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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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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以玦在医院没住几天就出院了,那之后也没再见过荣家父子。
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空荡荡的老房子,好像也没太多的不习惯。毕竟重生以前,他住的地方比现在的条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这里好歹承载了他十几年短暂的年少时光。
墙壁上挂的日历撕到6月17号,正好是王沭阳失踪的那一天。
章以玦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这里他暂时不会回来住,王沭阳外面的债主肯定还会找过来。学校马上要开始放暑假,现在去住宿舍自然也不太现实。
对于之后的事情章以玦还没什么明确的目的是计划,目前暂时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回到了15岁,本来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此刻又多出了无限的可能,章以玦不想再惶惶然往前走。
而目前最重要的是钱,和读书。
他上辈子本来就是个街头小混混,整日打架斗殴,后来遇到荣思存又遭逢家中变故才改了那散漫的态度。然而终究是没能好好念一天书,哪怕后来他当过副总当过CEO,这些却也是他帮荣思存料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换来的。说到底,所谓的副总CEO也不过是荣家拿来逗他玩的,到最后也只不过拿他出来顶包背锅而已。
但凡他稍微有一点真本事,结局都不会那么凄凉。
六月热烈的阳光透过毛玻璃洒在地上,只留下几片残破的光斑。章以玦拎着不多的行李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不到十平的小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学校附近有很多用来出租的单间,章以玦挑了间在六楼带厕所的,因为是顶楼加盖的房子,冬冷夏热,价钱倒是不贵,一个月一百块钱。
看房的时候房东大概觉得他不是个什么好鸟,不住地一个劲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章以玦装作不知道,掏出学生证给他看,房东才稍微安心,并且立下了约法十几章,章以玦一一答应这才作罢。
简单地安顿了一下,章以玦就回学校销假了。
班主任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身体没问题吧,章以玦点点头,说谢谢老师关心,都好了。
班主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跟他说了一下期末考试安排,就扬手让他自己回教室了。
这时候是午休时间,教室里不多的几个人都趴在座位上小憩,或者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章以玦站在后门扫视了一圈,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记得座位在哪儿。
有同学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他之后只是撇撇嘴又转回去做自己的事了,显然是连话都不想说。
章以玦也不太在意,毕竟他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这么过来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我们上周刚换了座位,你当时在医院里,我就让同学把你的课桌搬到那儿了,你先坐着,我之后再看情况调整。”
班主任指着教室最里面靠墙的最后一个座位,说完就走了。
章以玦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位置,伸出一根指头抹了下桌面,厚厚一层灰。
坐下来翻了下抽屉里的教科书,一个字也看不懂。
本来活了四十好几年,感觉都快要入土为安了,一个眨眼又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还得用他四十几岁的脑子去学教科书的内容,这一瞬间章以玦感觉无比疲惫,还不如当初直接死了一了百了,投个好胎直接重新来过。
他这学期是高一下期,过完这最后的一个星期就升高二,隐约记得当时填文理分科表的时候听说现在的班主任会继续带这个班的文科,就毫不犹豫填了文科。
章以玦不觉得自己喜欢这个班主任,当然班主任肯定也不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见识了别的老师对他毫不掩饰地恶感,相比之下,现在班主任只是漠视的态度让他自在多了。
期末考试也乏善可陈,总之他的胸无点墨和贫瘠浅薄不会因为重生有任何改变,老师也并不会从他勉强选了几个ABCD的答卷上看出点不同。
重生了的章以玦,也还是那个章以玦。
人生既没有开挂也没有惊喜,只不过比常人多了点预知后事的能力,从而用他有限的脑容量未雨绸缪,仅此而已。
七月期末考完之后就是漫长的暑假。
章以玦找了几个兼职。
没什么新意,他这样的年纪,无非就是发发传单、后厨洗碗、洗车场洗车。还有个凌晨去附近农场帮人运蔬菜的活。
他一天的时间分成三四份,天不亮就起来骑着三轮车去郊外的农场运当天的新鲜蔬菜到县里的菜市场,中间几个来回,大约会忙到十点左右,然后去一家快餐店帮忙洗碗帮工之类的。中饭高峰期过去之后再去发传单,晚上是洗车。
单看这每一个活儿都是又累钱又少,不过他这不要命似的连轴转一个月下来除了基本生活开销竟然也攒下来两千多块钱。
八月底的时候他已经辞了另外三个工作,只剩下每天早上去农场运菜。
做了快两个月,农场这片儿的人基本也混了个脸熟,附近的菜农都觉得这个小伙子勤奋努力话又不多,小小年纪出来辛苦打工很不容易,平时早上顺手给他带个包子油条的,有多的小菜也会送他几把。
章以玦这个人大概从前太少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凡别人给他点小恩小惠他都觉得重若千钧,如果不找点由头还回去简直寝食难安。
有次凌晨天还没亮透,章以玦拉了一大车堆得像山一样的蔬菜正在往县里走,突然一声惊雷之后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瞬间他就被浇了个透,又没带雨布,一大车菜就这么被豆大的雨点打得稀烂。
雨势太猛,雨幕又密集,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个人打着手电筒对着他的脸闪了一下。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是个叫老路的佝偻老头。
他也是这个村的菜农,章以玦跟他拿过很多次蔬菜。
“小章?今天这天气你一个人过来的?”老路撑着伞往他这边斜着,打着手电筒看了眼一车的菜,叹道:“这菜怕是不行了,我家就在前面,你快跟我回去避一避,别淋坏了。”
章以玦知道这时候拒绝他的好意就显得扭捏了,感激地看了眼老路,跨上车说:“麻烦您到前面带路。”
老路却一把把他从车上拖下来,“这路这么烂你还敢骑着三轮车走,要不要命了。别想着这一车菜了,该淋坏的已经淋坏了。我家不远,你先跟我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子咱俩拿张雨布过来盖一下,能剩下多少算多少吧。”
“可是……”
话还没落音,又是一个响雷。
老路啧了一声,皱着眉毛念叨:“你这个小娃儿怎么这么不听劝,这种打雷的天气谁知道是在劈什么东西,你不要在外面乱逛,老天爷万一弄错了把你劈着了到地府也没人给你申冤!”
“……”
章以玦只好老老实实跟着路老头去了他家。
到了家里老路正在给他找衣服换呢,就见他捡起堆在墙根的雨布又冲进了大雨里。老路望着雨幕中瘦长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
章以玦再次回来的时候老路已经给他熬好了姜汤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一边的竹椅上还放着一身干净衣服,后面的厨房传来一阵烹饪食物的香气,章以玦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身。
老路听到声响走出来让章以玦把衣服换了姜汤喝了,然后就又走回了厨房去做早饭。
章以玦有些呆愣地在堂屋里站了半天,打量了一下简单并显得并不富裕的屋子,好半晌之后察觉到自己有些鼻酸才猛灌了一口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