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21、大学

　　大学的日子，千篇一律，每个周末我和小辣椒会去打一些零工。暑假的时候便去超市促销红酒，只有寒假的时候才会回家陪爸爸过年。

　　只是大学最后一个新年，爸爸没让我回去，他说回来会花钱。爸爸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其实那时候我要是回去的话，就知道真相了。

　　但是我在电话里说，“也好啊爸爸，我在超市找了一份工作。”

　　工作是玄子帮忙找的，他总是能提供各式各样类似于这样的机会。回去前，他带着我和小辣椒一起参加了同学聚餐，吵吵嚷嚷的席间玄子忽然别过头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肯做我女朋友。”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眼看大家都要回家过年了，我有些闷闷不乐。

　　“是不是因为欧阳？”

　　“可能吧。”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那样问，但我却如实回答了问题。

　　“你喜欢他？”

　　“不知道。”

　　“什么？你居然不知道？”

　　“有那么奇怪吗？”

　　“倒也不是，不过我有方法让你知道。”

　　“这你也有方法？”

　　“相信我吧，我谈的恋爱不下于20场，至少还是有点经验的。不过只需要你绝对的信任我。”

　　“信任你什么？”

　　“不要认为我是在占你便宜就好。”

　　就那样，避开了其他人，我们站在步行街的一头。玄子摊开的右手朝我晃了晃，“把手放上来。”

　　“你要干嘛？”

　　“相信我就是了。”

　　我犹豫的将手递给他，就这样他握紧我的左手，走到了步行街的尽头。

　　将手放在他手心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正准备和他说的时候被他止住了。

　　在街的另一头，他忽然拥住我，湿热的嘴唇吻在我唇边。

　　明明我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可是他那带着酒气的吻确实很令人讨厌，跟欧阳玄影的吻完全不同，哪怕当时我在生他的气，可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惊慌失措中我忍不住将玄子推开。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原来自己心里一直驻着一个人，只是自己傻的不知道罢了，而身体却做出了出奇的反应。

　　“你在干嘛啊。”我使劲擦干净自己的嘴。

　　“怎么了？”玄子诧异的看着我。“男人和女人相爱后无非就是牵手接吻这些，以上就是我教你的排除法。”

　　“什么？”

　　“如果你排斥我，就只能说明你不喜欢我啊，你也可以把这个应用在欧阳玄影身上的，很管用。”

　　“按你这样说，每个人还得这样试了才知道？”

　　“是，是啊。”玄子有些站不住脚。

　　“胡说八道。”

　　“那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玄子像是等着开奖的彩民。

　　“没有！”

　　“那接吻呢？”

　　“更没有。”

　　“怎么会这样？！”

　　是啊，竟然是这样，连我自己也感觉诧异。

　　“早知道不玩这个游戏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加拿大找他？”

　　“那么远的地方我还没去过，”我第一次像花痴一样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他会回来啊。”

　　“你在傻笑啊？我第一次看见你傻笑。”

　　我们缓缓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玄子忽然说道，“其实你可能不知道，初中时候因为我朋友和欧阳玄影同寝室，我经常去串门，那个时候我和他就很熟识了。记得有一次，大家在一起讨论哪个女孩子最漂亮，说来说去，最后我说一定要把你追到手，你猜怎么着，被欧阳听见了，他走过来，很严肃的警告我说，‘我是不会让你这种花花公子追梨陌的！’
　　他叫我花花公子！不过也不奇怪，那个时候我几乎每个月换一个女朋友，并以此为豪。但是听他用那种口气说我，我很生气，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我没听他说过。”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去问问当年全年级的男生，有谁不知道欧阳玄影当年放下的狠话——谁要敢明目张胆追你，就是与他为敌，他随时应战。他那个人太认真了，没人敢惹他。所以，全校的女生我都敢追，唯独你我不敢。越是不敢就越抱有无限幻想，所以从那以后，我再没喜欢过其他人。”

　　玄子走后，我和小辣椒在校外招待所合租了一间房。
　　房东是个满头华发的胖老太太，为人还算和气，只是她的招待所不太安全，住进去第一个星期就出现情况了。

　　那晚上我是被小辣椒叫醒的，“你听，有人在转门把。”从她语气里能感觉到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乐在其中。接着她用撑衣杆使劲戳门，一边大喊，“抓贼啦！抓贼啦！”

　　屋外走廊的灯亮了，一个影子从窗帘上掠过。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我在想，原来危险离我们那么近，如果没有小辣椒，后果会是怎样，因为我睡得像死人一样沉。

　　“你是怎么听到的，那么小的声音。”事后我靠在床头问。

　　“哼，”她很得意，“蟑螂爬的声音我都能听见。最开始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我一直在听，直到他转门把的时候我才决定叫醒你的。”

　　我真佩服她的冷静，除了我们，其余房间都空着，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间房的呢，我始终不知道。

　　天气越来越冷，小辣椒熬到最后经不住家人催促就只好回家过年了。她走后没多久，房东老太太也回家过年了，只留给我一大串钥匙和几声谢谢。

　　每晚独自回去第一件事就是锁住铁门，第二件事便是随时拿着厨房的菜刀。我是很胆小的人，蟑螂在垃圾桶里爬动的声音都能吓到我。平时新闻里看的那些负面新闻，我要很久才能消化掉。

　　每晚睡觉我都把菜刀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就算那样，我还是害怕。

　　除夕那天，整个超市提前一小时下班。我在超市里逛了一圈，简单买了些菜就回去了。

　　每年除夕，都有爸爸，爷爷和奶奶。所以，当我的筷子伸出去夹菜的时候，突然觉得很落寞，于是什么也吃不下就拿着菜刀回房间了。

　　坐在软踏踏的床上，打开电视，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

　　我正准备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是爸爸，我跟他寒暄了一番。爸爸一开始还好，后来声音有些哽咽。
　　“女儿，委屈你了，是爸爸不好，我该让你回来的，害你一个人在外过年。”
　　我从房间走出去，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马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车辆。楼下有几个年轻人在搬烟花。
　　“爸，”我忍住没哭出来，“我在外面很好啊，你不用担心我，我每天都很充实。”
　　“我还是该叫你回来一起过年的。”电话那头好像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开始安慰他。

　　一会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梨陌啊，冷不冷？”

　　“不冷啊，奶奶，你和爷爷要注意身体。爸爸呢，他怎么了。”

　　“哦，医生叫他，”那头忽然愣了几秒，“他做饭去了，叫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我听到了医生二字。“奶奶，你刚才说，医生怎么了？”

　　“哦。没说医生，要跟爷爷说什么吗！”

　　“嗯，跟爷爷说新年快乐。”

　　“好啊，好，那我挂啦，忙不过来了。”

　　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冷冷清清的，尤其是听见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花炮声，泪水忽然流了下来。
　　楼下开始点烟花。只见一团亮光从烟花箱子里喷射出来，像海底的一个会发亮的气泡，飞快的往上升。忽然嘭的一声，黑夜里炸裂出一团花火，借着这个亮光，我发现整条街道雾蒙蒙的。随即星星点点的火花泯灭在空中。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井然有序的响起，有些震耳欲聋。

　　那些炸开来的泥块，飞溅过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甚至有一面玻璃窗当场炸开一条口子。已经完全听不见电视里的声音了。烟花在空中绚丽的绽放，玻璃窗上到处都是泥块砸出的小白点。

　　我忽然感觉到了新年的气息，我在走廊上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跳起来，手舞足蹈。因为炮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喊声，“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对着夜空喊。脸上带着笑，也挂着泪。

　　窗外的烟花冉冉升起，炸裂，泯灭，街上黄烟弥漫。至少持续了半小时，楼下才安静下来，空气中飘着一股火药味。

　　放火炮的几个年轻男女将那些箱子磊在一起，然后结伴回去了。

　　电视里的声音慢慢传入耳膜，正在演小品，爸爸的最爱。我听着声音，眼睛看着窗外。忽然间，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突然间有人拍着铁门，铁门被他拍叮当作响。他还一边大吼，“老板，开房啊。”

　　开房？我躲进房间不打算吭声，但又有些害怕。我赶紧将菜刀拿在身后，靠墙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只穿着厚袜子，所以几乎不会发出响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上面已经输好了110。

　　我一点一点靠近，拍门声停住了，但没听见脚步声，再靠近一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通道的灯熄灭了，楼梯间的灯也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我再靠近了一些，朝着铁门外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那股烟味却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酒味。最后那个人好像给烟呛到了，咳了两声，还吐了口痰，楼道的灯亮了。我看见他背对着我坐在楼梯上，在他转过脸朝我的方向看的时候，我缩了回去。

　　谁会在除夕夜喝的烂醉并且不回家呢。正想着，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菜刀差点吓得掉在地上，是小辣椒打来的。我一边往回走，一边挂掉了电话。不一会小辣椒又打了过来，好像有很急的事一样，我赶紧靠着墙折回去。 回到房间，锁上门才接通了那个电话。

　　“梨陌，你电话怎么老是无法接通啊。”

　　“你知道的啊，这里信号差，有时候是这样的。”我说的很小声。

　　“你接到欧阳没有。”

　　“他不是在加拿大吗？”

　　“他回来了啊。”

　　“嗯？”

　　“他发的短信你没看见吗？”

　　“哦，我没注意。”

　　“他手机没电了，一直在学校门口等你。”

　　“哦，哦，”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挂了电话，我翻阅手机，确实收到了几条短信。正准备看短信的时候，他正好打过来了。

　　我将手机贴近耳边，“喂，喂，梨陌听得见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喉咙忽然膨胀起来，直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喂，你听的到吗？怎么没声音啊，”我听见他在嘀咕，“梨陌，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我打电话给小辣椒，他说你还在学校。打给你老是无法接通，我手机没电了，附近的商店都关门了，酒店也是，街上连个鬼都没有。唉，你听的到吗，”

　　他开始自言自语，“我现在在一个酒店的前台给手机充电，我怕你去学校等不到我，我一会就去校门口等你，你听得到吗，我就在那儿等你。”

　　接着断线了，估计是手机重新关机了吧
　　我赶紧把地址和招待所的名字发给他，并向他解释手机信号的事。
　　这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很大的响动，打开门后，我听见了一阵一阵呕吐的声音。我似乎闻到了一股酒混着潲水的嗖味，使得我有些作呕，接着那个大叔好像走了。

　　不一会我就收到了回信，“我马上过来。”这以后我就一直站在玻璃窗前。一辆车，又一辆车，缓缓路过，却没有一辆停下来。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手里拿着一张酒店前台的a四纸。一面抬头看着广告灯，我打开窗户，“欧阳，这儿。”

　　他一抬头，我知道他看见我了，可他却迟迟没有动弹一下，就那样站在冷风中愣愣的看着我。

　　“外面冷啊，快上来。”

　　“嗯。”

　　“你上来的时候小心啊，楼梯间有人吐了。”

　　我慢慢靠近铁门，那股嗖味越来越浓。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只得捏紧鼻子。他也一直捂着嘴一个劲干呕。

　　我刚关上门，他就准备吐了，我赶紧指厕所的位置，他便飞奔过去，我从没见一个男生吐成那样。

　　等他重新回来的时候，脸上到处是水珠，手上也湿漉漉的。挂在脸上的是兴奋，结果马上又变成不解的表情，“你，你拿把刀，为什么拿把刀？”

　　“哦，”我赶紧把菜刀藏在背后。“我打算放回厨房的。”

　　“哦，”他半信半疑看着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给你打电话无法接通。坐上出租车手机就没电了，我去校门口等了半天你也不来，我才想到打车去了酒店。”他跟在我后面，两个人捏着鼻子朝厨房走去。

　　我本打算给他热点饭菜，结果他说闻了那个味道，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就这样，除夕那天我们饿着肚子一边一个坐在床上看着春节晚会。

　　演了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认真观看，至少我的心思没在电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终于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将音量减小以便他能听见我说话。可惜，我刚说出那句，我有话要跟你说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看着手机迟迟不肯接通，我再次把电视里的声音调低了，他却把手机搁置在一边。

　　“是露露，”他继续看着电视，“她应该没什么要紧事的。”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响起。

　　“你接啊，她肯定有什么急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露露，什么事……”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让他马上邹起了眉头。“你去那儿做什么……我妈到底怎么了……好，你在那儿等我，我就过来。”

　　他拿过床头的大衣往身上一套，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一趟。”

　　“怎么了？”

　　“露露在校门口，我先去接她。”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呢，可惜来不及想那么多，我追了上去，一走出楼道口冷风便扑面而来。

　　“让你不要跟来了，外面冷，”他把外套脱下来套在我身上，那件衣服带着他的体温，穿在身上暖暖的，“你就在这儿等，”说完他自己则快步向前。

　　远远的，一辆开着闪光灯的小汽车停在校门口，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应该是露露，她正穿着白色羽绒服。

　　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朝这边走来。

　　“梨陌，你先带露露上个洗手间，一会我们要走。”

　　“好，”我准备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他见状便说，“你穿着吧，车上不冷，我一会就上去了。”

　　还没等我脱，他已经朝车子走去了。

　　我刚带露露上了楼，她就停下来了，因为她穿的高跟鞋，所以她一停下来我便察觉到了。

　　“刚有个人在这儿吐了，你慢一点。”我提醒她。

　　她则愤怒的看着我，眼睛越瞪越圆，忽然间，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起初冰凉，但是立马就变得有些火辣辣的了。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是来上厕所的吧！”

　　我被那个耳光打得晕晕乎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露露把手机里事先准备好的照片亮给我看，里面正是玄子吻我时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下来了，而且在露露的手上。

　　“以前我不了解你的为人，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你哪来的这张照片。”

　　“这你不需要知道，我还有更多，把欧阳哥哥的衣服脱下来，你不配穿它。”

　　我刚把衣服脱下来，她就一把抓过去了，“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和他再来往，这张照片我会一直保存着，必要的时候我会给哥哥看的。”

　　说完她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高跟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