一边冷笑着看了一眼李景初:“确定?”
李景初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纯阳弟子三日后下山,但周明墨明日就前往长安,同天策府李英哲暗中汇合。”
李景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面有惊色:“那是个幌子!”说罢在屋内来回走动,一面念叨着纯阳的打算,无外乎一明一暗两支队伍,说是还要对东洋武士一事调查,实际上李忘生等人已有所察,只怕是直奔正主去的,只是不知天策府为何会卷进来。
李景初自幼入纯阳,得周明墨悉心相授,派中许多秘闻也曾说过,这一下子就把纯阳的计划猜了个大概。
唐晓萌也在心里暗暗惊诧,这可不像是纯阳弃子能知道的,嘴上只冷冷地又问了一句:“跟吗?”
“跟!”李景初回过神来猛地一阵点头,瞥见唐晓萌讥讽的神色,腆着脸笑了几声:“嘿嘿,我这不是不放心我家明墨吗,怎么能让他和天策府的狗崽子单独相处,多不安全啊!所以啊小唐,我们明天一早——不,下半夜,就去山脚下埋伏!到时候悄悄跟上去,要是那狗崽子敢欺负我家明墨,我们就出其不意,打那个狗崽子闷棍!哈哈哈到时候我英雄救美,我家明墨肯定——哎小唐你别走啊,你听我说……”
为什么话唠也能做杀手,真是费解,唐晓萌叹了口气。
周明墨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暗刃已经盯上了自己,策马直奔皇城长安,半日方至,现在正拿着一封信,再三将眼前的景象和信中的描述做比对。
“南门外十里,面西而行,见一富丽茶楼,旁有枫林……”周明墨喃喃低语,又看了看眼前三棵似乎已经枯死的小树,冬季落光了叶子完全看不出是不是枫树,旁边一张破破烂烂的幔布撑起来,底下停了一辆推车,摆了两张矮桌,正有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桌边喝茶,不由得眼角抽了抽。
只是周明墨心中无语,面上却不改神色,侧面看不清男子面容,却也看得出来身形健硕,虽身无甲胄,却依然腰背挺直,掩不去的英武之姿,倒像是天策府的人。当下便理了理仪容,牵着马走上前去,在那男子对面施施然坐下,从推车老汉手里端过一碗热茶,这才貌似不经意地说道:“阁下可是来自长河落日之地?”
天策府立于东都洛阳,素有诗云长河落日,周明墨此话便是依照信中密语试探。
只见对面男子缓缓抬起头,神色认真:“是的,你带钱了吗?我挺饿的,我的马也挺饿的。”
周明墨却顾不上男子说了什么,惊呼一声:“英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