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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面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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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人烟稀少,但易晓愉不敢抬头,因为周遭墙上仍贴满了她的画像。
她抱住伞埋头在街上慢慢挪着步子,心里反复回想竹音刚刚是往哪个方向跑的,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城门附近。
傍晚时分这里仍十分热闹,附近汇集过来的小商贩卖力吆喝着自己的摊子,妄图吸引住一两个行路人。
“哎姑娘别走,瞧瞧我这的翡翠镯子,特别适合你!”那人说着就拉住了易晓愉的胳膊,她这才如梦方醒,发觉自己正处于人群之中。
不敢多待,易晓愉扯过衣袖便后退了几步。怕别人认出她,又抱起伞挡住脸才尽快走开。
直走到一个岔路口人才少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惹人烦躁的杂乱声音了。
易晓愉蹲下揉揉发痛的脚踝,又被路对面的拍掌声吓了一跳。
除了掌声惊叹声还有零星铜钱落入盘中的声音。
易晓愉抬头朝那边望了望,如果她没猜错,对面现在就有个她最喜欢的说书人。
真想听人说故事啊,可她实在不敢抛头露面,再三考虑还是决定离开。
但路对面的说书人突然开口了:“那我就给大家讲个新鲜的吧。”
音量不大,却越过闹市人群清晰的传到易晓愉耳边。
那声音低沉好听,甚至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易晓愉直感觉迈不动步子。
而说书人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毫不犹豫的朝路对面走去——“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无忧簿》吗?”
易晓愉为了听的清楚些抱住伞挤进了人群中。
探头朝里看了眼却因为说书人的长相倒抽了口冷气。
那说书人像是能感应到,倏的将脸转向易晓愉。
易晓愉手紧紧攥住雨伞,定了定神才发现是自己看晃了眼。
原来那并不是说书人的真实面目,只是带着张面具罢了。
但那面具实在有些可怖。
惨白一片上,两处墨点作眼,一笔朱墨弯钩作口。
乍一看像张笑的怪异的鬼脸。
说书人并没把目光停在易晓愉身上太久,而是顶着那个微笑面具环视一圈人群后继续他的故事……
各位,也许都在等着听听《无忧簿》是个什么东西。
但要想说明白这个,就得先问问你们相不相信这世上有妖,有鬼,有灵怪神魔。
怎么?都不信?
那你们可错了,这世上万事万物皆可成精,只等一个机遇一个缘分。
你的邻里、你的朋友、你的师长、你今早路过那间包子铺的老板娘,都可能只是披着一张人皮小心活在这世上。
真正的它们有善有恶,但无论如何都是除妖师追杀的对象。
是的,有妖魔,就有除妖师。
除妖师靠杀妖延续性命,每杀一个,记录在《无忧簿》上便可奏效。
今天要给大家说的,就是个除妖的故事......
住在咱们这的老人应该都还有印象,城南曾经有一大片樱花林。
每逢初春十里开外都是红粉之色。
而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李墨,自小就住在樱花林旁,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在树林里跑跳玩闹。李墨的娘亲也疼他,总由他在樱花林里玩个够才一起回家。
本来世事安稳无风无浪。
但人活在世难逃变故。
李墨十岁那年的冬天,树林在深夜起了大火。
附近反应快的人家已经开始叫醒邻居收拾行装,这火势蔓延下去,很快就会烧到各家门口。李墨的父母也开始打点值钱的东西。
只有李墨站在原地不愿动弹,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他惊讶的年幼脸庞上。
他实在不愿想象,今年的春天再也看不到樱花了。
全家人收拾的差不多便决定尽快离开这附近。
但李墨任凭他人怎样拖拽都不愿离开,只是哭着说舍不得樱花林。
李墨的娘亲看他满脸泪痕心有不忍,只好顺手折下一根樱枝哄他说:“我们带走这根樱枝好不好,等到以后可以种下更大一片樱花林。”
李墨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了,只知道全家迁址后,他娘确实在附近山林插下了这树枝。
一天又一天,樱枝没有枯死,但也不见任何长势。
李墨开始还时时挂念,有什么空闲都要拉着母亲去看看他的樱枝长为樱花树没有。
可毕竟年少心性,转眼便有了更好玩的事情,也就忘了樱树的存在。
日子在这小山村里平淡的继续,直到后来一场无名的瘟疫蔓延开来,日日有人死去,几乎家家带着腐臭的气味。
李墨的父母不幸感染过世,附近零星活着的人也开始尽量搬离。还只是少年的他根本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样的生活。
今日在东边讨口吃的,明日去西边捡点柴火,熬过一天便是一天。
直到李墨自己也开始咳嗽,似是已经染病。
傍晚的粉紫色烟霞洒出柔和的光晕,但映在李墨惨白的脸上还是毫无颜色,他盯着美好的天空出神,莫名想起了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樱花。
拖着最后的一丝气力走去了山林里。
不会错的,就是这个地方,原本的树枝竟然已长的与他一般高。
李墨心下宽慰,反复念叨着能再次见到樱树真是太好了。
而那樱树像能听懂似的,顺着风摇摆枝干。
难以抵抗的困意袭来,李墨就地坐下头靠树干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已大亮。
李墨揉揉眼睛坐直,竟感到身体格外舒展。
像是根本没有染过病,李墨就这样熬了过去。
期间他时不时便去山林,不止是看树,还总要来说上几句话。无非是一些寻常小事,但李墨总觉得说给树听很是放松。
山林僻静,一人一树相依,倒也悠然自得。
樱树眼看着曾经的少年长大成人,自己也觉得圆满。
一切如常。
到李墨二十岁时,他已做了教书先生,日子愈加平淡,唯一不变的是不时去山林里跟樱树说话。说也奇怪,他这些年来好像从未生过病,稍有不适时,去樱树旁坐一下便又神清气爽。
......说书人讲到这儿停下了。
因为人群中议论声纷杂渐渐盖过了他——
“要我看这樱树定是妖物吧。”
“对啊不是要讲除妖吗,定是妖物害人!”
“我看未必是害人,这人还像是樱树救下的呢。”
......
“不错。”说书人听到这打断他们道:“我刚刚讲过了,妖也有善有恶。”
众人了然,安静下来继续听。
只有易晓愉清楚的看到,说书人讲出这句话时,是直直的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