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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四文艺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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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以前的事,我只记得五四晚会。其实以前的任何晚会,跟我和小辣椒都没关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俩不是跳舞的料。那时候班主任让每个女生做一个天鹅飞翔的动作,然后告诉我们说,我们的手简直像打了石膏。
所以,鬼才知道小辣椒是怎么进入舞蹈队的。每次提到她跳蜡烛舞的事,卫晨总会嗤之以鼻,说她迟早会把整个学校烧起来。
事实证明,晚会那天,小辣椒确实没把学校烧起来,只是,她把自己烧起来了。小辣椒蹲在第一排的最左边,在做最后一个造型的时候,后面的蜡烛不知怎的落在她头上,瞬间烧起来了,她周围的人一见她着火了,都躲得远远的。
还好她眼疾手快,撩起白色的裙子将头捂住了。台下的人见火扑灭了,随后,发出一阵阵爆笑。
小辣椒听到我们的声音后,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说她被后面的人暗算了,但站她后面的人是小梅,我不相信她会那样做,小辣椒却说她是有意的,还说是小梅以各种理由强拉她进舞蹈队的,说她后来加入了魔鬼帮,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做,更不明白小辣椒为什么破天荒的要去跳舞。
后来,我们带她去了镇上的诊所,至于后面的节目有没有继续,我们就不清楚了。
五月的晚上,有点凉嗖嗖的,但小辣椒哭得整条街都热起来了。
卫晨一直在笑,笑到快倒地抽筋。其实她去跳舞之前,卫晨就一直在笑。尤其是小辣椒问我她的妆化的怎么样的时候。
你不知道的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几乎从不化妆,穿着也很朴素。对于她们来说,腮红打的红红的,嘴唇涂成猩红色,画个粗粗的眉毛,眼睑上多涂些金粉,就证明已经画过妆了。
小辣椒问我的时候,我准备昧着良心说还可以的,但是卫晨这个人,从来不放过任何挖苦她的机会,于是他问小辣椒自己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腮红的原因。小辣椒脸上通红,她说她自己觉得还不错。
卫晨立马笑得蹲在了地上。小辣椒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他说她化的跟猴子一样。玄影的笑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不过他跟往常一样,用拳头遮住嘴角轻咳了两声,一边催促卫晨赶紧出去,但卫晨死活不肯。
小辣椒瞪了卫晨一眼,她的脸更加红了。紧接着她用一个腮红盒将卫晨赶出了化妆室,出去之前卫晨还在继续气她,“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难道要我昧着良心说话吗,那不是我的风格……”还好玄影拖着他飞快的走了出去。
他们俩走了以后,小辣椒眼眶居然有些湿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露肩连衣裙,胸前背后搭下来的那块荷叶花边上,挂着一些银白色的小星星。她跌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毫无生气,平生第一次,我发现她变得女人了。
去诊所的路上,卫晨的笑声不停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小辣椒停住哭声,发起脾气来,她从衣服上扯下一个星星吊坠,扔在卫晨身上,“不许你笑了!”
“喂,又不是我点的火,”卫晨停住了笑声,“自己要去跳什么蜡烛舞,这下子头发都烧没了,以后我们该改口叫你光头了。”小辣椒中间的头发确实烧得快秃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小辣椒又从衣服上扯下一个星星吊坠,朝卫晨扔过去。卫晨身子一闪,躲过去了,她自己却哭的更厉害了。
玄影沉默的走着,据卫晨说玄影他喜欢上一个女生,并打算在毕业前向她告白,估计他在想着告白的事吧。高中的时候,他们还会在吗,我不知道,忽然间,我也变得不高兴起来,只是小辣椒还在那儿生气。
到了诊所医生才说,恐怕要先把后面的头发剃掉才好,以免感染。
小辣椒一听到“剃”这个字,立马嚎啕大哭。“我不要剃头发!”
“要听医生的安排,乖。”卫晨的笑又从鼻子里喷射出来。小辣椒应该很想给他一耳光,换了我应该也会的。
于是我们朝理发店走去,玄影和卫晨走在前面。
估计是阿亮理发店人太多了,卫晨就往街尾走。小辣椒见势不对,就站在阿亮理发店门口,质问卫晨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前走。卫晨说,“因为我们要去田阿姨那儿。”
“干嘛去田阿姨那儿?”小辣椒被卫晨的话吓了一跳,仿佛卫晨要把她卖到妓院似的,估计是上次看了田阿姨给我剪头发的过程吧,她好像有心里阴影。于是吼起来,“我就在阿亮这儿剪!”
“拜托你,你又不用剪头发。”卫晨说。
“那我是去干嘛?”小辣椒泪眼婆娑。
“你现在是去剃头发,明白没有。”卫晨认真解释着,“剔头不需要任何技术,我要有把刀子,我都能帮你剔好不好,与其去阿亮那儿排队,不如去田阿姨那儿。”
“我不去,你还嫌我不够惨是不是。”小辣椒又扯下一颗星星朝卫晨狠狠砸了过去。卫晨身子一闪,又躲过去了
“喂,脑子是不是烧糊涂了啊,干嘛老是打人?”
“我不要剃头。”小辣椒继续嚎啕,那样子真是让人怜爱。我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告诉她剃头并不可怕,但她丝毫不信,说我又没剃过光头,那倒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了。
“真的不能不剃吗,”她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能不能想其他办法遮一下。”
“怎么可能遮的住啊,”卫晨一本正经的说,“你再不走,我们可就不管你了啊。”
最终,我们还是进了阿亮理发店。阿亮一个劲的摇头,不一会的功夫,小辣椒的头发全部掉落在地。
小辣椒看着镜子里那个光头,哭的死去活来。卫晨在一旁差点笑岔了气,看上去玄影倒是挺心疼那些头发的,因为他一直看着那些头发,表情有些怪异。
去诊所消毒以后。我们溜去了镇上,在一家精品店,帮小辣椒买了顶鸭舌帽。尽管有了那顶帽子,回去的路上,小辣椒还是止不住的难过,我有些无能为力,于是跟玄影一样,沉默的走着。
只听见卫晨在说,“光头,我说你哪来那么多眼泪。”
“都是你!”小辣椒找准机会扯了颗星星砸向卫晨。
“神经病,关我什么事啊,你自己非要去跳那个蜡烛舞的。”
“人家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才去跳舞的。”小辣椒蹲在地上继续嚎啕大哭。
玄影和我都愣住了,小辣椒居然就这样向卫晨表白了。
卫晨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很尴尬,“切!”
“你切什么切啊?”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什么意思啊?”小辣椒停住了哭声,站了起来。
“我是说,我再怎么,也不会喜欢一个光头哇。”他继续没心没肺的笑,我总觉得卫晨笑得有些过了,但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那样。
小辣椒又准备扯星星砸卫晨,可惜星星都被她扯光了。
卫晨笑得更加丧心病狂。
回寝室的路上,小辣椒告诉我,她恨不得将卫晨碎尸万段。但是当我要回自己寝室的时候,她将我拉住了,她问我,“都这样了,卫晨他,会不会不再理我?”她眼里又噙满泪水。
“不会的。”我安慰她
不过,一瞬间我跟她一样的,内心有一些失落。我们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操场上传来的闹哄哄的掌声,显然节目还在继续。吵的我们根本不想说话。因为说话太费力气。
我想,她可能真是喜欢上他了吧。书上说,喜欢一个人确实会有这样的症状。
第二天一早,寝室的人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了。我和小辣椒仍旧躺在床上,直到听见楼下的喊声,是卫晨。
小辣椒无动于衷,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到了走廊上。
“梨陌,你们收拾好了吗,车子在门口等着,一起回去好了。”
“嗯,马上。”我说完赶紧跑回寝室。小辣椒已经起来了,她正蹲在地上从盆子里捧起水,让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阳光从后门照射进来,从水面折射出去,一团团光影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晃动着。风从后门外的阔叶杨树间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伸了个懒腰。
小辣椒仍旧在盆里玩着水。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也赶紧。”
“嗯,”她还是玩着水。
我们下楼的时候,卫晨正在踢他脚下的石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玄影已经不爱踢石子儿了,他看着远处的墨色山峦,沉默不语。
小辣椒显然心情不佳,一路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大家一上车就开始睡觉,自然没有睡着,但都没说话。
当轿车停到我家门前的马路时,卫晨伸过手,按响了喇叭,这是一个讯号。以前的每个周末他和玄影都会将女生们送给他们的礼物装在黑色袋子里,发给村里的孩子们,孩子们听到喇叭声,就会跑过来。
喇叭声过后,村里的孩子们往路口跑来,都穿着破破旧旧的衣服。大约七八个左右,他们手里都提着水桶或是水盆,每个周末这些孩子总会去抓鱼。
玄影从后备箱提出那袋吃的,分给那些孩子。
换在平常,小辣椒早已经在袋子里挑她喜欢的鸡腿了,可是这次,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的书包往村子里走去。
“喂,光头,放好了快过来,一会我们也去抓鱼。”
小辣椒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卫晨一眼。
“听到没有?”
“我耳朵没聋。”小辣椒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看上去明显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