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影子》春田花开

11、抓鱼

　　那一天，小辣椒始终没过来，后来也总是有意避开卫晨，大家的关系忽然间变得很奇怪。
　　毕业那天，同样的场景：玄影从后备箱提出那袋吃的，分给孩子们。卫晨踢着脚边的石子儿。小辣椒静静地抱着她的书本往村子里走去。
　　“喂，放好了快过来，一起去抓鱼吧。”
　　小辣椒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往前走。
　　“听到没有？”卫晨继续问。
　　小辣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你不来，我们就一直在路口等，听到没有？”
　　小辣椒越走越远，卫晨的脸上却带着笑，仿佛在笑一个正耍赖的孩子。
　　天气很闷热，哪怕我们走在水库旁边的树林里还是热的汗流浃背。水库的尽头，只见一个巨大的瀑布倾泻而下。瀑布两边是悬崖峭壁，太阳挡在了外面，这才感觉到一丝凉意。我们沿着瀑布旁边的小路，走到了瀑布底下。远处是一片很开阔的田野，在太阳的照耀下，金灿灿的一片。
　　稻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鹌鹑的声音，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来喜一整年来最高兴的时刻。它早已经窜进稻田里，将那些鹌鹑吓得魂飞魄散。时不时能看见它们扑腾起翅膀，从稻田里飞起来，又迅速落在不远处。
　　“现在的体力真是大不如从前了，”卫晨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青草的田埂上，看着村里的孩子们说“看这些小兔崽子，蹦跶得很！”
　　玄影也坐在田埂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眯起眼看着蓝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我和小辣椒看着水田里忙活的孩子们。他们用泥把稻田的水坑围起来，再拿盆子将水坑里的积水舀出去，等快见底的时候，就开始摸鱼了。
　　“我们要能一辈子这样该多好啊！”卫晨呼了口气。
　　“我只要玄影和梨陌，你就算了啊。”小辣椒朝水坑里扔了块石子儿。虽然嘴上那样说，不过看的出来，她心情好多了。
　　“那最好不过了，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看了看玄影，他脸上浮现出舒心的微笑。
　　“天气真好。”他看了看我，像是对我一个人在说话
　　“是啊，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有暴雨。”我用手遮住眼睛。
　　“难怪这样闷热。”小辣椒也看了看明晃晃的天。
　　“抓了这些鱼，晚上烫火锅怎么样。”卫晨闭着眼睛晒着太阳，脸上很享受的样子。
　　“你们不走了吗？”小辣椒又往水坑里丢了块碎石，问的轻描淡写。
　　“乡下的夏天多有意思啊。”卫晨叉开了话题。
　　小辣椒没继续问下去，只是眉头皱的紧紧的。
　　玄影还是看着高远的晴空。我看着那个水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爸爸经常来钓鱼，我就坐在旁边等他。直到午饭的时候才会回去。那个时候，两边的水稻比我还高，站在田埂上完全被它们淹没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的思绪飘的很远，很远。
　　“梨陌姐姐，快看哪，好多鱼呢。”二狗的声音。
　　我们的目光全落到了水田里。
　　“我怎么没看到鱼。”卫晨看着混不见底的水坑说。
　　二狗赶紧朝水里快速搅拌了一下，几条鱼呛得蹦出了水面。
　　“走吧，下水抓鱼咯。”小辣椒一脚蹬掉脚上的红色泡沫拖鞋，撩起裤腿第一个下水了。
　　我也撩起裤腿，踩在了泥水里，水很暖和，水底的泥浆却凉凉的。
　　“有没有水蛭啊。”卫晨看了看满是泥浆的水坑，有些犹豫。
　　“多的是水蛭，你最好不要下来了啊。”小辣椒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
　　“真的吗，那我还是不要下去了，那种虫子太恶心了。”
　　“卫晨哥哥，水里没有虫子的。”二狗安慰他。
　　“是啊，”我说，“现在很少看见水蛭了。”
　　“那，那好吧，”卫晨试探性的放了一只脚下来，当他的脚底挨着泥浆时，他吓了一跳。“什么这么软啊。”
　　“你就下来免费献点血吧。”小辣椒一把将他拉下了水。
　　“疯女人，干什么啊。”卫晨吓得不轻。
　　小辣椒瘪着嘴，“一个大男人还怕那么小的虫子，平时不是那么厉害嘛。”说完就继续摸鱼。卫晨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那儿，不一会我们就听见他的惨叫，
　　“哎呀，救命啊，”他赶紧抓住小辣椒的手臂，恨不能双脚离地的抱住她，“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脚下钻啊。”
　　“肯定是泥鳅咯，胆小鬼，抓着我干嘛，喜欢我啊。”
　　卫晨赶紧松开手，“是啊，喜欢得很，不是你把我拉下水，我现在在上面好好的呢。”
　　“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像个女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小辣椒的心情忽然很好。
　　“我抓到一条了。”玄影从泥水里小心翼翼举起一条一掌长的鲫鱼，满脸的兴奋。
　　“快把水桶拿过来。”小辣椒冲着小孩吼起来。
　　不一会另一个小孩子也抓住了一条。
　　很多鱼在浅水坑里窜来窜去。有一些露出了背上的鱼鳍。大家手忙脚乱的抓起来，桶里的鲫鱼越来越多，除了卫晨，几乎每个人都抓到了一条。
　　卫晨有些心急了，这才放开手去摸鱼。不一会就听见他在鬼叫，
　　“哎呀，我好像也抓到一条鱼了，好像还很大。”他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
　　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小辣椒才站起身，笑得花枝乱颤。她对卫晨说，“那是我的脚趾头！”
　　全场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这时候，我看见一条蛇从石头缝里跑出来，向我和玄影的方向游过来了。我不由得抓紧了玄影的衣袖，条件反射的尖叫起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们。
　　“蛇啊！”卫晨吓得扑倒在水坑里。小辣椒吓得一动不动。其他小孩往岸上跑去。
　　玄影楞在那儿，脊背僵硬。
　　直到那条蛇钻进了身前的泥浆里。小辣椒才大叫一声，“不是蛇啊，它是黄颜色的，应该是鳝鱼。”
　　我这才反应过来，心想，对啊，蛇的尾巴都比较细的，它尾巴很粗。
　　这样一来，我赶紧抓住那条鳝鱼的尾巴，使劲往外攥。玄影也赶过来帮忙。
　　“你们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要乱抓，小心咬到你们啊。”卫晨从水里爬起来，满身都是泥浆子。
　　“不会错的，鳝鱼全身滑溜溜的，这条真的是鳝鱼。”我对大家说。
　　我们两人使出力气攥住鳝鱼的尾巴，可惜，还是让它溜掉了。它的尾巴末梢消失在了泥浆里。
　　这时候山坡上传来一个老头的喊声。“野孩子，你们又来抓鱼。上次弄坏了我的水稻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那老头子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的就跑过来了。
　　大家拿的拿水盆，拿的拿水桶，各自抓起自己的拖鞋就跑。
　　原本是追不到我们的。可惜小辣椒慌乱中穿着拖鞋就跑，脚上的泥滑滑的，一个不小心，就栽倒在田里了。等她好容易爬起来以后，才发现拖鞋还在田里，又回去捡自己的拖鞋，正好被赶来的老头逮了个正着。
　　小辣椒没有叫我们，只是一个人哭了起来。我知道她妈妈的厉害，要是给她知道，小辣椒一定会少一层皮不可。
　　“野孩子，今天不把你们爸妈叫来说清楚，你别想走。”
　　所有人都在田野上停住了脚步。
　　“柳慧原来这么没出息，这就哭了？”卫晨眯着眼看着小辣椒说。
　　“不行，我要过去陪她。”说完我就拎着手里的鞋子，朝小辣椒走去，卫晨也跟在我身后。
　　走到一半，我听见卫晨对其他人说，“你们赶紧跟着玄影哥哥回去，别回去乱说话啊，要保密知道吗，不然下次没糖吃了。哥哥姐姐一会就回来了。”
　　小孩们犹犹豫豫的走开了。
　　老头子不依不饶，也没功夫听我们道歉，只说要把我和卫晨抓到他家里去，让大人们自己前来领人。
　　见了这个阵仗，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泥的小辣椒站在一旁乌泱泱的哭了起来，眼泪在她脸上划出两道痕。
　　“还哭，猪头猪脑的，”卫晨笑了，“那个破鞋子扔了不就好了。”
　　小辣椒哭得越来越厉害了，脸上的那两道痕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玄影对小辣椒说，“还不快过来。”
　　小辣椒赶紧提着鞋子，一边哭一边朝玄影他们走去。
　　卫晨见了她那个搞笑的模样，忽然笑起来，“看她这个鬼样子。”
　　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连头发里都是泥。
　　老头子紧紧抓着我和卫晨的手说，“你父母什么时候来接你们，我就什么时候放人。我不仅找你们家长，还要到学校找你们的老师。”
　　这老头子倔得像头驴。
　　我有些忧心忡忡，卫晨却高兴得很，仿佛老头子把我们带到月球去他也没意见。在老头子紧紧抓住我们的手往山上走去的时候。我对小辣椒和玄影打着手势，让他们先回去。
　　玄影和小辣椒就那样看着我们，迟迟不肯离去。直到我们消失在了山丘的另一边。
　　老人家的房屋是黄泥做的，厨房的位置裂了很大一条缝。门前放着些捆好的柴块。一条黄狗探出脑袋发出了呜呜的低吼。但它被栓起来了。
　　老头子表情严肃，他对我们说，“你们俩给我好好站在院子里。”说完他就进屋去了。
　　这时候从窗口探出一个头来，居然是小梅，她那样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两行眼泪就那样从她脸颊流了下来。从她流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小辣椒头发的事情，一定没那样简单。
　　不一会她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刚才那一幕倒像是我看错了似的。
　　“原来你住这儿啊。”我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啊，你们怎么了？”小梅看了看我满身的泥水，又看了看我旁边浑身是泥的卫晨。
　　“在你家田里抓鱼，被你爷爷逮到了。”我忽然觉得很好笑，小梅也笑起来。
　　“是你同学吗？”卫晨问。
　　“嗯，小学同桌。初三她和小辣椒一个班呢。”
　　我刚提到小辣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
　　“你们快走吧，我来拦住爷爷。”
　　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她让我们走，我们就真的跑了，刚跑出院子，卫晨又折回去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塞给小梅，“跟你爷爷说抱歉，这是稻田的损失费，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由不得小梅重新塞回来，卫晨一溜烟就跑开了。
　　“梨陌，就快下雨了，拿把雨伞再走。”小梅做出要进屋拿伞的动作，随即我听见了老头子有些暴跳如雷的声音，“他们人呢？”
　　哪敢跑回去拿伞，于是我对她说，“不用了，我看不会下雨。”
　　“梨陌，帮我跟小辣椒说声对不起！”小梅说得很急促。
　　我愣了一秒就接着跑开了。卫晨一直在问，她为什么要向小辣椒道歉的事。我没说话，只顾着跑，刚跑出去不一会，天上就打了一个响雷，一场阵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