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20、第一次坐火车

　　欧阳玄影没说错，杜阿姨第二天晚上就到医院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生，她一来就单独把我叫了出去。

　　“原来你就是车梨陌，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是沈露露。”

　　“你好。”

　　“我猜他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吧。”见我没说话，她继续说，“不过都是过去式了，等他出院后，我会跟他一起去加拿大，跟他念同一所学校。我们的感情会越来越牢固。所以从现在起你马上离开这儿，他有我们照顾。”

　　“也好，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就走。”

　　“不用了，我会告诉他，你累了先回去了。走吧，我看着你走。”

　　她态度十分强硬，好像我不按照她的来，她随时会跟我打一架似的，人又高我至少两个头的样子，我也明显没有那个精力。于是我说，“那我改天再来看他。”

　　“你不必来了，我和阿姨都不欢迎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别再想着打他的主意。”

　　这时候杜阿姨出来了，她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看我的眼神里尽是责怪，脸上是懒得理我的表情。跟我第一次见到她完全不同，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客气有礼貌，但现在看起来却是那种你一看了就会觉得很不好相处的人。

　　她叫走了露露，顺便对我说了一句，“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她们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卫晨实事求是把情况说给她了。

　　大概过了一周时间，欧阳玄影特意到广场和我道别。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我偷溜出来的，说几句话就得回去。”他站在骄阳下，有些倦怠的样子。

　　“站在这儿伤口要紧吗？”

　　“没事，我今天转院。我会离开很长时间。”

　　这时候小辣椒从店门口探出头来小声叫我，“梨陌，快点，老板叫你，忙不过来了。”

　　“你等一下，我先去请个假就来。”

　　“好。”他轻咳了一声，随即条件反射的将手放在了腹部伤口的位置。

　　我刚进去老板娘就略带怒气的冲我说，“现在这么忙你干什么去了？”

　　“我有点事，要再出去一趟。”

　　“把你手头的事做完再走，耽搁不了几分钟。”老板娘很大火气。

　　眼看也要收尾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等我再次出去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我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人打了一拳，它缩成一团，再突然间弹开，浑身的血液极速流动起来。

　　他，居然就那样走了？是因为时间太紧吗。

　　我追出去，使劲往医院的方向跑。刚跑到广场中央，就被他叫住了。

　　“梨陌，”他从广场那棵巨大的黄桷树旁走了出来。

　　我愣住了。

　　“你去哪儿？”他问我。

　　我只是喘着气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我那个着急的样子，似乎很开心，他冲我笑了笑，“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见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无论我去了哪里，最终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他越笑，我就越觉得愧疚。我清楚的知道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友谊，我才会那样慌张的，他却误解为了其他意思。

　　或许我的脸色并不好看，我看见他马上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在问，“你怎么了？”

　　“跑累了。”

　　这时候广场外的马路上响起几声刺耳的喇叭声，随后我看见露露摇下车窗，朝我们喊起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走啦！”

　　“她们找来了，我得走了。”

　　“嗯。”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像做出很大的决定似得，只听见他说，“梨陌。”

　　“嗯？”

　　他把要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你要说什么就说啊，”看了他那个样子，我有些着急，因为一开始他看起来就有什么话要说。

　　“答应我一件事。”好像是很难以启齿的话，他不敢看着我。

　　“什么事？”

　　他忽然又腼腆的笑了笑，“没什么……未来几年，不要太想我，我走啦，你快回去吧。”

　　他们走以后，日子单调而乏味的过着。我和小辣椒都瘦了很多，那些来减肥的人却没什么大变化。

　　上学的日子也近了。爸爸不知道哪里来的钱，给我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学费也有了，他递给我说是李叔叔给的，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就那样收拾好行李和小辣椒去了火车站。

　　票是下午五点一刻出发的，检完票我们拖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站台走去。那些人急慌慌的，好像赶着去站台抢钱一样。尤其是过地下通道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轰隆隆的一阵响，震耳欲聋。我拖着那个箱子，不急不慢的贴墙走，以免那些人撞到我。

　　小辣椒还在生他们的气，因为我听见她在抱怨，“火车那么大，装不下你们么，那么着急干什么？”

　　结果，等我们走上站台，刚排在一长串人的屁股后面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话筒对那些正在往窗户上爬的乘客吼起来，“这趟车满了！不要试图挤上去，车马上就要开了，拿着车票赶紧去售票处免费办理改签。”

　　话音一落，我们队伍前面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赶紧往车窗的方向跑去。
　　其中一个矮子将他的包塞进了车厢里，然后一个跳跃，双手便攀住了窗棂。但他遇到两个好心人，将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窗户上搬开，另外的好心人对他说，“挤不进来了，车要爆了。”

　　但是他死活不放弃，趁他们不注意，一使劲半截身子就钻进车厢里了，半截屁股露在外面，白花花的。这时候吹喇叭的红袖章赶紧跑过来抓住他一条腿，“给我下来，赶紧给我下来。”

　　结果红袖章脸上顺利的印上好几个40码左右的鞋印。红袖章他没有放弃，在他的坚持下，最后成功抓到了踢他的那只鞋子，大白腿还是飘在车窗外，红袖章他抱着那只鞋子，四仰八叉跌坐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看口型应该是，“狗屎。”

　　火车头开始喷气，红袖章脾气爆发。他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将那只挡道的鞋子一脚踢出去老远，随后继续不折不挠的去抓那条可怜的大腿，车轮慢慢滑动，车身开始移动。

　　“给我下来！”红袖章成功抓住了那人的右脚，可能是嫌弃他的香港脚，他使劲楸紧他的裤腿往后攥，那条腿摆动了几下，裤子滑落到膝盖的位置，矮子那条松垮垮的红内裤在窗外随风招摇。红袖章再次弹了回来，四仰八叉的跌在地上，不知道是火车还是他的原因，大地震颤了一下。

　　火车慢慢驶离了站台，矮子光着屁股爬进了车厢。

　　红袖章还在咒骂，可惜什么也听不见，人们耳里全是火车咔嚓咔嚓的声音。

　　人群开始往后面的铁门走去，争先恐后要去改签火车票，我本来想问下红袖章，会改签到哪一班列车，但我觉得他心情不大好。

　　我和小辣椒去了售票厅才知道，原来改到明天同一个班次了。我听见很多人在用本地话骂“狗日的”。

　　汽车已经停运了，我不可能花大价钱再次回家，我有些烦躁，而小辣椒则觉得既稀奇又好玩。我们俩便在候车室傻坐着。

　　过了一会小辣椒才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我以为候车室很安全的，打算在那儿坐一晚上。

　　她听说以后大吃一惊，然后，讲了很多发生在火车站，尤其是候车室的抢劫，拐卖的故事。说得让我感觉火车站的坏人比监狱还多。于是，我害怕了，换了我问她该怎么办。她说她也不知道，我们就坐在那儿。

　　过了一会，小辣椒用手肘碰了我一下，“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顺着她眼光看到对面，一位翩翩少年正看着我们，我们眼神相碰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这世间确实有一见钟情这种事。随即我开始内疚起来，感觉自己很愧对欧阳玄影。

　　“你认识他吗？”我问小辣椒，那个人也起身往这边走来。

　　“不认识。”

　　这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走到我们面前。

　　“没料到在这儿遇到你！”

　　“你认识我们？”小辣椒在问。

　　“要不认识倒是难，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每年开学典礼不都是车梨陌和欧阳玄影致词吗。”

　　“太好了，”小辣椒对我说，“原来是同一所中学的校友。”

　　“我叫玄子，你们也是去上学的吧。”

　　“嗯，”我回。

　　“是哪所大学？”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x师范学校。”

　　“你们俩都是吗？”

　　“是啊。”小辣椒回。

　　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是那所学校的。”

　　后来他带着我们去找住的地方，因为春运，需要维持治安，所以有个部队驻扎在那里，就更加拥挤了。我们问遍了火车站的招待所，几乎都客满了，好容易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单人房，三个人把行李放好后便出去吃了晚饭。

　　等菜的时候小辣椒去了趟洗手间，就在那个间歇，玄子忽然对我说，“其实改签火车票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只是你没注意到我。”

　　我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欧阳玄影呢？”

　　“哦，他去加拿大了。”

　　“那么大学期间，看来我可以追你啊！”

　　我有些被他直接说话的方式吓到，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继续说到，“不要那样看着我，谁都喜欢人美心甜，成绩又好的女生啊，至少我就是那种人。”

　　能被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喜欢，当然是件好事，但我却没勇气做出任何回应，更别说其他的了。一旦我有这些想法的时候总会想起欧阳玄影的话来，“无论我去了哪里，最终都会回到你身边……”那说话的音调，就像我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风声，就像杨树的窃窃私语，很难让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