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此后的我们》何以辰安

11、穷途（一）

　　师姐的表演圆满完成。
　　我和源澄在二层耳房准备了鲜花和香槟，师姐进门的时候被我俩吓了一跳。
　　“庆祝师姐在音乐会的首演圆满落幕~”我把鲜花递给师姐，顺便和师姐进行了拥抱。
　　师姐高兴道：“有个师弟真好，温柔体贴还有灵魂共鸣。”
　　“不仅如此，还有个私人的庆功宴。”
　　“现在吃？”师姐立马推开我，“小云清，你是不是故意要让师姐吃夜宵啊？”
　　“云清又不掏钱，”源澄举着倒好的香槟杯过来，“是我的主意，这也是我们之间的首次合作，有必要庆祝一下。”
　　我赶紧跟着源澄的话：“是啊，师姐你不吃也得赏脸看我们吃。”
　　师姐微笑：“小师弟你真的越来越皮了呢。”
　　我们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师姐一口饮尽，然后甩甩头发转身离开：“云清一会儿把地址发我哦，我接受完采访就过去。”
　　音乐厅门口，大量的记者已经站好了位置，手中的话筒和相机也准备就绪，就等着他们要采访的主角出现。
　　暗红色丝绒曳地裙刚从音乐厅门口出现一角，记者们立刻躁动了起来。
　　“金诗雅！金诗雅小姐！”
　　“金诗雅出来了！快快，相机快拍！”
　　闪光灯高频率地亮起，记者们口中的女主角终于登场，金诗雅披着精致的斜分波浪卷发，戴着墨镜，从音乐厅的正门走了出来。此时的她比起“小提琴手”这样的标签，倒是更符合“人气明星”。
　　“感谢各位记者的到来，由于行程的关系，金诗雅小姐只会简单回答一些问题，时间大概在三分钟，希望大家专注本次音乐会提问，注意尺度，谢谢。”金诗雅的经纪人接过一捧手麦，简单地向记者说明流程。
　　“金诗雅小姐，请问你对这个音乐会有什么评价？”
　　“非常高级。”
　　“请问你未来还会和源氏有合作意向吗？”
　　“你明天买票进来听完我第二场再问。”
　　……
　　“传闻你和这次音乐会首演的新人小提琴手出自同一师门，请问是真的吗？”
　　“是的，章云清是非常优秀的小提琴手，他的成就绝不在我之下。”
　　台阶下的记者们忽然沉默了一瞬，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终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问……你和章氏集团……”
　　金诗雅的经纪人似乎已经猜到这个记者的后话，立刻阻止道：“该话题与本场音乐会无关，我们拒绝回答，请换问题。”
　　“没事的，别紧张，章氏集团是吗？”金诗雅微笑着劝离了自己的经纪人，主动回答了起来，“没错，我和章氏集团之间是有合作，不过这是商业机密，暂时不便透露。”
　　有了第一个破格问题的回答，第二个也就不再隐藏，又有一个记者发问，声音比之前洪亮了许多：“那你是靠着和章氏集团总裁章云栾的关系才有合作的吗？”
　　“这位记者，请你发言前注意尺度，不要乱泼脏水，小心我们团队告你诽谤！”金诗雅的经纪人再度上前，态度十分强硬。
　　金诗雅墨镜下的漂亮眼睛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记者，淡然道：“你是娱乐新闻的记者吧？没事，我从不会要求跨行业的记者问出有关我职业的问题。你说的也没错，我是和章云栾有关系。”
　　“诗雅！”经纪人压抑着怒声。
　　记者们得到了重磅消息，纷纷精神百倍地掏出录音笔和手机准备留证，期待着金诗雅的下一句话。
　　金诗雅抬起她葱白纤长的手指，红色的指甲之下，是刚才演奏时按弦留下的红印。明明从小练琴，指尖早就留下了茧，但长时间的演奏还是留下了疼痛的痕迹。
　　“章总是我的朋友，他非常欣赏我的演奏水平，所以愿意与我合作。希望各位记者也能和章总一样，多关注、多喜爱我的演奏。也希望通过在场记者，转而告知所有知道我的人，无论你们通过媒体了解到了怎样的我，但我金诗雅，从来没有背叛过音乐。”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是一次私下的饭局，毕竟在场的只有我、源澄、师姐三个人。
　　我和源澄中午就没吃好，晚上这顿说什么也得补回来，于是点了一桌子菜。师姐为了维持身材，浅尝几口就不再动筷子了。
　　“倒是没想到源总私下这么平易近人。”师姐摇晃着红酒杯，表情已然有点微醺。
　　源澄要开车，不能喝酒，看起来清明许多：“抛开上下级关系，我其实很好交朋友的。”
　　我点头、吃饭、闭麦。
　　“我很想和源总交朋友，只是担心源总看不上我。”
　　我立刻明白师姐的顾虑，想要劝慰她：“师姐……”
　　“没事的云清，我早就习惯了。”师姐微笑道，“反正那些媒体没新闻写了就来找我嘛，源总应该也很好奇为什么章云栾的合作条件是我吧？”
　　“是很好奇，不过我和章总谈合作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几分。”
　　源澄猜到了？我有些哑然，之前我们在说到合作方案的时候，源澄非常厌恶师姐“攀高枝”的行为，可是他现在的语气如此平淡，怎么也不像是厌恶的样子……
　　“哦，看来他都跟你说了。”师姐撑着下巴，顿时一脸无趣，“真是，我还想卖个关子什么的，他倒是嘴巴漏风。”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终于坐不住了，“能说明白点吗？我听不懂。”
　　师姐笑呵呵地捏了捏我的脸：“云清啊，你这朵温室里的小花呢，就不要知道那么多啦。专心拉你的琴就好了哦。”
　　什么温室里的小花？
　　我从师姐迷离的视线中逃脱，望向源澄，源澄却在低头吃菜，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章云栾究竟跟他谈了什么合作？他们讨论了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任何细节？
　　“说起来，源总每次在钢琴演奏中都能散发出温柔的气质，我想，云清这种带有强烈感情的演奏方式应该也是您教会的吧？”
　　“嗯，源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秦老在技巧方面的造诣也是登峰造极，单看你和云清的表演，你的技巧完成度会更高。”
　　“哼哼，小云清，你得好好加油哦~”

　　一顿晚饭在我云里雾里的状态下吃完了，师姐有些喝多了，正懒洋洋地趴在酒店大厅的沙发扶手上，我望着酒店的玻璃窗，等待着源澄把车开过来。
　　“小云清……”
　　仿佛是师姐在呢喃，我转过头，看见师姐正缓缓从扶手上爬起来。
　　“小云清……我真的好羡慕你喔……”
　　眼见师姐摇摇晃晃地要往前栽，我赶紧伸手拦住她的肩膀：“师姐，你喝的有点多，要不是睡会儿吧。”
　　“嗯嗯……睡会儿……小云清，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环境……”师姐疲惫地靠到了我的肩上，“你和味道……和他不一样……”
　　上一句是环境下一句是味道，师姐这是完全在胡言乱语了。
　　“小云清……原谅师姐吧……是师姐对不起你……”
　　“什么……师姐？”
　　师姐突然间抬手抓住了我的衣襟，攥紧了拳头，那只涂满红色甲油的指甲正一寸一寸地陷入手掌。
　　“师姐……师姐，怎么了？”我不敢掰师姐的手，她攥得那么紧，表情也十分痛苦，我害怕她是在做噩梦，贸然去干扰她的动作很可能会对她产生刺激。于是我只能伸手去拍拍师姐的背，希望这种柔顺的安慰方式可以让她的梦也变得好一些。
　　攥紧的拳头开始颤抖，甚至说，师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我开始怀疑师姐这不是噩梦，她可能是生理上对酒精的反应？
　　正当我想要喊服务生的时候，师姐的手松开了。
　　她伏在我的肩头，轻声细语又满含悲情。
　　“原谅我，云清……师姐已经到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