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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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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病房空无一人。
章以玦看了眼打着点滴的吊瓶,和围绕在他身边却并没有开启的一堆医疗仪器。
这是间单人病房,不大不小,窗户边上还有待客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花。整个病房静悄悄的,连走廊的声音都听不到,看来隔音效果非常好。病床的被褥雪白柔软,甚至还有淡淡的衣物熏香的味道,跟他重生前住过的病房简直天差地别。
记起昏迷前的那一巴掌,忍不住感叹,自己不愧是重生的人,命就是大。
就在他看着吊瓶发呆的时候,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章以玦转过眼珠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八月的阳光透过薄透的白窗帘洒了一屋子,他却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门口的少年一脸的不情不愿,他原本转过头在跟身后的人说话,在看到躺在床上满脸苍白的章以玦时奇异地神色有所缓和。
少年身后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背,他满脸关爱和慈祥,走到病床前,适度地露出些担忧,道:“你好,以玦。你可能不认识我,是这样的,那天开车撞到你的人是我的儿子思存,听说你醒了我特意叫他过来跟你致歉。”
说着拉过一旁的荣思存,“快跟小章道歉。”
容思存皱一了下眉毛,却还是乖乖道:“对不起。那天家里司机大叔在陪我练车,看到你突然从边上蹿出来我一紧张就把油门当刹车踩了。送你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的让我害怕极了,还好你现在情况好转。这期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会尽量做到的。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章以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方式。
真神奇,四十五岁的章以玦遇见了十八岁的荣思存。
你看,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你爱了三十年的人。他这个时候真是青涩可爱,丝毫看不出以后的冷漠绝情。
如果不是已经预知后事,哪怕现在这个驱壳里住的是五十岁六十岁的章以玦,恐怕也还是会第一眼就喜欢上眼前的少年。
他眉目如画,眼睛里都是星光,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直接温暖,开口说话前唇角总是先提起,一副温柔似水的微笑模样。
有些贪慕地又看了两眼,章以玦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 “横穿马路是我不对在先,你们已经帮我付了医药费,这就够了。请不用放在心上。”
因为太久没说话,他声音有些嘶哑,这让他的话听起来带了几分隐忍苦涩,让事先调查过章以玦家庭背景的容家父子倒是印象好了几分。
容天德见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神色更和善几分,他朝章以玦道:“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痊愈了什么时候出院就行。只是你出院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再来看你。原本想帮你请个护工,但是又怕你不满意,这样,你可以自己跟医院了解一下,找个你满意的人,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是我们的责任自然应该是我们负责的。”
章以玦点点头,“您客气了。”
容天德还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哎,是你跟我们客气了。我呢下午还有点事,这臭小子明天要去首都读大学今天也得早点回,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嗯,那我就不送了,您慢走。”
看着容家父子走出去带上门,章以玦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从头至尾那父子俩都没提过他的父母,甚至连探望的时间都特意挑了章礼刚和王沭阳都不在的时候。
他一直深度抑郁,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让他记忆力退化严重,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模模糊糊的,这次车祸事件算是他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
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容思存。
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跟他的记忆还没有太大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车祸他并没有中途回家,似乎也没这次严重。
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在昏迷状态下被接回家,醒来没几个小时又被亲爹一巴掌拍回医院。
想想这重生的人生也是刺激,跌宕起伏的。
不知道是受伤的原因还是重生的后遗症,坐在床上说两句话的功夫章以玦就觉得头开始晕,再躺下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取款密码。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留下的,只是自己中途一直分神并未留意。
章以玦盯着那张卡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卡塞到了枕头底下。
再醒来时王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床头柜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章以玦看了眼那粥的卖相,毫无胃口。
“以玦醒了?饿不饿?妈妈给你熬了粥,你喝一点吧。”王沭阳一边装作温柔贤淑地搅着粥,一边说。
章以玦嗯了一声,肚子确实是有点饿,于是也懒得计较这些细节,端起粥囫囵两口就咽了。
王沭阳见他吃了粥,脸上表情放松了点,手机也不按了,走过来坐到病床边上,拉着他的手问:“我听说今天那杀千刀的撞你的父子来医院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我跟你说别以为让你住高级病房就完了,必须得赔钱,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你告诉我,我来跟他们说。你看你吃了这么多苦,不能白吃知道吗?”
章以玦只是垂着眼皮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回话。王沭阳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儿子的眼神就有点说不下去。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王沭阳站起来咳了一声拨弄着摆在窗台边的百合花。
章以玦突然说:“他们赔了不少钱。”
“啊?”王沭阳反应过来,表情一下子亮了。
章以玦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放过这个细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失望。
“我知道你最近缺钱。”
“以玦,你这话是……”
章以玦打断她:“这钱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你去加上我的名字。”
王沭阳愣了一下,眉毛皱了起来:“小小年纪的,你要房子干什么?”
“你不愿意就算了。”章以玦没什么表示,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王沭阳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她最近确实是缺钱,之前借的赌债都到期了,还全是高利贷,正愁着呢。这时候儿子出了事,撞他的还是个大老板有钱人。她本就想着在这讹上一笔,奈何对方似乎也知道她的打算,医药费营养费住院费全部照给,但就是不露面,她去过警局想找人,但警察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所以之前才想着把儿子接回去拉到警局门口去闹上一闹,只是没想到人刚拉回去就又送回来了。
现在高利贷就在那头催着她还钱,也是她心理素质实在好,那些人已经扬言要来家里了她还能淡定地在儿子面前假装若无其事。
“他们……给了多少?”
章以玦闻言翻过身看着她,张嘴吐出两个字:“十万。”
王沭阳惊讶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她的那个房子是继承了父母的,虽然很大,但在这个小县城里其实并不值什么钱,只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罢了,如何能跟眼前这十万相提并论。
俗话说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更何况,十万对她来说已经是个不敢想的数字了。
以90年代末的物价水平来说,章以玦知道,王沭阳没办法拒绝。
“行!我答应你,明天我就去弄。”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自我安慰一般补充道:“反正你是我儿子,加个名字的事儿,你又不会害妈妈对吧!”
章以玦淡淡地嗯一声算是回答,只怕到时候是你自己不要这房子和儿子了。
第二天王沭阳就迅速地办好了手续,拿着证明到了医院。
章以玦去查过卡里的钱,有十二万,他取了两万藏了起来,把卡直接给了王沭阳。
王沭阳拿着卡去医院外面的ATM确认过余额之后又破天荒地在饭店给章以玦打包了一份豪华病号餐回来。章以玦没说什么,安静地吃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王沭阳坐不住了,说一句我先回去了,然后再没有出现过。
章以玦早已经知道会这样。
上次就是这样的剧情,他的亲妈,拿着他的赔偿款,跑得无影无踪。只是当时他太傻,相信母子亲情。而且后来房子拆迁,因为产权在王沭阳名下,而王沭阳早已失踪,两个舅舅欺他年少想尽办法把房子操作成了他已故外公外婆的财产,硬生生弄得他一毛钱也没分到。
这也直接导致他在最落魄无助的时候再遇荣思存,然后交付一切,最后再一次落得一无所有。
重来一次,他依旧还是那个形单影只茕茕孑立的少年,至亲离散亲缘断绝。但至少,这次他不会让自己再穷困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