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13、可怜的初吻

　　我不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回去的路上我叫住了玄影……我们在乡村公路上走着，走了一阵他才问，
　　“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仍旧不敢看他，“卫晨说，他就要走了，你会跟他一起走吧。”我希望他说“是”，这样，我就没必要跟这个我摸不透的人撕破脸了。
　　他把脚下的石子儿踢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那颗飞起来的石子儿说，
　　“不会，我会留下来。”
　　“是么，”我自语到，一面小声的问他，“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嗯？”他几乎没听见。
　　“我们现在这样算得上是朋友吧？”
　　“我不希望我们只是朋友。”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方盒，“你的。”
　　我并不打算接过来，“什么东西？”
　　“是一枚戒指，硬币打的。”
　　戒指？我吃惊不小。
　　“送给我？”
　　“我自己也有一只。”他将盒子凑近了一些。我接了过来，不知道怎么，我脸上有些痉挛，仿佛盒子里放了一枚炸弹。为了掩饰，我开始微笑，不过笑容应该很怪异。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样式单一的戒指，它出奇的小，我几乎戴不上。
　　他取出那枚戒指，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你看，这里面刻了我的名字。”
　　我开始害怕起来。仔细一看，戒指内侧的确刻了个很优美的英文字母“y”—他影字的缩写。戒指虽然不是崭新的，但刻痕却像是刚刻上去的。
　　“确定是送给我的吗？”
　　他抿了抿嘴，没有发出声音，一面将那枚戒指放回盒子里，“当然了。”
　　看来他不是开玩笑。真是奇怪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更不明白他的意图，他究竟在干些什么呢。
　　“卫晨说，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就坐在第五排？”
　　“他告诉你了？”他有些惊讶。
　　“无意中说的，那个人会是谁？”
　　“这枚戒指的主人。”
　　真是奇怪啊，我脸上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应该被他误以为是感动吧。
　　“我的戒指上刻了你的字，”他取下项链，将套在项链里的戒指拆下来递给我看。那枚戒指看上去有些旧，面上有一些划痕，只是里面的刻痕很新，上面刻了两个优美的字母“L”和“m”。
　　我移开眼神，很好奇他怎么没发现我眼里渐渐流露出的厌恶感，“你怎么会送这么奇怪的东西给我呢？”
　　“因为我要你做我永远的亲人。”
　　出于本能的抗拒，我拿过他手上那枚写着我名字缩写的戒指，举过眉毛的位置看了看。然后对他说，“如果真的是我的东西，你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吗？”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于是，我将那枚戒指狠狠地扔进了路边的水渠里，就像扔掉一枚随时会爆掉的炸弹。
　　他没有说话。
　　“谢谢你的礼物。”说完我准备离开现场，我讨厌撒谎的人。
　　很快他叫住我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我静静的看着他，“小学的时候，我们明明认识的。”
　　他身体好像颤动了一下。
　　“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打女生的人呢？”
　　他皱紧眉头，“你知道了？”
　　“我看见卫晨钱夹里的照片了。”
　　随即，他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站在那儿，我喜欢看他泄了气的那个样子。
　　“以前的事，真对不起。”
　　我淡淡的说，“你没必要这样，我会觉得很奇怪。”
　　“可能，你不会理解。”他大概准备解释一番的，可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样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楞在那里。
　　我静静的看着他，“你想像小时候那样戏弄我，对吗？”
　　“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
　　“我，我一直，很喜欢你。”他脸上浮起红晕，“……从小，我就立志要娶你的。”
　　这是我听过的最搞笑的话了，还有人立志要和谁结婚的。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他随口编的另一个谎话罢了，就像那天，他装作不认识我一样，他真可以去当演员了，演得实在是逼真。
　　我已经不削于继续和他争辩了，于是放低了声音继续说，“把那枚戒指也给我吧。”
　　他看了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伸过手来……摊开的掌心有些微微发抖，一枚银色的戒指安静的躺在他手心的位置。
　　我一把抓过那枚戒指，手臂往后大幅度一扬，那枚可怜的戒指越过水渠，无声无息的掉在了更远的杂草从中。
　　“你不相信我，也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我再也不愿见到你。”我往回走去。
　　“那，有一天，你可能会喜欢我吗？”他在后面追问。
　　我停住脚步，并没有回头，“当然不会！”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讨厌我吧？”他追了上来。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撒了个慌。
　　“他是谁？”他拦在我身前。
　　“卫晨，你没看出来吗？”我随口那么一说，只是牺牲了一下可怜的卫晨。
　　“不可能！”他继续拦在我身前。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反问他。
　　“不管是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我都不允许。”
　　这句话真够讨厌的，我准备推开他往前走的时候，被他抱住了，估计是他受了点刺激，肾上腺激素飙升什么的，所以他，竟然开始吻我，还吻的嘴唇。这个行为将他油条的身份暴露无遗，只有油条才会做出这么可恶的行为呢。
　　当我挣扎着抽身出来的时候，捏紧拳头，给了他狠狠一耳光。耳光还是有用的，他立马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能有什么用，我的初吻啊！如果有一架重型迫击炮支援，我一定毫不犹豫向他开一炮，炸到他—让我看不见为止。
　　“对不起，”他再次说了一句，表情有些慌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忘记刚才那一幕。”
　　“除非你永远从我面前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一定更讨厌我了吧。”
　　我没有说话。
　　“请再忍耐一下，明天，我会和卫晨一起走，不会再回来。”

　　夏天的晚上总是很热闹的，蛙声和蛐蛐声一片，当院子里的灯打开时，很多蛾子和飞虫飞了过来，它们围着昏黄的灯泡一圈一圈的飞舞着，丝毫不知疲倦。
　　风从路边的阔叶杨树间吹过，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奶奶把家里的歪脖子风扇立在大门口，好让大家觉得凉快一些。
　　爷爷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所以他后来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厨子，十里八村的红白喜事都会叫他掌勺，小时候他去附近的村子忙活总会带着我。
　　那天爷爷给大家露了两手，亲自做了麻辣鱼和酸汤鱼，整个院子都飘荡着香气。除了我和玄影，估计大家的肚子都吃的滚圆。
　　我以为饭后他们会回去，但是直到孩子们结伴回家后，他们仍旧没提回家的事。
　　我翻出手电筒递给卫晨，“回去注意安全。”
　　“这么晚了不安全，”奶奶说着客套话，“今晚就住在这儿好了”
　　“反正明天我也要走了，难得聚一下，玄影，今晚就住这儿吧。”
　　“嗯，好啊。”他看了看我，仍旧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奶奶已经在院子里摆了几副凉床让他们乘凉。当地的凉床是用斑竹棍做的，人们用绳子把大概二三十根斑竹编织在一起，就做成了当地的凉床，床底下一头放一个高脚板凳，上面就能睡人了。
　　小辣椒有些不大高兴，她瘫坐在凉床上说，“吃太饱了，我也不回去了。”
　　奶奶给每张床下点了一盘蚊香，这才关了院子里的灯。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几只萤火虫盘旋在院子外的南瓜藤周围，时起时落。
　　介于小辣椒在场，我只好跟着她躺在凉床上，她看着夜空，我捂着毯子习惯性的在嘴上贴好胶布开始装睡。
　　林子里，鹰鹃的叫声一直没停，似乎有些嘶哑了。
　　“正在叫的这只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卫晨问了一句。
　　“杜鹃啊，”小辣椒接过去说，“每个夏天它都会在林子里叫。”
　　“它在叫些什么呢，感觉好凄凉。”卫晨像是自言自语。
　　“它叫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小辣椒说。
　　“谁的名字？”
　　“李会郎啊，你没听过关于它的传说故事吗？”
　　“说来听听看。”
　　我知道这个故事，奶奶说过，这只鸟以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本来她和李会郎已经私定终身。因为她太漂亮了，所以地主想占为己有。李会郎就和她约在一个叫青石的地方碰头，然后一起逃跑。可惜慌乱中她将青石听成了青山。最终李会郎没能等到她，却被追来的地主杀害了。消息传来以后，她从青山的悬崖跳了下去，幻化成了一只鸟，每年夏天，它会准时在青山上日夜呼喊着他的名字。”
　　小辣椒和我知道的故事大同小异，她说完这个故事以后，卫晨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睡着以后，我又做了个噩梦，还是在那个废弃的工厂，只是这一次，铁笼里的大影子居然都跑出来了，它们追着我狂跑，小辣椒最终和我跑散了。我跑啊跑啊，最终到了一个空旷的陌生的地方，四周雾气弥漫，灰白的雾气又厚又重，仿佛将我与外界隔离开来，任何人都听不见我的呼喊。而那些黑色的影子却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我吓得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是玄影的，大半夜的了，他居然不睡，真是太可怕了，我重新躺在床上，用床单捂着头。
　　“以后，我能给你写信吗？”
　　见我没反应他继续说，“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会写信给你的，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
　　我继续装睡。
　　鹰鹃的嗓子嘶哑得很厉害，但它没打算停下来，就那样凄凉的叫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