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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风色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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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停车场,我找到了李秋水已经亮起车灯的小车,拦在了他的小车前。
“李师兄,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见李秋水就坐在车上,正准备开车。隔着玻璃车窗,我气喘吁吁地喊着:“李秋水,等等,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车窗。
他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身体纹丝不动的,也没有侧转脸来看我一眼,哪怕一眼都好,任凭我不住地拍打着车窗,喊着话。
我隔着车玻璃,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侧脸阴郁线条;隔着车玻璃,我已经感受到了从那层玻璃后透出来的阵阵戾气。
凌厉的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把我早已跑得凌乱散落的长发,吹得胡乱飞扬起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抹了抹脸额前的长发,把它们全撇到耳后,仍旧对着车窗内的李秋水喊:“李师兄,李秋水,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马珏他,马珏他,他只是来跟我道别的!”
我不知道,李秋水听不听见我说的,我只能一直拍,一直喊,但他仍然纹丝不动的,眼神阴郁地直钩钩盯着前方。
我终于累了,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终于明白,我此时应对的是一块冰冷的巨石。我声嘶力竭,他无动于衷;他冷漠无视,我无能为力。我万分沮丧地停了手,缄了口。
我从车窗的反光镜里,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顶着一头蓬松乱遭遭的长发,双眼迷离而且呆滞无光,两个脸腮却是异常的绯红,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发窘的厉害,还是因为此时万分的激动,我双手无力地低垂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被自己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了,连忙后退几步,放开了李秋水的车。
寒风怒吼,如利箭似的在钢筋水泥丛林里、树梢和杂草间不停穿梭,如墨染的夜空一层一层低低地倾压下来,突然,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头顶炸裂开来,那一刹那间,无比耀眼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夜空,这个城市顿时撕去了黑夜的外衣,赤裸裸地爆露出本来面目。
随即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作响,我本能地“啊”尖叫了一声,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我低弯着蹲下身体,惊恐地埋下头,捂住了双耳。
当我惊魂未定之际,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靠近,一双笔直的腿出现在我面前。我本能地直起身子,抬起了头,却一个踉跄,跌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我“啊啊啊”地乱叫着,双手舞动着挣脱着,对方反而越箍越紧。
“李秋水,你要干嘛?”
李秋水一言不发,神情越发的阴鸷,竟抓住我乱挥乱砸的双手,紧紧逼扣在他胸怀前。他突然就腾出手,径直掐住了我仰起的下巴,扣紧我的脑袋,俯身头一歪,便擒住我的嘴唇。
我的嘴被他堵住,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的吻炙热无比,如狂风暴雨般施虐而来。他几乎是在咬磨,我又一味地挣扎,辐度较大的磨蹭中,他的眼镜“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他掐住我下巴的手又一用劲,撬开我的牙关,温热的舌并滑进了口中,他贪婪地吸吮着,咬磨着,无情地掠夺着我的呼吸。我头皮发麻,濒于窒息,趁他辗转之际,我用力咬住了他的唇,一丝丝血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终于放开了我。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随即扬起手,就往他左脸上“啪”的一声,甩了一巴掌,朝他吼去:“李秋水,你干嘛!”此时,又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头顶炸裂开来。
他一把拽住我还未落下的手,另一只手擦试下破了嘴唇上的血滴,然后又俯身下来,用冒着火如困兽般狭长的眼恶狠狠地盯着我,然后铁青着脸,嘴角微微上勾,阴邪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马珏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说完,重重甩开了我的手,拾起地上的眼镜,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朝着他的车大步走去。
一声闷雷炸响,李秋水开着车,响着喇叭,飞驰而去。
大雨如期而至,倾盘而落,雨点砸在停车场上的每辆车顶上,发出“乒乒乒”清脆的响声;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了泥泞,转瞬间整片场地积水成洼;雨水夜色中弥漫起一层青雾,远处的楼房、灯火、行人全都暗淡迷糊一片。停车场上,早已空无一人。这片黑漆漆冷嗖嗖天地之间,除了无情的雨和疾驰的风,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一人。我呆立在雨中,浑身淋湿,寒冷从外衣真透骨髓。
停车场上看车的老伯,在值班房里,探出了头,拿着手电筒,把一束白光往我身上打,一边焦急地喊:“姑娘,快走,快走,雨太大了,别淋坏了!”
“快走,快走,我往哪儿走?”突然间,我有了想哭的感觉,一个人前行的路上,何止会孤单,会寂寞,还会无助,还会苦痛。
突然间,我无比思念起远方的那一个人起来,思念起那一个不期而遇漆黑的夜晚,他的那一声深情而又焦急的呼唤,他的那一抹久违难寻的微笑,还有他温暖怀抱,清清淡淡的气息,甚至于他的低宛悱恻的歌声,一切如梦如幻,过眼又成烟。
突然间,我的心有种被撕裂开的疼痛。有一种感情叫成全,有一种离开叫思念,我以为,转身是为了忘却,可是,转过身后,却发觉,这种撕心裂肺的疼叫作思念。
明明情深,奈何缘浅。我举起我的左手,借着微微弱弱的夜光,透过雨水,望着手心掌纹里呈现的那个小小的五星,在大雨中大声地吼道:“马珏,你在哪?我恨你!”雨声很快就吞没了我的吼声,我摸出手机,拨通了马珏新的电话,大声吼去:“马珏,我恨你,你既然不要我,为何又要出现!出现!”雨声很快就吞没了我的吼声,压根听不清电话那头马珏的声音,我就把电话挂了。此时此刻,我压根就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任凭他回打电话,手机一直响着。
我怼天怼地,其实怼的是自己。我以为我已经原谅了他,但我已经开始恨他了。我泣不成声,在大雨中低下了头,弯下了腰。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在大雨中,走出这停车场的。走出停车场时,那看车的老伯,十分怜悯地看着我,边看边“啧啧啧”地摇着头:“可怜,可怜的女生!快回去吧!”
我踱回包厢门外,用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我听到了嘎然而止的音乐声,我看到包厢内所有人诧异的脸庞。
李苑扔了手中的麦克风,急忙跑到我身边,问:“这是什么情况?妞,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好意思地环顾了下大家,发现除了张赞赞,陈兰兰,小罗帅哥,还有三个生面孔,说陌生也不太陌生,他们都是当时在矿区现场的同仁,其中一位,就是跟张赞赞一同夜里潜回县里去跟县领导通风报信的高记者,另二位就是半夜里和我共“患难”过的小伙伴康记者和杜记者。
我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裤脚都滴着雨水,这一会儿的功夫,脚底已是一片水渍。
屋里的气温比外头高了许多,我不再打冷颤了,我撇了撇粘连在脸上和脖子上的头发,朝陌生的几位新朋友露出了颇有几分尴尬的微笑:“你们好,不好意思,外头下大雨了,被雨淋了。”
李苑急忙抽出纸巾给我擦脸上的水和头发上的水,又嘱咐小罗子去跟服务员要一条干毛巾来。小罗子转身便出去了。
陈兰兰说:“外头这雨真大,看把你淋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李苑边擦边问:“你刚才不是已经进来了,怎么一转身又跑出去?李秋水也是,他人呢,没有来吗。”
张赞赞,停了手中的啃的鸡爪,醉熏熏歪歪地说:“妞,你刚才真的和李秋水一同来了?怎么又不进来呢?”
“谁是李秋水?”一旁的高记者好奇地问。
陈兰兰抓起桌上的一粒橄榄往那高记者身上扔去,那高记者狐疑地看了陈兰兰一眼。陈兰兰就伸出食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啊!”张赞赞发出了一声尖叫:“妞,你是不是和李秋水在门口,没进来,都听到了什么?”
“啊!”陈兰兰也尖叫起来。
他们几个一秒钟后全体张大了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言语。
李苑瞪了他们几个,大声骂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又胡乱说了什么啊?张大个!”说完就去捻张赞赞的一支耳朵。
“啊!”张赞赞又发生杀猪般的尖叫声,“疼,疼,姐,疼!”
李苑松了手,拿犀利的眼神直逼张赞赞开口。
张赞赞醉熏熏结着巴断断续续地说:“姐,我们,我们没,没说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
“我们也只是八卦而已,没说什么!”陈兰兰有些胆怯了,帮忙打圆场。
李苑还是拿犀利的眼神直逼张赞赞。
“就说,那一夜,在矿山的那一夜,那个黑衣黑裤的神秘的人,神秘的人就是马珏!”说完,张赞赞就直盯着康记者和杜记者,可怜巴巴地向他们求证。
杜记者默默地朝李苑点了点头。康记者小心翼翼地说:“是啊,是马珏,他自己都说他叫马珏,还叫了一声叶记者的名字呢!”
这下,轮到李苑张大了嘴巴,她停了手中的动作,仍然用万分不相信的眼神盯着我,想从我的脸上找到否定的答案。
我没敢言语,也不敢接她的眼神,只是低下头,擦着身上的水滴。我的沉默,也就是最真实的答案了,李苑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声地问道:“李秋水他也听到了?!”
我没有回答他。这时小罗子拿了毛巾回来了,李苑把毛巾扔给我,让我自己擦,然后跟小罗子说:“我们还是先送妞回去吧,她这个样子,会感冒的!”
我们三个,起身准备回去。那边康记者也跟着起了身,说:“我来送你们吧,我有车,雨又这么大,再说我没有喝酒。”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准备撤了,张赞赞看着我们四个离去的身影,拿起一杯酒独自一饮而进,然后疾呼:“事故啊,事故啊!叶非花,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搭档了。”
“李秋水是谁,是谁,陈兰兰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打架的那个!”
“你还敢八卦?”陈兰兰往那高记者身上又扔一粒橄榄,然后很不情愿地说,“康记者怎么也走了呢,他歌唱那么好,真是扫兴!”陈兰兰在身后重重跺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