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夜》懒拾

11、第11章

　　老师们阅卷的速度还是这么让人心慌。
　　自觉考得不错的胸有成竹，心里没底的自然就提心吊胆。
　　章以玦考前精神紧绷惶惑不安，马上要出成绩了倒是淡然了。
　　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结果虽重要，但即使不尽如人意也不遗憾。
　　早自习的时候任道远就说过，下午放学之前会公布成绩和名次，班里一时人心惶惶，只因为中考之后还要开家长会。
　　今天的课堂内容毫无意外是讲解试卷，章以玦拿到英语试卷的时候自己也惊讶不已。
　　一百五十分的总分，他竟然及格了，即使堪堪踩线，也是极大的进步了。
　　发试卷的时候英语老师破天荒地表扬了他，说他这段时间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取得进步也并不意外。
　　章以玦矜持地接受了。
　　宋词和胡志贤仿佛比他本人还高兴，宋词逮着机会就让他请客，章以玦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答应了。
　　于是午休的时候三人又勾肩搭背地凑在了校门外的奶茶店。
　　最近奶茶店出了新品，增加了许多甜品菜单，宋词当然不会放过，和胡志贤俩人凑一块叽叽咕咕点了一堆。章以玦无法理解宋词对这些甜唧唧的东西的狂热，他只给自己要了杯果汁。
　　他上辈子一个好朋友也没有，生命里只有一个荣思存。
　　这回结交了宋词和胡志贤，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和回应他们，索性选个最简单的办法，多请客。
　　胡志贤是个学习狂魔，吃着东西还不忘数落宋词，说他这次成绩肯定下滑排名要掉出年纪前两百了，听得宋词痛苦抱头，刚端上来的芒果班戟也变得不好吃了。
　　“别说了，这次还开家长会，我妈出差了，我爸来的话我就死定了。”
　　胡志贤故作惊讶：“哇哦，宋书记要来啊，那你完了。”
　　“我爸那个老古董，他同意我学画前提就是文化成绩不下降，老胡，救救我。”
　　“救不了救不了，我感觉你这样下去，期末考试的时候就会被以玦超过去了。”胡志贤一脸沉痛地摇头。
　　宋词愤愤，“要不是我人生里出现了你，我现在要轻松一百倍你知道吗老胡！从小到大你只考第一，我就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你知道我活的多艰难吗？不行，你得补偿我。最近素书堂出了一套新的画具，老胡你懂我意思吗？”
　　章以玦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聊天，惊讶，他没想到两人还是青梅竹马，也怪不得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关系会这么好。
　　氛围正好，却不想旁边坐下来四五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文启。
　　“哟，抄小抄及了个格就迫不及待来庆祝了啊？”
　　章以玦本来没看到他，闻言循声看过去，见是他心里只剩烦躁。
　　本来看在他是小孩儿的份上，面对他的挑衅都尽量无视，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叨叨。
　　宋词却先忍不了，直接变了脸色：“我说怎么突然觉得一阵恶臭，原来有人在喷粪。”
　　“你！”文启的脸涨成猪肝色，想要骂回去却一时词穷。
　　“我？我怎么了？”宋词站起来，脸上挂着轻佻的笑，他比文启高了快一个头，此时故意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老用你那下三滥的龌龊思想去揣测别人！”
　　“我下三滥？呵呵，他考前带小抄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全考室的人都见着了。有脸作弊还怕人说？”
　　章以玦好整以暇地坐着，闻言觉得有点好笑，孩子是读书读傻了吧。
　　“全考室的人都看见我带小抄？怎么考场上你不站出来当正义卫士揭发我，现在来当事后诸葛？”
　　“我……”文启顿了顿，“我怕你打击报复！我知道你在外面混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带人堵我！”
　　他说完宋词和胡志贤都笑了。
　　章以玦觉得这孩子可太好笑了，也懒得跟他争辩，站起来招呼宋词和胡志贤走人。
　　路过文启的时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你小心了，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我照样可以找人揍你。”
　　说完还故意哼笑一声，吓得文启一抖。
　　宋词：“下回吞完大便记得漱了口再出门，别熏着别人。”
　　三人出门时，宋词还回头朝文启做了个鬼脸。
　　文启又怒又气又怕，怎么也没想到羞辱人不成反被羞辱，几个朋友试图安抚他都被他脸色吓坏，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明明是章以玦作弊，我又没说错！”
　　气完章以玦又开始责怪友人。
　　原本开开心心出来吃个东西，不想文启主动挑事搞得尴尬收场，几个朋友心里也不舒服，见他还反过来责怪自己更加不满，其中两人直接起身走了。
　　“你们走了就绝交！以后别说认识我！”
　　两人走得更快。
　　剩下两个倒是好脾气，坐下来不住安慰他。
　　半晌，文启总算冷静下来，跟两人商量道：“既然他不肯承认，我就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
　　两人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一个混混而已凭什么呀。

　　章以玦原本只当文启是心里不忿找个茬而已，没想到放学前他却被任道远叫到了办公室。
　　“有同学举报你考试作弊，有这回事吗？”任道远开门见山。
　　章以玦瞬间明白，原来明招易躲暗箭难防。
　　“没有。”
　　任道远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来是相信是不相信。
　　端详了章以玦一会儿之后，说：“怎么证明？”
　　“您让一个没有罪的人如何证明自己无罪？如果无法证明就是有罪吗？”章以玦讥讽一笑：“只是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我成绩本来就差，作弊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而这次我也没考得多好，倘若我做了弊却只能拿到这个成绩，不用别人说，我自己先羞愧而死。”
　　任道远心里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但面上不动，听了他有些激进的言辞也只是淡淡点头，“你不用激动，我只是找你了解情况，不是要冤枉你。”
　　章以玦和他对视，表情坚定。
　　任道远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翻给他看。
　　是这次中考的班级排名。
　　章以玦的名字赫然在第二十五。
　　他们班一共六十三个人，上次月考，他还在第五十九。
　　这个进步说是飞跃也不为过了。
　　章以玦脸上的意外没藏住，任道远看到了。
　　“你自己也没想到吗？说实话我看到分数的时候也很吃惊，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有人来告诉我你作弊了。”
　　“我确实没想到，但每一分都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考的，和作弊没有任何关系。”章以玦把成绩表递回去，直视着任道远的眼睛，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做题到凌晨，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背课文。我不聪明，所以要比别人辛苦很多才能得到这个并不怎么样的分数。过去我确实不是什么好学生，即使这样，也不是招人怀疑的理由。成绩差的时候我尚且理直气壮，现在慢慢进步，我更坦坦荡荡。”
　　任道远怔住，不为他的话，而是被他眼神里坚忍震撼。
　　这不像一双十五六岁少年的眼睛，分明是历经沧桑看尽浮华，几十年痛苦艰辛渐渐沉淀之后才有的韧性。
　　“我知道了，”许久之后，任道远点头：“我相信你，回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