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夜》懒拾

12、第12章

　　章以玦本以为这件事应该就到此为止，却没想到，过了两天早自习的时候教务处主任直接找了过来。
　　重生以来一直控制得很好的情绪此时濒临失控。
　　一面觉得可笑又无奈，一面又觉得讽刺而委屈。
　　即使知道世事不尽如人意，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运顺遂之人，但这种被人栽赃污蔑的事情再次发生还是让他愤怒。
　　教务处主任是很熟悉他的。
　　高一的时候打架斗殴被抓几乎次次都是这位主任经手处分，因此当看到那封匿名举报信和章以玦这次的成绩时，主任理所当然觉得是真的。
　　叫章以玦到办公室说明情况也不过是例行走个程序，心里已经给他定了罪。
　　章以玦进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家长吧！”
　　知道自己早已上了主任的黑名单，辩解再多人家还是不会相信一个字。
　　“我妈在外地，我爸……我也很久没见过了，联系不上。”章以玦淡定地开口，问：“想请问一下主任，为什么要我叫家长？”
　　教务处主任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心里不知道吗？我们虽然不是什么省重点名校，但最起码的要求学生都要品新端正诚实守信。你高一的时候屡次打架斗殴违反校规，我们都念在你年纪小只是记过处分，希望你能改过自新，却没想到如今你都能堂而皇之作弊还理直气壮！我告诉你，少给我找借口，你自己不肯叫家长，我们帮你叫。”
　　章以玦被他噼里啪啦一顿说得满心无力，从前没察觉，现在才发现原以为最为单纯的校园，想要安安稳稳呆到毕业竟然也是困难重重。
　　“既然您一心认定我舞弊，那请您拿出证据来。监考老师亲眼看见了吗？还是有我考试时的小抄为证？”
　　主任被他问得一噎，反应过来火气更大，指着章以玦骂道：“就你这样的人用得着证据吗？你自己看看上次年级倒数前二十，这次突然到了班上二十五名？你问问别人谁信你？我原本单独叫你过来是想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认错态度好这次我只给你记过，可是你一来不仅不认错还出言顶撞，没大没小！我看我们一中是装不下你了！”
　　章以玦闻言也不虚他，辩道：“您空口白牙就冤枉我考试舞弊，否定我辛苦了三个月的努力，却不允许我辩解和自证吗？”
　　“我没允许你你就少说话了吗？！行了，我不跟你多费口舌，你给我在这儿老实待着，等你爸妈来商量处分结果吧。”说完主任把门一甩出去了。
　　章以玦瞪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前所未有的火大。
　　啪的一声，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教务处主任去找了任道远要章以玦父母的联系方式，任道远这才知道原来文启还把事情捅到教务处了，顿时脸色阴暗起来。
　　他先打了王沭阳留下的座机，打了四五个都没人接。
　　主任想起章以玦说他妈在外地，就让联系他父亲。
　　章以玦入学都是王沭阳这边办的，在第二联系人一栏里只是例行填了个章礼刚的大概地址，所以如果主任强行要求找家长的话，任道远只能亲自上门一趟了。
　　教务处主任是个顽固的人，又被章以玦气个半死，此时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善罢甘休，听任道远说了他家的情况，直接说那你去把他爸找来。
　　任道远本来只想无功无过地混混日子，心里也不是很乐意去跑这一趟，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去章礼刚那儿的路上，任道远顺便去给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见到章礼刚的第一反应，任道远是厌恶的。
　　拥挤昏暗的地下棋牌室里，烟雾缭绕凌乱嘈杂。章礼刚就叼着根烟坐在麻将桌边，身侧是一个艳俗油腻的中年女人，扒着他的手臂故作娇嗔。
　　任道远忍着恶心走进去道明来意，章礼刚直接骂了句脏话，唾沫星子溅到脸上，让任道远恨不得用硫酸洗脸。
　　“我就知道这短命鬼儿子一天不给我惹事就不安生！你有事找他妈去，我们早就分开过了，他不归我管，也管不着！”
　　任道远拧着眉看着他，“他现在还是未成年人，出了事情当然要找监护人。”
　　“我不是他的监护人，你们找他妈去。”章礼刚把嘴里的烟屁股抽出来弹了弹烟灰，摆手做出一个赶人的姿势：“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干正事儿。”
　　任道远倒是淡定，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一沓不薄的钞票，又环顾了一圈整个棋牌室的大致情况，弯腰矮身用只有章礼刚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儿是地下赌场吧？章大哥玩的不小啊，我有个朋友是公安局的，听说最近抓赌博抓得挺凶的。”
　　章礼刚愣了下，反应过来愤恨地盯着任道远。
　　任道远任他看，甚至还斯文地笑笑，“章先生，您跟我去学校处理一下以玦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不耽误您赚钱。”
　　章礼刚好半天才骂骂咧咧地起身抄起钱往外走。
　　旁边的女人见他真要去他儿子学校，不满毫不掩饰，气冲冲地推开章礼刚自己先走了。
　　章礼刚还想追上去陪个好，被任道远一盯放弃了，愤愤地跟着他往学校走。

　　到了学校，任道远刚打开教务处办公室的大门，谁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章以玦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阴翳地看着章礼刚。
　　就连本来恨不得立马开除章以玦的主任也愣住了，他看看章以玦又看看章礼刚，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是章以玦同学的父亲吗？”
　　章礼刚一招得手，总算出了点气，过去陪着笑跟主任说：“你好你好，你是主任吧？我这短命鬼儿子是不是又惹事了？他妈的一天到晚不安生，净给我添堵，当初那车子怎么不直接撞死你得了，省得我今天跑这一趟白费力气！”
　　办公室里不止有主任任道远和章以玦父子，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和校领导。原本都对章以玦人品不好深信不疑，此时亲眼目睹章礼刚的所言所行心里无端都同情起章以玦来。
　　开口闭口咒自己儿子死的父亲，想必也不会尽什么父亲的责任。
　　也怪不得章以玦会长歪。
　　在场人员里，除了章以玦，恐怕就是任道远最知道章礼刚是个什么东西。
　　他把章以玦护在身后，对章礼刚道：“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随随便便打孩子不大好吧？”
　　“我他妈教训自己儿子关你屁……”章礼刚话没说完，转身看到说话的是任道远顿时心虚，只好赔笑，露出一副卑劣嘴脸。
　　章以玦早对父母失望透顶，也不再奢望所谓的父爱母爱，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被揭露出自己父母不慈无人疼爱的事实还是难堪。
　　一办公室的人，他竟谁也感觉不到。
　　满脑子都是幼年时被父母心情好时无视，心情不好时虐待的记忆。
　　原本以为他都活过一遭死过一遭了，这些陈年烂事也早已随着死亡消散无踪，此时直面，却更刺痛人心。
　　最先发现章以玦不对的是任道远。
　　他一直抓着章以玦的手臂，所以最先感觉到章以玦筛糠一样的颤抖。
　　转头一看，只见孩子脸色青白，满头满脸的冷汗，双目紧闭，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渗出丝丝猩红。
　　“章以玦！”
　　任道远这破了音的一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也转移到章以玦身上，看见他的异状所有人都慌了神。
　　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忙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医务室。
　　章以玦这时对外界毫无感知，脑海里正如受刑一般一遍一遍重复那些童年记忆。
　　曾经的难受疼痛此刻通过大脑的记忆如有实质地传遍全身，他无意识地抱着双臂，一点点把自己缩起来。
　　记忆里的画面阴暗凌乱，他甚至看不清王沭阳和章礼刚的脸，身体记忆却诚实地描绘出曾经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思存……”
　　倒下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任道远听到了他的喃语。
　　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已经无意识的少年，但很快就换成焦急神色，背上章以玦往医务室跑。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章攻要出来了，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话痨程度。
捂脸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