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19、19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闭着眼睛，没有悲伤，没有疼痛，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死亡。

　　这时，有人探着我的鼻息，摇着我的手臂，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关切地问了起来，悦然，怎么是你？你怎么了？醒一醒，你不要吓我啊！

　　是赵一鸣！我依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不要管我，走你自己的路，做你自己的事，就让我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悦然，你听到我在说话了是不是？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对不对？别哭，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赵一鸣握着我的手，我能够感觉到他手掌里的温度，很舒服，很温暖。接着我听到了拨电话的声音，然后听到一鸣说，120吗？这里有人出车祸了……

　　我急忙起身，夺了他的手机，挂了他的电话，速度之快，连我都想象不到。

　　一鸣坚持要送我去医院，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带我回家！带我回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妥协了，他把我抱上车，然后载着我去了他家。

　　坐在他家客厅里，我就像一个木头人，他问我喝水还是喝茶，或者喝饮料，我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回答他。他又问我有没有撞到哪里，或者有没有摔到哪里。他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又不厌其烦地端茶倒水，最后见我没有反应，便安静下来，默默地坐在我的对面，默默地注视着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还是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那些情爱与时光，难道都错付了吗？终于，我忍不住低声哭泣。一鸣站起来，迅速走到我面前，半蹲着把我搂进他的怀里。

　　满腹委屈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借口，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抠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把前生今世的眼泪都哭尽了似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只会问这三个字。

　　终于，我哭累了，安静地趴在一鸣肩上。他一也动不动，学我做木头人，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学得很吃力，不知是腿脚麻了，还是肩膀痛了。我假装不知情，还故意搂得更紧，让他无法挣脱我这个“累赘”。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软绵绵地不受大脑控制。突然，我一脚踏空，从云端掉了下来，一直往下坠落，吓得我闭着眼睛哇哇大叫。

　　然儿，别怕，别怕，只是做梦而已。一鸣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打着。我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地上，而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扑通扑通，他的心跳声那么急促，那么高亢，振得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有我在，然儿，你别怕。他柔声说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我愿意倾听。

　　可是我不想说，一鸣哥，我不想说，可以吗？

　　当然。

　　我又闭上眼睛，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睡觉，希望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一鸣的胸口起伏不断，我迷迷糊糊听到几声咳嗽，便醒了，起身问道，你怎么啦？他笑了笑，把脑袋向右微微一侧，然后捂着嘴巴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他还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急忙把他扶起来，责怪道，我犯糊涂了，难道你也犯糊涂了不成？我帮你倒杯热水。我刚一迈步，右脚踝就剧烈疼痛起来。我蹲下身子，咬着牙，双手按着疼痛的脚踝，来回摩擦。

　　一鸣问，扭到脚了是不是？赶快坐好，看看还有没有伤到其他什么地方？然儿，深呼吸，仔细感觉一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深呼了一口气，除了脚痛，并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一鸣却坚持要送我去医院检查，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说没事，没事，只是扭了一下而已。

　　然儿听话，看完医生就没事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过夜吗？我打断他的话，迅速转换话题，我好累，我想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当然……可以，一鸣的回答不是那么爽快，好像有很多顾忌似的。我却什么都不顾及了，伸开双臂，要他抱抱。他迟疑了一下，将我打横抱起，直接送入他的卧室，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帮你拿点药敷一下。

　　我点点头，然后环视他的卧室，看到床头立着一块画板，上面夹着很多画纸，第一张便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我很好奇，便慢慢挪过去，饶有趣味地观看。画中女子怀抱一束剑兰，回眸一笑，百媚尽显。一旁写着八个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原来画中的女子竟是一鸣的爱慕对象呢！可是，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画中的女子很眼熟呢？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端详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眼熟，分明与我有几分相似啊！

　　这时，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不会吧？难道是她？这就是传说中的何菲菲？原来我与何菲菲是如此的相似！如果不是这副画，我真的很难想象，世界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震惊、惶恐、怀疑、愤怒、悲伤、心痛……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和阿诺，再也回不去了。

　　一鸣急急忙忙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刘若英正在唱《一辈子的孤单》。

　　为什么我会喜欢刘若英呢？为什么我会喜欢她的歌呢？一辈子的孤单，一语成谶，注定了我的爱情不能善终。

　　喂，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阿诺的声音，于我，已是陌生。

　　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回去哪里？

　　当然是我家啊。然然，我喝多了，好难受，你过来帮我煮碗解酒汤好不好？

　　回不去了……

　　打车啊。要不，我叫人去接你？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你在哪里？你告诉我，我马上叫人去接你。

　　我挂断电话，自言自语，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也不是我恨你，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生生的将两个关系原本亲密的恋人隔为疏离，从此再也没有交集。

　　然儿，你没事吧？一鸣轻轻地拍打我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去。

　　我抬头望着他，反问道，你不是答应让我在这里过夜的吗？你不是答应让我在这里好好睡觉的吗？连你也要赶我走吗？

　　一鸣急忙解释，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想，想让你和阿诺和好。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自我检讨起来，那年那日，我遇见了阿诺，他把我从坏人手里解救出来，从此，我便走上了暗恋的不归路。再次遇见阿诺，他又解救了我，还对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不知怎么的，我很心疼他。后来，我们相爱了，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我接受了，因为我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他，让他变得更加好。然而，我终究是错了，爱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所有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罢了。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影子而已。他最爱的人，是何菲菲，而不是我。不是我……

　　然儿……

　　好累啊，我想睡觉。说完，我便倒头睡下。

　　就这样吧。

　　中文系的孩子很幸福，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在遇到挫折或困难的时候，他们可以向前辈们讨教，或者在书中找到解决的办法。

　　苏格拉底：“孩子，为什么悲伤？”

　　失恋者：“我失恋了。”

　　苏格拉底：“哦，这很正常。如果失恋了没有悲伤，恋爱大概也就没有什么味道了。可是，年轻人，我怎么发现你对失恋的投入甚至比你对恋爱的投入还要倾心呢？”

　　失恋者：“到手的葡萄给丢了，这份遗憾，这份失落，您非个中人，怎知其中的酸楚啊。”

　　苏格拉底：“丢了就丢了，何不继续向前走去，鲜美的葡萄还有很多。”

　　失恋者：“我要等到海枯石烂，直到他回心转意向我走来。”

　　苏格拉底：“但这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失恋者：“那我就用自杀来表示我的诚心。”

　　苏格拉底：“如果这样，你不但失去了你的恋人，同时还失去了你自己，你会蒙受双倍的损失。”

　　失恋者：“您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爱他。”

　　苏格拉底：“真的很爱他？那你当然希望你所爱的人幸福？”

　　失恋者：“那是自然。”

　　苏格拉底：“如果他认为离开你是一种幸福呢？”

　　失恋者：“不会的！他曾经跟我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感到幸福！”

　　苏格拉底：“那是曾经，是过去，可他现在并不这么认为。”

　　失恋者：“这就是说，他一直在骗我？”

　　苏格拉底：“不，他一直对你很忠诚的了。当他爱你的时候，他和你在一起，现在他不爱你，他就离去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忠诚。如果他不再爱你，却要装着对你很有感情，甚至跟你结婚、生子，那才是真正的欺骗呢。”

　　失恋者：“可是，他现在不爱我了，我却还苦苦地爱着他，这是多么不公平啊！”

　　苏格拉底：“的确不公平，我是说你对所爱的那个人不公平。本来，爱他是你的权利，但爱不爱你则是他的权利，而你想在自己行使权利的时候剥夺别人行使权利的自由，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失恋者：“依您的说法，这一切倒成了我的错？”

　　苏格拉底：“是的，从一开始你就犯错。如果你能给他带来幸福，他是不会从你的生活中离开的，要知道，没有人会逃避幸福。”

　　失恋者：“可他连机会都不给我，您说可恶不可恶？”

　　苏格拉底：“当然可恶。好在你现在已经摆脱了这个可恶的人，你应该感到高兴，孩子。”

　　失恋者：“高兴？怎么可能呢，不过怎么说，我是被人给抛弃了。”

　　苏格拉底：“时间会抚平你心灵的创伤。”

　　失恋者：“但愿我也有这一天，可我第一步应该从哪里做起呢？”

　　苏格拉底：“去感谢那个抛弃你的人，为他祝福。”

　　失恋者：“为什么？”

　　苏格拉底：“因为他给了你忠诚，给了你寻找幸福的新的机会。”

　　醒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