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夜》懒拾

10、第10章

　　章以玦提前走确实是有事。
　　最近忙着中考没去老路那儿，和杨炼也联系得少。现在考完了，学校大发慈悲放了一天假，于是就跟杨炼约好了在老路那儿见面。
　　老路的大棚已经全部都盖上了塑料膜，远远看过去，规划整齐的大棚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希望，章以玦的步伐更快了些。
　　他到的时候老路正好带着杨炼看完大棚回来。
　　今年天冷得早，现在十一月底已经需要换上厚衣服了。
　　老路远远看见章以玦就一件衬衫一件外套，眉毛已经皱成一团。
　　走近了便开始唠叨：“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小小年纪不注意保暖，受了寒气老了有的是亏吃。”
　　杨炼笑笑：“小伙子嘛，年轻火力壮，不像咱们，这天气一变吧关节就受不住。”
　　章以玦忙顺着杨炼的话头把话头岔开：“杨哥你也年轻着呢。”
　　老路不高兴了：“是，就我一把老骨头！”
　　章以玦笑着讨好：“您是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老路呸了他一声，又问他吃饭了没有。
　　章以玦说跟同学吃了顿火锅才来的，老路听了倒是很欣慰。
　　原本他看章以玦一个十五六岁小伙子平日里跟个小老头一样，又沉默寡言，担心他在学校没朋友受欺负，听说他跟同学吃火锅心想着那应该和同学相处是不错了，遂也放心不少。
　　三人闲聊着进了屋，这时杨炼的秘书也带着合同书进来了，就停了家常闲话开始讨论正事。
　　上次见面之后，杨炼就回去把章以玦的规划书细化修改了，并且根据实际情况又制定了新的发展计划。
　　知道老路看不懂便很耐心地详细解释说明。
　　杨炼这段时间没闲着，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找市里几家大型超市谈好设一个专门的绿色有机蔬菜柜台，只售卖无化肥农药的有机蔬菜。
　　价格自然比普通菜要贵上一些，但基本工薪家庭也能消费得起。
　　老路询问了杨炼一些蔬菜的具体定价之后惊讶不已，自己地里那些菜怎么换个地方价钱就翻了这么多，用他简单的思维怎么也想不通。
　　目前来说老路这边的大棚蔬菜的种类和数量都不算太多，供应几家超市却还有些富余，于是杨炼听取了章以玦的想法，在市内的几家高档小区内都找好了地方，做品牌渠道专供蔬菜试水。
　　这个年代的人们大多还是习惯于菜市场买菜或自种菜，反季蔬果也不多，大多来自东南沿海地区，现在交通运输还不够便利，运输技术也欠缺，也就导致长途运输的蔬果到达内陆损耗极大成本很高。
　　因此本地蔬果供应这一块市场缺口很大，但抓住机遇也不是容易的事。
　　杨炼又跟两人说了很多细节上的事，老路听得云里雾里，章以玦却大受裨益。
　　原本自己几个简单的想法和点子，没想到落到实处竟这么复杂，中间许多东西他过于想当然，也没想到杨炼为了跑下那几家超市付出多少努力。
　　杨炼倒不是个喜欢夸夸而谈的人，对于自己私下做的事情只字未提，只是根据超市和小区菜店的情况归纳了一下目前每天需要的菜品和数量。
　　老路本没想过会有现在的机遇，大棚的蔬菜种类有限，但他也知道如果真能按照计划发展下去，他现在有的这十几亩完全不够。
　　杨炼走后，章以玦跟老路说起扩大大棚的想法。
　　“上次你问我有多少地，我们这边分田的时候是按户分的，那时候家里人多，分的地也多。后来弟妹们都出去了，户口迁了出去，但这十几年都没重新分过田地。我前几天找人统计了，现在已经改成大棚的田有二十三亩，不好的地和山，算起来是差不多三十亩左右。现在已经种了菜的就十多亩，还有七八亩是刚弄好还没开始种菜的。如果把山地也改成大棚的话是不是够了？”
　　章以玦边听边在脑子里想，回道：“山地先不要动，这个之后可以用来做别的。老路，你们这村里人多不多？”
　　老路听了直叹气：“以前是人多的，我们这山好水好，是附近人口最多的村。但是这些年吧年轻人渐渐都不愿意种地都出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家伙守着地种。就算这样，这些年荒的山和田也越来越多，哎，有时候看着那大好的水田长得都是茅蒿我都心痛。”
　　“这样老路，你最近没事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原意把地承包出来。”
　　“这……你是想？”
　　“我来这边村子也半年了，我看这边荒地确实多，水稻也都只种一季，如果能把附近的地都承包下来统一规划，到时候跟杨哥商量一下，我们也不是不能实现规模化生产和经营，比现在小打小闹强多了。”
　　还有一点没说的是，两年之内省会的新区规划就会下来，到时候这里就会被国家征收，如果在征收之前能尽量多的承包地，那么……
　　等到时候面对荣家，他也能更有与之对抗的底气。
　　老路不懂什么是规模化生产经营，但他隐隐觉得章以玦的话是对的，所以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最近会去跟村民探探口风。

　　聊完了正事，老路留章以玦吃晚饭。
　　章以玦也没推辞，帮着打打下手烧了一顿家常饭菜，刚端上桌准备吃，就见老路拿个搪瓷大碗装了饭菜要出门。
　　“你不在家吃吗？”
　　老路听了笑笑说：“最近我们村不知道怎么的来了个小孩儿，看着像是流浪跑到这边的，跟个小狼崽子似的，倒是很警觉。我看着怪可怜的，给送点儿饭去。”
　　章以玦听了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这年头人贩子多，福利院也不像后来那么多那么完善，有走失的或者流浪的小孩儿也不算大奇事。
　　老路一向喜欢小孩又同情心泛滥，章以玦也就没多理会这事，只一个人默默坐在檐下等老路回来一起吃。
　　人倒是回来的很快，章以玦随口问了句：“怎么样？”
　　老路笑起来，神情有种奇异的光彩：“嘿，你不知道那小孩儿，豆丁点儿大，但是聪明得紧。我这有两天没见着他了，刚去他住的老庙那儿送饭，看到他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只小狗，我给他的饭他先喂了小狗吃了，见没事他再吃。一边吃还一边瞪我，眼神怪凶的。”
　　看来倒确实是个聪明孩子，可惜命不好。
　　章以玦心里头感慨一声就把这个插曲忘到了脑后，因为他心里装着更加重要的事。
　　回学校之后，中考成绩差不多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