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17、暑期工

　　打工期间我们住在小辣椒小姨家，她小姨离婚后一个人和她女儿住在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

　　我最喜欢她们家的阳台，因为站在那儿可以听见风声。尤其是下雨前，狂风大作，风从狭窄的巷道呼啸而过，总会把对面那家种着紫色矮牵牛的小花盆吹的东倒西歪。

　　我和小辣椒住一间房，我们去的时候她表妹正好参加夏令营去了。她小姨又经常出差，所以家里经常就只有我和小辣椒。

　　顶楼在小辣椒的安排下顺利租给了欧阳玄影。他在广场上教小孩们溜冰，因为是夏天，他只忙早上和下午。

　　住的地方离我们工作的那家美容店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美容店在一个大广场旁边。门面很小，门口贴着一个很醒目的标牌——男士止步。里面有四张美容床，只接待减肥的女性顾客。

　　我们能到那家店上班，全因为小辣椒的小姨。因为她是那家美容店的常客，刚好那家美容店的店员辞职了，于是她跟老板娘推荐了我们。

　　老板娘是个离异的单亲妈妈，独自带着一个小男孩，她看上去很瘦小，但却浑身有劲，做事也很果决。因为生活的蹉跎，她比实际年龄显得要老很多。

　　可能实在是招不到员工了，我们一到店，她就在她唯一的员工身上做示范，恨不得我们立马就能上阵。

　　说到底我和小辣椒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往顾客的肚子上抹老板的减肥药膏，然后像揉面团一样不停的揉顾客的肚子直到发热发烫为止，好让顾客感受到自己的脂肪正在燃烧。

　　其他的专业手法都由老板娘自己操作，不过说是专业，我觉得不过是做做样子。老板主要靠卖减肥药膏挣钱，所以我们要掌握的唯一诀窍就是尽可能多的用掉药膏。

　　第一天忙完我和小辣椒几乎累垮。毕竟来的人都比较壮，有些人躺在床上，肚子高的我几乎看不见隔壁床忙活的小辣椒。

　　有天下班后，小辣椒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要死不活的喘着气，一边抱怨到
　　“终于知道老板娘和她那个员工为什么那么瘦了，这个夏天，难保我不会瘦成一道闪电。”

　　我站在阳台上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她在客厅抓耳挠腮起来，
　　“到哪儿找个男朋友去呢。”

　　估计是一说到瘦，她想到卫晨了吧。在我看来小辣椒本可以没有这些烦恼。但是她心太大，她一定要让卫晨亲眼看到她小辣椒是真的有了男朋友。所以为了那个她虚拟出来的男朋友她真是绞尽了脑汁。

　　正在小辣椒狂躁不安的时候，敲门声响起，虽然她离门近，但她无动于衷。

　　我打开猫眼一看，是欧阳玄影。

　　他站在门外，一脸的淡定。

　　哪怕隔着猫眼，他总是被风带起的头发和黑黝黝的眼睫毛仍旧很显眼。仿佛总有微弱的光打在他头发和睫毛上，使得它们看上去很醒目。

　　开门后他说，“卫晨到了，我们打算做晚饭，待会一起吃吧。”

　　“好，” 我刚应下来，就听见小辣椒在鬼叫，“我们不是吃过了么，我们就不去了啊。”

　　“我们一会来。”

　　听我这样说，欧阳玄影看上去笑了一下，笑得不着痕迹。

　　关门声一响起，小辣椒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你干嘛？想故意看我出丑么。”

　　“我是在帮你，你在他面前这么怯场怎么行。”

　　“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知道，不是因为你骗他有了男朋友他这次是不会回来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不会去的。”

　　这句话说完没几分钟，她就在镜子前把她那些衣服试来试去，脱下又穿上，一边还征询我的意见。

　　“穿得随意一些比较好吧。”我随口说了一句。

　　“随意？”小辣椒抓着一件半截牛仔裙愣住了。

　　“太刻意了，你会不自然的。”

　　“有道理，那我们穿睡衣去不就好了。”

　　“啊？！”

　　“反正我们在家里都这样穿。”小辣椒好像拿定主意了，她丢开牛仔裙抓起那件印满长耳兔的蓝色睡衣看了又看。“睡衣可爱多了，又随意。”

　　在她的逼迫下，我也只能穿着睡衣去了楼上。

　　顶楼是违章搭建的一室一厅。进门是餐厅改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亮黄色的布艺沙发。小房间左边出去是露天阳台，小花坛里面种了些小花，角落里是一大丛开的正旺的三角梅。阳台左边是厕所和厨房，右边是与小房间并列的主卧。

　　门是开着的，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红糖烧焦的味道。

　　好像突然来了个十级台风，小辣椒忽然抓着门框不放，一边还怯生生的说，“干脆我们回去吧， 我怕我应付不来啊。”

　　“你不要满脑子想怎样去应付，你把注意力分到其他事上不就好了。”虽然我自己做不到，但我总觉得说给人家，人家可能会做到。

　　“关注其他事？”

　　我“嗯”了一声就拉着她走了进去。

　　卫晨正好端着一钵青菜从厨房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一件茶色的宽松短裤，看起来很清爽。见到我们他忽然笑得很灿烂，“咦，小辣椒，头发长长了啊。”

　　“想死啊。”小辣椒见他笑得手里那钵汤快溢出来心里很大火气。她嘴上是那样说，不过她眼睛却不敢直视卫晨，只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上。

　　桌上碗筷已经备好，上面有个黑漆漆的红烧肉，一盘水煮虾，一个土豆丝和番茄炒鸡蛋，还有一瓶雪碧。

　　“红烧肉啊！我来先吃一块，”她用手抓了一块丢进嘴里，随即像吃了柠檬似的，整张脸皱成一堆，奇怪的是，她居然忍住没吐出来。

　　欧阳玄影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前额的头发卷卷曲曲的，有些呈灰白色，看上去怪怪的。

　　“你头发怎么了？”小辣椒使劲将红烧肉吞了下去。

　　“点火点迟了。”他将手上那盘清蒸鱼放在桌上。

　　卫晨接着比划起来，“刚刚好恐怖，轰的一声，他被火舌燎到了，我去看的时候他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没那么夸张，只是燎到一点”欧阳玄影坐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做菜，没料到会这么复杂。”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的看着我，所以那话就好像只是对我一人说的一样。我赶紧拿着杯子倒起雪碧来，一边看了看他们三人。

　　四人当中，小辣椒一直以夸张的行为掩饰着她慌乱的内心，欧阳玄影看上去始终阴郁，就好像他心里有个大石头一直没落下去，而卫晨虽然在笑，可一停下笑脸看上去就有些小失落。反而是我显得宁静而高兴。

　　“真高兴我们能聚在一起，” 我说了一句，“大家喝一杯吧。”

　　“希望友谊长存。”卫晨笑着说。

　　小辣椒和欧阳玄影则没什么表示，整个一顿饭下来，他们好像都没什么话要讲。

　　“我可能会在大二的时候去参军，我爸爸的意思。”卫晨说，“不过管它的呢，今天坐在这儿像做梦一样呢。”

　　“什么梦不梦的，你想找我们聚一下又没人拦着你。”小辣椒眼光落在桌子的空白处。

　　“我是以为欧阳一毕业就会去加拿大，以为没机会再聚在一起嘛，”卫晨随即转向欧阳玄影，“对了，你什么时候过去？”

　　“暑假过完吧，”他扒了口米饭，很奇怪的，他几乎只是扒米饭，没见他夹什么菜。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只吃白米饭还吃的那么认真的。

　　“梨陌你不打算复读么，”欧阳玄影忽然问我。

　　“没什么好复读的，怕下一次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嘴上那样说，其实只想早点工作早点养家而已。

　　“对了，小辣椒，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过来吃顿饭，也好让大家认识认识。”

　　“那是当然，他会来的。”小辣椒很心虚的回了卫晨一句。

　　就这一句话，害她整晚失眠。不过她男朋友的问题，后来总算是解决了，因为她找了娘娘腔帮忙。

　　是一天午休的时候，她去外面买奶茶，回来后就坐不住了，说她搞定男朋友的事了。

　　原来娘娘腔在奶茶店帮他亲戚看店，因为小辣椒高中和他一个班，两个人关系还不错。所以小辣椒灵机一动，就征用了娘娘腔，作为回报的是几顿大餐。

　　不过，娘娘腔到最后居然一次大餐也没吃到，因为他只被征用了一天。

　　那天可真是热闹，卫晨和欧阳玄影远远看见我们和娘娘腔走在一起，他们赶紧收拾好家伙提前下班了。

　　大家碰到一起的时候，小辣椒就得意洋洋的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男朋友。

　　“未来律师中的精英。”小辣椒是这样说的。

　　这个娘娘腔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突然好起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好，高中的时候特别受欢迎。他考的分数仅次于欧阳玄影，我和小辣椒通通被他甩出去几条街，卫晨就更不用说了，他成绩还是那样烂。

　　而且娘娘腔把自己打理得完全一尘不染的模样，简直变了个人。

　　卫晨和欧阳玄影看到小辣椒挽着他胳膊的时候眉毛几乎同时皱成了几字形。

　　“哇，老同学们！”穿着豹纹七分裤的娘娘腔向他们俩打着招呼，“见到你们太高兴了。”完全是友好得不能再友好的语气，仿佛他是大家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娘娘腔的提议下，大家举步去了他亲戚家的奶茶店。

　　大家一边喝奶茶一边听娘娘腔说起每个老同学的近况，他记忆力真是超群，在他面前我们几个像是得了老年痴呆，什么印象也没有。

　　说完那些同学，他忽然说，“那些人渣，我没一个喜欢的，老是不拿正经眼神看我。”

　　欧阳玄影和卫晨几乎同时被奶茶呛到。

　　回去的路上卫晨一再劝小辣椒不要饥不择食，小辣椒则乐在其中。

　　对于小辣椒折腾的这些事我提不起兴趣来。毕竟我的学费还完全没有着落，我只一遍遍想着，并最终决定应该跟自己的舅舅借些学费，因为修铁路他家里赔了很大一笔钱，我决定尽快厚着脸皮去一趟。

　　就在那个周末，我终于打起精神踏上了借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