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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麦与稗—6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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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三天,
他从死人中复活,
如《圣经》所述,
他升入天堂,
坐在□□父上帝的右边。
他会光荣的重返人间,
审判生死,
他的国永无止境。
阿门。
索尔葬礼那天是个阴雨天,沃森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不合适的衬衣和出租车上聒噪的音乐都使他感到烦躁,他企图想一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总是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一路到了地方,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付了钱下了车,深呼了一口气,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呼吸一滞。这是一座非传统意义上的教堂。
它不像是欧洲其他常见的教堂那样是巴洛克式或者是哥特式的,它有着哥特式的双层尖顶窗和拱门,有加泰罗尼亚风格的门廊和柱子,还有后殿□□风格的几何图案,肃穆、美丽、永恒。沃森端详着这所教堂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沃森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扯了扯他的领带,不自觉的走了进去。
教堂里面的景象更让人震撼,金色的教顶、面目慈悲的耶稣、布满圣经故事的墙壁、明明是阴雨天,可仍觉有光从穹顶照射进来,照射进地上的十二星座铜钱里,好似在随着时光缓缓流淌。沃森踱步在教堂之中,望着眼前的景象,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似乎不在人世,直到低头望见自己所踩的一块地板—雕刻的人骨。沃森似乎一瞬间从漂浮中找回了地面,是了,他尚在人间。
应索尔生前的请求,此次为他念悼词的是哈德斯。
“万福玛利亚,
满被圣宠者。
女中尔为赞美,
尔胎子耶稣并为赞美。
天主圣母玛利亚,为我等罪人祈祷。
愿全能者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于你。
与你同在,以迨永远。
阿门。”
沃森静坐在那里,耳边充斥着呜咽和哭泣声,心情沉重。随着肃穆的音乐,索尔的棺木被缓缓抬出,后面是索尔不断拭泪新寡的妻子和还未察觉父亲死亡的幼子。
他们身着黑色的礼服亦步亦趋,沃森用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心生悲悯。突然他在那孩子的身后看见一道阴影,它就像窗帘在风中晃动,沃森知道那不是错觉,因为他真实的在身体里感受到了它!沃森抑住呼吸,跑出了教堂。
沃森跑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审视这个自己无意来到的地方。
这里是个隐秘幽静的空地,被高大的哥特式建筑包围着,可能是因为常年遮蔽的原因这里长满了绿植,可是却并不凌乱,像是被人特地修整过。
他缓缓向深处走去,四周是不断蔓延着的绿,偶尔有几只蝴蝶从他的耳旁飞过。周围静谧的环境使他慢慢平静下来,渐渐地他开始闻到了甜香,身旁飞过的蝴蝶越来越多了。他继续往深处去,一个拐角后,一旁高大的哥特建筑突兀的消失了,一棵巨大的绿植充斥了沃森的整个视野。
这是一棵月桂树。其茎干粗壮,树形奇特,悬根露爪,蜿蜒交错,古态盎然。树杈密集,大枝横伸,小枝斜出弯曲,浅黄色的花朵夹杂在浓绿的叶子中,散发出浓烈的香味,蝴蝶翩翩徘徊在周围。这是一幅怎么看都无法指摘的美景,可沃森没有上前,因为那张隐在树枝中的苍白。“你在跟踪我吗,哈德斯神父。”沃森低沉的开口。
“呵呵......”
从树枝间传来哈德斯低低的笑声,树枝摇晃,哈德斯轻巧的从树枝间跳下,脸上挂着微笑,还是那副慈悲又纯善的面孔。
沃森看着此时哈德斯,恍惚间感觉自己好似明白了哈德斯带给自己那一种莫名的冰冷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哈德斯有着一张非常精致的脸,清澈的蓝眼睛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他完全是个少年模样。可哈德斯身上却没有任何少年该有的生机,他像一汪深沉的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浮在表面迷惑他人的浓雾。这浓雾蔓延在哈德斯与他人之间,是狩猎前的美丽诱饵。沃森皱了皱眉,为内心这毫不迟疑的“狩猎”一词。
“沃森警督似乎对我有些成见啊。”
哈德斯缓缓向沃森走来,语气平和。沃森没有看他,一时没有开口。
“沃森警督?”
在沃森沉默间,哈德斯已走到沃森的身旁,将手轻轻搭在沃森的肩膀上。随着哈德斯的动作沃森的感官一下子被放大了十倍,沃森感觉到哈德斯呼吸拍打在他的脸颊,肩膀上哈德斯手掌的温度正透过衣服的布料传到他裸露的皮肤上,沃森感到呼吸变得艰难,他用力甩开哈德斯的手,连退了好几步,直到两人至少有两米的距离,才停下脚步,一脸戒备。
哈德斯在短暂的惊讶以后又恢复了笑脸。
“对不起,沃森警督,我没有意识到这会让你感到不适,我见你一直没有说话,所以就.......那边有一个长椅,我们去那里好吗?”
沃森抬头看了看,微微颔首,率先走了过去,哈德斯眼中的兴味更重了。
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石椅,上面雕刻的虽然已经看不清了,但是看得出非常精美,与周围的景色相得益彰。哈德斯与沃森坐在石椅的两端,两人都没有开口,微风吹来月桂的香味,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几声虫鸣。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沃森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松懈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了起来。
这时哈德斯缓缓地开了口:
“对沃森警督来说,与人交往好像是一种困难,”
沃森的脸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哈德斯没有看沃森,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自近代以来,人们越来越重视人的社会性,社交能力越来越成为衡量完整人格的标准。他们将那些社会适应不良的人划分为社会型人格障碍,认为他们是有严重缺陷的人,将他们置身于无数无聊的心理治疗和成堆的精神药物之中,以消除他们所谓的‘缺陷’。”
哈德斯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可我认为,这种人格与其说是缺陷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天赋,他们拥有更加敏锐的直觉,更加强大的移情能力,他们的内心有一种躁动,有一种嗅觉,能够使他们更容易从万千庸碌的人群中分辨出自己的同类,他们可都是被上帝带入人间的红腹更知鸟啊。”
哈德斯神色有些激动,眼角溢出晶莹。
“Arobinredbreastinacage,putsallheaveninarage.(红腹更知鸟被关在笼子里,极乐世界也为之愤怒)。很美的比喻,但我并不是神父口中的更知鸟。我内心的确有一种躁动,但我心中的躁动,让我更接近阿斯伯格综合症和孤独症,而不是自负和反社会。”
沃森转头看了看哈德斯,神情冷淡。
“但你可以移情于自负和反社会的人,不是吗?”
“我可以移情任何人,靠的是丰富的想象力,而非人格障碍。好了,估计索尔的送葬车已经到了,我要离开了,神父,再会。”
沃森站了起来,颔首致意了哈德斯就转身离开了,哈德斯目送沃森离开,仍旧坐在那张长椅上,静静地,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等众人到达索尔的下葬地时,原本的绵绵小雨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路面变得十分湿滑。下葬时哈德斯没有来,据说是因为教会事宜,为此,他特意派了小学徒来致歉,并派了一位非常有声望的年长的教父前来。
众人对此表示理解,沃森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害怕会有对话寒暄,沃森照例站在了外圈,远远地看着。神父念完了悼词,下葬开始了,警局里的几位新人为索尔抬棺。沃森看着这样的场景,垂下了眼睛。这时索尔的儿子麦克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向了沃森。
“叔叔,你看见我爸爸了吗,他已经好多天没有来看我给我带甜甜圈了。”
沃森望着麦克那张纯真的脸,心下酸楚。
“你爸爸他去给你买世界上最好吃的甜甜圈了,只是那个甜甜圈太大了,他没法拿回来,只要你长大了,变强壮了,就可以去和爸爸一起拿到那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甜甜圈了。”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要快快长大,那叔叔......”
突然前面出现了骚动打断了麦克的话,原来因为地面湿滑索尔的棺木被摔翻在地,索尔的一只手漏了出来,沃森连忙将麦克的眼睛捂了起来,没有上前。
而站在里圈的乔治连忙上前将索尔的棺木扶正,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索尔那只露出的手的手心接近手腕处有一块像纹身的一块青色,乔治在将索尔的手放入棺中时,仔细的看了看这块青色,发现这是一块不知名的花纹,乔治将花纹默默记在心里,将索尔的棺木整理好,亲自抬棺,顺利将索尔下了葬。
这边沃森在骚动结束以后,将麦克交给他的母亲,默默离开了。乔治在结束后没有看见沃森,便没有将他看到的告诉沃森,自己离开了。