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19、在医院

　　出手术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欧阳玄影右手手臂包扎了两处伤口，腹部也有两处，一个是刀伤，一个是手术留下的伤口。

　　像是从冻库拉出来似的，他身上好像冒着一股寒气，脸色非常惨白，眼睑有些微微浮肿。还好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

　　“睡会吧。”回病房的路上我对他说。

　　他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睡了一觉刚醒来的样子。

　　我和护工一起将他推进了病房。是双人病房，另一个空着，他的床靠窗。

　　护士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我去一楼充费，因为预交的那些钱已经不够了。

　　等护士一走，欧阳玄影就问，“对了，我忘了给你钱了，你身上应该没钱吧。”他声音很微弱，好像稍微大声一点会拉扯到伤口一样

　　“我有卡的，在我裤兜的钱夹里，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他手术前换下的裤子在柜子里，我拿出来，将钱夹打开了给他看。里面只有一张卡，所以他看也没看就说，“里面的钱应该够的，你先拿去应急。”

　　“嗯。”我拿着卡准备往门外走却被他叫住了。

　　“密码忘了告诉你。”他说

　　“对哦，”我笑了笑，重新靠近床边。

　　好像是忘记了一样，他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你忘了吗？”

　　“没有，”他转向窗外，外面黑茫茫一片，“密码是你生日。”

　　我脸上忽然热起来了，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他好像也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房间里静的可怕，于是我岔开话题说，“对了，还没来得及通知小辣椒她们，现在你手机没电了。只能到时候跟护士借一下充电器。”

　　他仍旧看着窗外，好一会才说，“不要通知她们了吧。”微弱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

　　“如果不说一声，她们会着急。”

　　“那就再晚一些告诉他们吧，我不想太吵，有你在这儿刚好。”

　　“那我先去缴费。”我把呼叫器放在他手里。

　　“你顺便去吃晚饭吧，天都黑了。”

　　缴完费我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回房间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了。

　　日光灯下，他的睫毛散发出水银般的光泽。流转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颈项上，我看到了那枚曾被我丢弃的戒指，那样小小的一枚，像一颗不会说话的星星。

　　看他睡得那样香，我关了灯，安静的坐在他旁边，完全忘记给卫晨他们打电话的事。

　　窗外静悄悄的，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什么时候回来的。”坐了一会我听见他在问。

　　一回头看见他正试图坐起来，我赶紧阻止他说，“你干嘛？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嗯”他乖巧的回了一句。

　　“你醒了的话，我马上去开灯。”

　　“等会再开吧，太晃眼了。”

　　我重新坐下，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蛐蛐声越来越大，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刚刚在马路上你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他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都那样了，我有些害怕。”

　　“怕我会死掉吗。”他笑了。

　　“你说什么呢。”听到他那样说，我觉得很不吉利，于是有些生气。

　　“是被吓到了吧。”见我没说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隔了一会他才问，“如果我去加拿大的话，你会留我吗。”

　　“如果我留，你会留下吗。”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笑，“不会！”说得那样干脆。

　　“那你还问我。”

　　他再次笑了，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样开心，“你不要误会，我妈说了，如果我不跟她去加拿大，她不会管我养父和奶奶的死活。”

　　“那你只能听她的了。”

　　“不过，等我能养活她们的时候，我就不会对她言听计从了。”

　　“那她真可怜。”

　　“12床家属，费用交了吗？”护士忽然大步流星进来查房，她进门就开了灯，我看见欧阳玄影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捂眼睛。

　　护士手上拿了个本本，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插满了签字笔。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些什么，一边拿眼睛看吊瓶。

　　“已经交了，”我回复到。

　　“家属来签个字，”护士把本本和笔递给我，“这是今天用的所有药品清单，在这里签个字。”

　　签完字，我跟着护士去护士站给欧阳玄影的手机充了会电，刚开机就发现一个署名“杜阿姨”的打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通知完卫晨和小辣椒后我才回了病房，欧阳玄影正拿着一张纸在看。

　　“你看什么呢？要多休息。”

　　他没有离开视线，只是含笑回道，“我在看你写的字。”

　　“我的字写得很丑吧。”我帮他把被单掖在脚底。

　　“我不是看那个……”他用手指拂过那些字，继续说到，“我看的是病人家属那一栏，我的家属居然是你—车梨陌”

　　虽然不觉得很好笑，但看见他的笑脸，我还是跟着他笑起来。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我拿过来一看，对他说，“是杜阿姨打过来的，我帮你接通吗？”

　　“不要。”他像个倔强的孩子

　　手机仍旧响着

　　“是我妈，她应该没什么事的。”

　　“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了呢。”

　　“要是听我声音不对，她很麻烦的，我没力气应付她，要是知道我的情况，她明天就会飞过来，要不了多久估计就会给我转院。”

　　“转到大点的医院不是更好吗？”

　　“你不会去，”他看着别处，“你不在我就好的慢。”他说话的样子有些孩子气。

　　“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我笑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说，“我一直是喜欢你的，你应该感受到的。”

　　“还是不要喜欢我吧！”我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可能我觉得这辈子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怎么会呢。”

　　“或许是家庭原因吧，我也不知道。”那一刻，我像是自言自语，也或许只把他当做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去吐露心声。“你真的相信爱情吗？”

　　“我不知道，”他回。

　　“我不相信，”我直截了当的说，“更不会相信有长久的爱情，既然不相信，何必去喜欢呢，你懂我说的吗？”

　　“相不相信爱情和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联，喜欢就是喜欢。”

　　“我也不懂。”我牵强的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希望能打住那个话题。

　　“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去想那么多，”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喜欢我。”

　　看到他那种失望的样子，我居然有些自责起来，为什么就不能去喜欢他呢？我便安慰他道，“可是 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不，我会一直等，等到我们相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