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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麦与稗—7 无聊的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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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无聊的反面并不是快乐,
而是兴奋。
如果兴奋起来的话,
哪怕是痛苦人类也会很高心。
——罗素《幸福论》
“社会排斥理论强调个体与社会整体之间的断裂”巨大的标题板被摆在了各个进出的路口,这是厄瑞玻斯,莱克斯,联邦局学院,现在这里即将要进行的是弗利克斯教授有关《社会排斥的进化起源》的专题讲座。
会场上人很多,沃森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这次讲座几乎是沃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人这么多的场合,他感到十分不适,但是因为这是麦莉的强制要求,沃森只好拼命抑制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
在讲座开始之前,沃森在警局资料库查询了菲利克斯。弗利克斯,原德籍海军,后因政治避难来到Y国。后成为有名的学者,主攻心理学与社会行为学,在艺术、医学领域里也多有涉及,曾在霍普金斯大学实习任教。Y国政府高层十分看好他的前途准备将他任命为首席专家。
但是他突然在霍普金斯大学实习期间失踪,毫无下落,两月以后致信于政府表示自己不再从事学术方面的工作了,想要隐居。自此以后再未有任何他的消息。
尽管政府曾私下探查,但从未有过结果。直到前两日在一个未知社交账号公布了想要在联邦学院进行讲座的消息,才有了近8年来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沃森合上电脑,突然有了一丝兴趣。
开讲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弗里克斯仍没有出现,会场里躁动不安,不停有工作人员进出查看情况,等了许久,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用话筒细声细语通知“弗里克斯教授马上就来”这一消息,人群才开始安静下来,屏息等待着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从入口传来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并逐渐变得清晰,这是一种类似于车轮的声音,这使沃森想起来小时候乡间的牛车。
从入口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开始让人觉得刺耳和粗苯,许多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伸长了脖子想要探知一二,无奈入口被保安们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声音停止了,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消瘦有种病态的苍白,但却精神良好,他笔直的坐在一张老旧木质轮椅上,神情平和。他缓缓移向讲台,神情自若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讲座十分成功,众人反响很好,在结束后有很多人前去提问和签名,沃森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结束后就离开了会场。当他走到学院门口准备驾车离开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是前面那个通知大家教授消息的姑娘。她气喘吁吁的跑来。
“沃森警督你走的可真快,我都追不上你,弗里克斯教授想要和你谈谈。”
“弗里克斯教授?抱歉,我能问一下什么事吗,因为我此前并不认识弗里克斯教授,”
沃森有些疑惑。
“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教授找你什么事,他只是叫我务必要将您带过去。”
那位姑娘笑了笑。
“那麻烦你带路了。”
沃森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的,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玛丽,很高心认识您!”
“沃森,幸会。”
沃森不太知道下来该怎么说,不过还好玛丽比较活泼,气氛才没有显得尴尬。就这样玛丽领沃森来到学院的模拟法庭教室。
当沃森他们推开门时,发现弗里克斯在做祷告,玛丽向沃森示意后离开了,沃森则静静站在一旁等候。过了一会儿,弗里克斯的祷告完毕了,转身看见了在一旁等候的沃森。
“哦,沃森警督,抱歉,您等很久了吗?”
弗里克斯满脸歉意。
“并没有,教授不必道歉。”
沃森微微颔首示意。
“不,本来就是我冒昧的请您过来,还让您等了许久,实在是抱歉。您请坐。”
弗里克斯吃力的从轮椅上下来坐在了座位上,并示意沃森坐在他的旁边。几次沃森想要前去帮忙弗里克斯都拒绝了。弗里克斯坐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微笑的开口。
“沃森警督,一定很奇怪吧,一个素昧谋面的人为何要坚持见你。其实我们是见过的,只是你当时没有注意到我,是在你的老师里昂教授那里。”
沃森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印象。
“实在是非常抱歉,教授。”
沃森低声说道。
“没有关系,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我当时并没有任何特色,还混迹在学生中,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注意到我吧。”
弗里克斯自嘲的笑笑。
“说到里昂教授,那真是一个温暖又亲切的人啊。”
说到恩师,沃森也颇有感触。
“当时我刚从德国避难过来,语言不通又什么也不懂,都是里昂教授在照顾我,教我。我记得当时你还是个刚入学的刑侦学专业的新生,总是很安静,但里昂教授对你却赞不绝口,说你是他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后来又一次我有幸读得你的一篇文章,其中有一段话这么多年来仍叫我记忆犹新。
‘古往今来,
憎恨罪恶、谋求世间正道的人们的心意,
积累起来,
变成了今天的法律。
法律不是条款,也不是系统。
而是,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的,
脆弱,但却不可替代的心意。
相比愤怒和憎恶,
这种心意总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
为了不让那些,
力求创造更好世界的故人们的祈祷化为泡沫,
我,
必须坚持维护到底,
绝不能放弃。’
这一段话真的让我感触很深,也让我明白了里昂教授为什么会那么欣赏你。你是真的为你的事业献上了你的信仰,沃森警督。”
沃森始终没有开口,但在他垂下的眼睑下翻滚着无数的情绪。
“你知道吗,沃森警督,尽管在这个宗教组织多如牛毛的时代,还是很少有人拥有真正的信仰。因为信仰它不是出自宗教或是政党,而是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信仰是我们的信任所在,更是我们的价值所在啊。”
“所以,弗里克斯教授这8年来,是去寻找你的信仰了吗?”
沃森忽然突兀的开口。
“我?我可能没有去寻找,而是退出了。”
“退出了什么?”
“我的社会关系。”
“你可是心理学家,弗里克斯教授。我们的自我意识不就是社会关系的一个结果吗?”
沃森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强硬。
“你知道为什么受过精神创伤的人在心理学家和精神学家看来难以预测吗?”
弗里克斯没有正面回答沃森问题。
“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终将能够挺过这一段。”
沃森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站了起来。
“沃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弗里克斯没有得到沃森的回答,然而他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知道有一种叫鹞鸽的鸟吗?就是那种喜欢高高的飞到天上,然后炫耀的翻着筋斗俯冲下去的那种鸟。鹞鸽分为两种,深沉的和肤浅的。但是两只深沉的鹞鸽结合时,他们的后代往往会俯冲撞地而死。沃森,你知道吗,你就是是只深沉的鹞鸽。我现在只盼望着你的父母有一方是肤浅的那只。”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弗里克斯教授。”
沃森说完离开了教室。
在沃森离开后的十分钟后,弗里克斯艰难的站了起来,移回到了自己的轮椅上。
“他的确是个好的对手,哈德斯。”
弗里克斯对着另一侧的门说道。
”“对手?我可没有说要当他的敌人。”
哈德斯缓缓从一侧的小门后走了出来。
“那你要怎样?”
“我啊,我要做他的朋友,不,是他的挚友。”
哈德斯脸上浮起微笑。
“虽然说是不错,但好像没有那么令人生趣吧?”
弗里克斯有些不屑。
“哼,你难道还在为你那虚伪的令人作呕地表演洋洋得意吗?!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从他进来看见你祷告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了你拙劣的表演。你都不知道你装模作样的大谈信仰的样子有多么可笑!”
弗里克斯脸色发白。
“没有吧,明明......”
“明明什么?!那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问你是去寻找信仰了吗这样的话,要不是我提前跟你串好了词,你以为他还会和你在这里听你的废话?!就算是这样,他估计也发现了我的存在。”
“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从一开始在看你表演的时候,他就将这间教室观察了一遍,自然注意到了这扇被窗帘遮着的门。在你们坐下后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门上的小玻璃窗。他从一开始就怀疑你们的对话有第三方在听,最后他看似愤怒的突然站起其实只是为了确定他的猜想罢了。
而且估计也从你不自然的动作表情里推断出你对此是知情的这一事实了吧。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不知道我这个偷听者的身份。哦,对了,这两天你还是别来教堂这边了,他估计会从这边调查你。”
弗里克斯冒了一身冷汗。
“知道了,这次是我的失误,对不起。”
“行了,去找玛丽吧,她会为你安排去处的。”
哈德斯挥手示意,弗里克斯离开。
“怎么办,你开始让我兴奋起来了呢,沃森警督。”
哈德斯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