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20、20 以为你对我有感觉

　　房间里黑麻麻的，我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开关。这时，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急忙按住疼痛处，发现那里裹了一层纱布，摸上去清清凉凉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最怕药水味，记得小时候，爷爷卧病在床，要吃很多药，打很多点滴，但最后爷爷还是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后来，奶奶也生病了，吃药，打针，没完没了，过不了多久，她也走了。临终时，奶奶说，她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我。她想看着我嫁个好人家，找到幸福的归宿，但老天爷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从此以后，我害怕医院，害怕医生，害怕药水，害怕死亡的味道。不到非去医院不可的时候，我是不会去看医生的。

　　一鸣推门而入，见我坐在床上，惊喜道，然儿，你醒了，饿了吗？我刚熬了鸡汤，要不要来一碗？

　　我见他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样子当真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啊，睡了一觉，肚子真的好饿啊！一鸣哥，把窗帘拉开吧，你的房间好黑啊！

　　一鸣这才开了灯，说，现在是晚上，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说完，他把窗帘拉开，外面果然一片漆黑，只有几颗小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

　　难怪我觉得好像睡了好久的样子，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太能睡了，看来我离睡仙不远了！

　　一鸣疑惑地看着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然儿，你没事吧？心里不痛快就要说出来，总是压抑自己会憋出病来的。

　　我反问道，为什么要不痛快？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竟如此咄咄逼人，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我只是关心你。

　　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那么柔软，像一缕阳光，照射出我心底的黑暗，也扫走了我心里的阴霾。对不起，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像刺猬一样，既伤人，也伤己……

　　我懂，我明白，我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的。

　　他理解我，安慰我，弄得我更加无地自容了。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吃就好了，我一定三思而后说，免得说错话，想收都收不回来。

　　我想喝你煲的鸡汤，可以抱我出去吗？

　　一鸣放下手里的汤勺，弯下腰，温柔地抱着我，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灰姑娘抱到客厅。王子应该是赵一鸣吧？我想，他的风度和教养，绝对胜过阿诺。

　　不知不觉间，我的感情天平竟偏向了赵一鸣这边。都说“男人薄情、女人善变”，看来我也逃不出这个怪圈。只是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看着他为我盛汤，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我也会不小心烫到手，然后慌慌张张地对着手哈气，又慌慌张张地把手指搁在耳垂下。阿诺却只会在一旁笑话我，说我是个大笨蛋，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一鸣把鸡汤端到我面前，一边搅拌，一边笑着说，很久不熬鸡汤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拿起他的手，揉了揉他发红的指尖，关切地问，痛吗？

　　他摇头，笑道，有你的关心，我一点也不觉得痛。是我自己笨手笨脚，让你笑话了。

　　怎么会？我不会笑话你的，相反，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真的，一鸣哥，谢谢你。

　　然儿，能够为你做点事情，我觉得很高兴。所以，不要对我说谢谢。

　　是因为何菲菲吗？你这么关心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何菲菲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大有一种“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坚定信念。你也喜欢何菲菲对不对？一鸣哥，关于阿诺与何菲菲的故事，以及你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你可以告诉我吗？

　　一鸣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我一个哥们的女朋友，我的哥们叫许诺，女孩叫何菲菲。那时候，我们刚进大学不久，阿诺在家里举办了一场派对，说是要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大家认识。在派对上，我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还来不及向她介绍自己，阿诺就宣布了女孩的身份，她就是阿诺的女朋友。

　　我只能以暗恋者的身份默默地关注她、关心她。因为阿诺是她的男朋友，而我是阿诺的哥们，所以，她把我当作好朋友。我们性格相似，有很多共同的爱好，所以很合得来。她也经常向我倾吐心事，关于阿诺的，关于她自己的，几乎无所不聊。

　　有一次，他们吵架了，她觉得很委屈、很难受，哭着找我出来聊天。我想尽办法安慰她，说到动情处，便情不自禁抱了她，这一幕恰巧被四处找她的阿诺看到了，于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开始恶化。后来，阿诺知道我也喜欢她，便逐渐疏远我、排斥我，而她，毕竟是爱阿诺的，所以也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说想见我，见了面，她却告诉我，她和阿诺分手了，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所以想和老朋友告个别，希望我和阿诺不要因为她而生分，兄弟是有今生没来世的，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样的缘分。我问她为什么要分手，她只说家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已经为她订了一门亲事，她等不到毕业就嫁人了。

　　后来，阿诺大病了一场，整个人也变了，悲观、沮丧、消沉、颓废……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正面力量和积极状态，于是他休了学，出了国。没想到，出国之后，他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遭了，他父母只好把他接了回来。回到学校，他和疯子、耗子、小魔女组成了“□□”，后来就遇到了你……

　　我唏嘘不已，比小说电视剧还曲折，当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感叹了一会儿，我接着问道，何菲菲真的嫁人了吗？

　　不知道，据说嫁给了一个有钱人，不久就移民了。

　　我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与何菲菲，究竟有几分相似？

　　单从五官而言，你和菲菲并不像，她眼皮内双，你却是典型的双眼皮；她的眉毛比较淡，你的眉毛比较黑；她眉心有颗美人痣，你却是鼻尖有颗痣；她有酒窝，你有梨涡。所以，你们长得不一样。但是，你们的神态，一颦一笑，简直一模一样。而且后来，你的穿着打扮，你的外形气质，越来越像菲菲……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这样生气吧。

　　我沉默了，突然想到画中女子是双眼皮，鼻尖有颗痣，不由得问道，画中的那个女子是我吗？

　　一鸣点点头。去年教师节的前一天，我在校门口遇见你，那时我在等红灯，你在过马路，只是觉得你回眸一笑的样子很像她。后来，我有事没事就逛校园，却再也没有遇到你；而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阿诺的女朋友。说真的，看着阿诺一天天变好，我很高兴；但是看着你越来越像菲菲，我很忧心。

　　所以，我的感觉又是错的。我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变态，到处都是虚伪和假象。我以为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对我有感觉，原来我还是影子！

　　对不起，我承认，我一直爱着菲菲，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里始终有她的位置，但我分得清楚谁是谁，然儿，你是你，菲菲是菲菲，你们是不一样的。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即使你分得清楚谁是谁，也无法抹杀这样一个事实——因为我像何菲菲，所以你爱屋及乌地喜欢我。

　　然儿，我和阿诺不一样……

　　但你们一直深爱的人是何菲菲，不是吗？

　　然儿，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影子看待，从来没有，请你相信我！

　　我不听，我受够了！我忍着疼痛，夺门而去。天大地大，为何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呢？我坐在路灯下，暗自责怪自己太冲动了。

　　不一会儿，一鸣就找到了我，他说他不想像阿诺那样，失去了我才知道找我，还说他会一直守护我，不让我迷路。

　　有台阶可下，我也不客气，便跟着一鸣回了家，然后从他口中得知，阿诺竟动用了所有关系在找我。我打电话给他，听他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我不想犯傻，不想再做影子了，我们分手吧！不要找我，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没想到，阿诺竟找到一鸣家里来了，眼看他们又要打架，我立即夹在中间，吼道，成熟一点好不好？打架能够解决问题吗？然后平静地对阿诺说，你扪心自问，你爱过我吗？你到底爱王悦然，还是何菲菲？你看着我，我是王悦然，我不是何菲菲！

　　阿诺怔了半响，终于说道，那么你确定一鸣爱的是你，而不是菲菲吗？

　　我不爱你了，也不会爱上一鸣。你们两个人，我谁都不爱。

　　阿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黯然离开。

　　如果何菲菲在阿诺的心上划了一个伤口，那么我便在这个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阿诺，不要怪我，我宁愿伤害你，也不要变成影子安慰你。阿诺，不要怪我，因为你，我也受了伤；因为我爱你，所以伤得更深。谁是谁的劫，谁是谁的伤，我们自个儿明白，于是各自承受，各自疗伤。

　　第二天回到宿舍，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舍友们向我转述那天我离开之后的情形：阿诺大发脾气，逮谁骂谁，还摔东西，最后把所有人都赶走了。众人皆说，豪门媳妇不好当啊！以后再也不参加这样的派对了。

　　我听着，却始终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